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成不能說話,就聽著之後夫妻二人簡單的聊著,也不是什麽特別的事,就是聊了之後的行程,大抵是是不是按原道,要不要去哪裡多看看,還有多少時日能回山之類的簡單話題。
這不知道是半夜什麽時辰了,那小掌櫃過了許久才推門回來。
只見他端著碗去,卻是提著個食籃回來,待重新將大門給掩回去,便徑直朝著時辰他們這桌走來,邊走邊說話。
“大俠,小公子有福了,也是那楊家老夫人心善,聽說是給小公子討食,便將她孫女的奶娘喚醒,給小公子現擠了奶,怕路上涼了還囑咐我用食盒裝著回來。”他說著靠近桌邊,將食盒輕放在桌上,打開蓋子,取出裡面的一碗熱奶。
“有勞了,待明日我們起來,還想麻煩掌櫃的幫個忙,替我們引路,我們想當面感謝一下這戶人家,難得人老夫人對我等這陌生人的事還如此上心。”保證宋成的師妹聽完他說話,和師兄對視了一眼,見其點頭,便對著掌櫃說道。
“難得二位有心,我自當成全,明日二位起時若我不在此間,我也定會吩咐櫃台的,到時二位直接問小二即可。”掌櫃的不由得對這二人高看一眼。說完立馬對他們說道,“時候可夠晚了,我立馬給二位做吃食去,好讓二位吃完早些歇息。”
說著也不等搭話,直往後廚走,路過那位中年顧客的時候,還順便問候了一聲。
宋成對於吃的是誰的奶,這件事,並無所謂,之前七八個月,他家也是給他找的奶娘,並不是吃的自己母親的母乳,而且由於之前是個傻子,只知道吞咽但卻不會吸奶的動作,所以,嘗試了第一次後,後面都是奶娘給擠出奶水然後現喂給他的。這倒也省去了宋成本以為會有的尷尬。雖然當時實際上不是他本人在吃這些奶水。
那戶人家的老夫人也確實有心,明明去時只有一個空碗,回來時不止有食盒護著,裡面還有個小碗兒和小杓子,一看就是專業的喂食小孩子的器具。
宋成有些期待的眼神,不是他對奶有什麽特別的期待,是因為他確實餓了,從他路上停下撒尿到現在,已經過去個把小時了。一個嬰兒的肚子實在是裝不下什麽東西,裝的還是液體的奶水,屬實是不怎麽經餓。
恰巧被對面坐著的師兄瞧見了宋成那有些期待的神情,不由一笑,笑著對師妹說:“這小家夥餓了,你看他那盯著碗的眼神,哈哈。”
兩人輕聲取笑,宋成可管不了那麽多,耳聽著這夫妻二人的呵呵笑,眼裡隻管看著師妹取出小碗兒從大碗裡分出來奶水,用小杓子舀了奶水往他嘴裡送。
奶水下肚,隻覺肚子裡立馬充實了不少,一大碗奶水,竟然很快就讓宋成給喝完了,還止不住的打了個嗝,又是惹來二人一陣笑聲。
“大俠,菜來了,”宋成喝完奶水不久,掌櫃的端出兩盤炒菜,一盤肥肉炒嫩瓜,一盤肉絲炒芋絲,外加兩份主食米飯。
宋成不知道這個世界的食物蔬菜瓜果等現在是個什麽情況,但看起來與上輩子古時候有一些差別,不知道這些都是本土產品還是外域傳入,如果是從外域傳入的話,似乎比他所知道的那些朝代所擁有的更豐富,或者說是更早從其他地域傳入。那盤肉絲炒的好像就是土豆絲,在他上輩子,土豆傳入本土可有點晚了。
兩人吃起飯來便不再多言,半途另一位住客吃完徑自上樓回了自己房間,掌櫃的自己終於得空坐回了他的櫃台位置,
似是從鎖著的櫃子裡拿出帳本在那兒計算著。 宋成現在狀態很奇怪,他清醒著,但他又很困,在無裡的意識,十分清醒,而被困在身體裡的部分意識卻有一點迷糊了,從正常人的角度看,這部分意識應該就是困頓了,要睡覺了,小孩子的身體已經有所表現了,腦袋在有規律的一點一點著。這也是二人吃飯並未說話的另一個原因:小孩喝完奶要睡覺了。
宋成並未以無裡所清醒的意識去喚醒身體裡的意識,他在思考這件事情。
他本以為之前自己之所以不用睡覺休息,是因為他沒有掌控身體,所以沒有疲勞這個東西,但是現在好像又不完全對,他有了身體,身體中的意識也的確疲勞了,但這另一份清醒的意識是怎麽回事?
