青衣女子一怔,笑道:“你倒不含糊,不錯,我是姓易。”
這女子看上去至多不過四十,在靈慧面前隻稱姓而不名,傲是傲得很了。
靈慧再次說道:“但不知我靈遠師弟,如何得罪了易女俠?”
易姓女子道:“當時我抓住一個人,正要盤問,那靈遠和尚不識好歹,非要勸我。倘若好言相勸,我也並非不能依從,可他竟用獅吼功向我叫囂。我生平受不得半點惡言惡語,他如此無禮,豈非找不自在?”
“但我知道他是少林高僧,給他留了面子,讓他快滾。他不聽,反而向我伸爪子,豈不是找死?”
夏雲飛心裡一噤:原來靈遠只是前去勸這姓易的,雙方言語失和,動起手來,被她打死了。
“阿彌陀佛,”靈慧悲痛道,“我素知這個師弟,素來不會與人口角。想必是易女俠啟釁在先吧?”
易姓女子說道:“就算是我啟釁在先,他也不該朝我伸爪子。”
夏雲飛心想:此說等於承認是自己挑釁靈遠在先,這女子當真蠻橫得緊。但她孤身一人再是厲害,又怎能與武林第一大門派少林相抗衡?
她先前聲稱自己是“綠林盟”的人,綠林盟又是什麽組織?
靈慧倏地上前一步,說道:“施主,此事曲直原委,老衲一時難辨。但師弟之仇也不能不報,請施主隨我上少林走一遭,請掌門方丈發落吧。”
易姓女子怫然道:“我好心放你走路,你竟不知好歹,要擒了我上少室山。我既然殺得了你師弟,難道殺不得你?”
言畢,身子一轉,猶如長袖善舞的天女,直是美妙無比,她雙臂化作無數幻影,向靈慧撲擊而至。
她武功本教靈慧為高,既搶先發難,靈慧看不清其掌勢來路,隻得連連後退。靈慧左支右絀,顯然不敵,眼見得那女子一掌便要向靈慧天靈蓋拍落,靈門發一聲喊,從旁側擊向易姓女子肋下要害。
這一招圍魏救趙,易姓女子倘若悍然發掌,靈慧勢必死於掌底,但她肋下遭到重擊,傷損自也不小,這不啻同歸於盡的打法。
夏雲飛暗暗捏一把汗,易姓女子身在半空,無處借力轉圜。倘不撤掌應付靈門,必受重傷。不論這人怎樣,兒子的事,求她或可有些指望。決不能讓她受傷。
夏雲飛知道這女人性子強硬,不說“各退一步”,而是叫道:“易女俠,請掌下留情。”
三人均是高手,生死相鬥何其猛烈。夏雲飛這話似乎慢了一步,易姓女子身在半空,在勢無法躲過靈門角度刁鑽的一擊。
夏雲飛為了兒子,當真豁得出去。當此之時,跑到易姓女子和靈門中間,意欲替她擋下這一擊,竟連自己的性命也不顧了!
哪知夏雲飛跑到半途,陡地頭頂一重。
但見青衣飄忽,那女子竟然倏地在空中轉向。
夏雲飛這才意識到,她在半空中不可思議地轉過身來,足尖在自己頭上一點,身子拔地而起。
她手掌固然拍不到靈慧頭上,而靈門那威猛無比的一擊自也打不中她。
論單打獨鬥,易姓女子不懼二靈中任何一人,但二靈配合,進退之際皆有法度,她便難以取勝。
她又向二靈攻去,這次佯攻靈慧,半途忽而向靈門襲去,靈慧故技重施,雙掌向她要害拍去,仍是一招“圍魏救趙”。
如此這般,三人又鬥了一陣,誰也奈何不得誰,雙方各自退了一步,正要再上,
夏雲飛忽地站到中間,拱手道:“我瞧雙方半斤八兩,打到天黑也難有結果,不如罷兵休戰了吧?” 二靈以二對一,屢次遇險,倘若再動手,一個疏忽,說不定便有恨事。易姓女子幾度出招,雖然看上去閑庭信步,猶有余力,實則自己知道,已盡全力,實在奈何不得二靈。
恰好夏雲飛出聲調停,靈慧說道:“阿彌陀佛,易女俠固然奈何不得我是兄弟二人,我是兄弟二人同樣奈何不得你。咱們今日且罷兵休戰吧。”
易姓女子哼了一聲,算是默許,隨後向夏雲飛說道:“喂,你過來。”
夏雲飛走上前去,易姓女子說道:“易某容不得人惡言惡語,也從不受人恩惠。你剛才存了救我之心。”
說著,從懷中掏出一物,丟給夏雲飛,“你剛才衝了過來,意欲救我。雖然沒有你,二禿一樣地傷不了我,但我總得領你的情。這是療傷聖藥,賞了你吧。”
夏雲飛想求她替兒子的事出力,怎能先要她的東西,當即將那小瓷瓶雙手捧還,說道:“您神功蓋世, 縱然沒有在下,也一樣地吃不了虧。”
“那是當然,”易姓女子說道,“我賞你,是因你存了救我之心。我在江湖上走動,不能不領情。”
夏雲飛執意不收那藥,易姓女子一把奪回,說道:“既然如此,你這就橫刀自盡吧。”
此言一出,人盡愕然,夏雲飛固然錯愕難當,二靈也瞪大了眼睛互相對視,生恐聽錯了話。
半晌,夏雲飛說道:“您,您說什麽?”
“你沒聽見麽,”易姓女子說道,“我叫你橫刀自盡。”
“這?”
靈門怒道:“你這婆娘,忒也不近人情。”
“我行走江湖,怎能欠人家的情?”易姓女子說道,“否則給人情弄得束縛手腳,豈不是大麻煩?”
說著,徑走到喬雅身旁,將那藥給喬雅服了,夏宇被喬雅戳中痛處,呆呆地立在原地,竟似渾然不覺。
易姓女子回頭望了望,向夏雲飛喝道:“我說過的話,絕無更改之理。怎地,你還不動手麽?”
夏宇被這一聲喝得一個激靈,猛地醒悟過來,暗罵自己懦弱無用,被一小小女子一番指責,便即失魂落魄?
他向那易姓女子問道:“您說什麽?”
“宇兒,不要問了,”夏雲飛緩緩上前,臉上帶著堅決和果斷,向易姓女子拜了一拜,“我自盡也不打緊,隻想求您一件事。”
二靈見他靠近那女子,紛紛走了上來,意示保護。夏雲飛向二人搖了搖頭,繼續道:“我這孩子經脈天絕,托朋友的福,得了一枚丸藥,我想拜托您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