之前七八個月的時間,每當這具身體睡覺的時候,他都是以意識在無裡補課學習外語的,不然他的聽說能力不會進步這麽快。說實話,會有點無聊,哪有人一直學習的,他實際上也想有點娛樂的好吧,不管是身體上還是意識心理上,這是人的基本需求,直接點地說就是,他的意識想要休息。
這休息是休息了,但沒完全休息......當然實際上他知道這個功能是很強大的,因為在身體睡覺他意識清醒的時候,他的意識仍然能接收到身體周圍的情況,對身體的感知依然敏銳。正常人之所以睡覺以後有所謂的“睡得跟個死豬一樣”的狀況,大致就是身體沉睡而意識又不知道躲藏到哪裡去了,大腦不會對身體接收到的部分信號做出反饋或分析回應。
而他,以如今的狀況來看,他不會,他在無裡的意識一直處於清醒,而這部分意識又是能通過某種未知機制瞬間喚醒身體裡的意識的,雖然被喚醒的意識可能還是處於“困,想睡覺的”的狀態,但是卻相當於很輕易地就能把睡得很死的人立馬叫醒,他現在處在一個至少是武俠的世界裡,那麽別人在他睡覺的時候偷襲他這個選項,現在可以被他排除了。
兩部分清醒度不同的意識還讓宋成想到一個問題,如果身體因為喝酒而昏沉迷醉,或者因為中毒而產生幻覺的時候,他在無裡的意識還能不能清醒?當然他知道喝醉酒的時候主要是身體本身出問題,神經反應等受製,所以那時候即使有清醒的意識可能身體也不能被正確指揮。
反正就是,他現在很困,但他卻又很清醒,小孩兒的身體已經睡著了,頭都不點了,已經直接歪靠在抱著他的師妹身上了,他在無裡,能非常清晰的聽見從右耳傳來的別人的心跳聲。
這以後不會還要在晚上熬夜加班吧,偶爾有需要的時候可以,但天天這樣......誰受得了啊。
所以,宋成現在又在嘗試另一個可能:屏蔽感知,或者讓無裡的意識也“睡覺”?
他不知道行不行,因為以前他試過,他並不能屏蔽身體傳給他的各種感知,想著畢竟和以前有所不同了,再試一下萬一可以呢?
他先試著給自己發出屏蔽感知的意識指令,以前一直未能實現的情況,在他的有意控制之下,他慢慢地感覺到不止身體裡的意識“睡著了”沒有感知,無裡的意識的感知能力也變得模糊起來,直到達到一種遲鈍無比的時候,就再也進行不下去了,好像就那只能屏蔽到這種程度,沒法在他有意識的情況下完全屏蔽。
將意識又恢復清醒,那種模糊狀態下,他好像思考問題也會變得稍有遲鈍。這種情況,他想到的唯一一大作用就是......他以後可能就不會再怕疼了,這相當於是給自己的意識打麻藥,從根本上解決了身體反饋疼痛給大腦的煩惱。只要注意別出現忽視疼痛導致失血過多的情況出現就好了。
這應該不算是完全屏蔽或者都不能算是屏蔽,而應該是主動降低意識的整體感知能力,為何以前做不到?宋成猜測可能是因為如今身體裡的部分意識關聯到了某種機制才產生了這種能力。清醒下的意識,大概只能做到與身體聯系弱但又必須有聯系的狀態。也許“睡著”能達到他想要的效果。要不再試試?
哪知他才剛產生想要“睡覺”的這種意識指令,他在無裡的意識就立馬產生了他整個全部的意識已經好久沒有體驗過的感覺了,他突然想睡覺了,全部意識。他能感覺到,他這要是順著這個指令進行下去,等會他就什麽也感知不到了。
他立馬一個機靈將這種指令取消,他現在還不需要休息,他還能肝,也還需要肝,他現在聽見的很多對話還沒完全理解透呢,只要知道有這種功能,確定自己終於不會永遠也“休息”不了也就足夠了,他現在還太小,才八個月,還需要努力,還需要奮鬥,他又怎麽能睡得著呢?
“嗯......還有個奇怪的問題,我現在會不會做夢?尤其是有一部分意識清醒的情況下。”這確實是個好問題,宋成猜測現在大概是不會的,之後全部意識都“睡覺”以後,倒是有可能做夢。因為做夢這件事本身就標志著:意識不清醒。
最終,宋成還是做夢了,因為這對夫妻吃完後在掌櫃的領路下上樓進了房間閉門之後, 他聽見二人在商量著怎麽睡,小孩兒是放他倆中間還是靠牆,首先排除了放床外側,他們雖沒有帶過孩子,但下意識的保護舉動還是很到位的。
小孩兒的身體已經睡著了,所以宋成現在什麽也看不見,只是能聽見,但是吧......他沒有晚上聽別人床的習慣,所以,還不等他們聊出結果,宋成果斷對自己下令:“現在,睡覺。”
宋成做了一個夢,一個奇怪的夢,一個好像有頭有尾還有點邏輯但又不明意義的夢。夢裡他變成了一隻斷了尾巴的黑貓,被一個少女收養。
這個夢......奇怪的點不在他變成了貓還斷了尾巴,也不奇怪在被少女收養,吃軟飯這種事嘛他曾經還是想過的,奇怪的點在於,宋成的意識裡已經好久好久沒有想過關於曾經的現代的具體事宜了,而這個夢的背景卻是很清晰的現代背景,包括電器,街景,出行,等等,都是現代的,簡直與他現在所處的這個地方一點關系也沒有啊......
這些想法都是第二天他被人搖醒後回憶起昨晚的夢境時產生的,他沒法分析這個夢有什麽寓意,說給現在的解夢人都不一定能解,只能留待有朝一日他能想明白吧,可能那時候他早忘了這個夢了。
久違的什麽也不想,什麽也不知道的睡眠,宋成已經至少一年半多沒有體驗過了。好了,體驗過了,以後只要不是和別人擠一個床,他還是得醒著,繼續肝啊,短期內的語言學習就夠他忙的。好不容易有一個開掛的人生,不趕緊努力利用起來怎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