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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江湖員外郎》第2章 有1就有2
  突兀一聲冷喝,直嚇得李遙一蹦三尺高。

  他本就心中驚懼,偏巧不巧,落地後腳下一扭,腿肚酸軟無力,膝蓋一彎,整個身子歪歪斜斜倒向窗邊,直挺挺壓在一團軟綿綿的物什上。

  一聲悶哼響起,嬌柔得讓人骨頭都酥了。

  可李遙卻顧不得這些,冷汗瞬間布滿背脊的同時,隨著一道冰寒刺骨的視線掃來,來回亂撲騰的身子頓時僵住,再不敢挪動分毫。

  “……我……我可以解釋。”李遙深吸一口氣,哆嗦著嘴唇,硬逼自己說出這一句話,勉強再露出一抹憨笑,便失掉了所有膽氣。

  被壓在底下的人半晌不言語,數息之後才掙扎兩下,卻又立刻頓住不動,她倏地抬起頭,一張俏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表情,柳眉倒豎,因著情緒激動,嬌媚粉紅的臉頰眨眼變得赤紅,貝齒緊緊咬住下唇,顯然是怒極了。

  李遙呵呵乾笑幾聲,繼續撐著打晃的胳膊裝傻看她,努力讓眼神顯得更真誠些。

  即便他心裡清楚,這麽做起不到任何作用。

  原是他不敢也不想招惹這位突然到來的訪客,急著要起身再作解釋,怎料方才心中緊張沒有察覺,雙手撐在兩側剛要用力挺身,腳踝處突然傳來一陣尖銳刺痛,猝不及防之下,人便再次跌了下去,哪想著下面那人也正掙扎著扭過身來想要推開他,兩人瞬時緊緊貼合在了一處。

  比之之前側身挨著更填萬分暖媚,直如新婚嬉鬧的一對小夫妻,只差換上大紅的婚裝喜服。

  舒服是舒服,可也更嚇死個人。

  自知這下徹底得罪了眼前這位,沒有任何可以緩和的余地,李遙心中再不存半分僥幸,當即就破罐子破摔,咬牙重新撐起身子,低頭仔細打量起來,心想著起碼看清模樣,不至做個冤鬼。

  隻這一細瞧,整個人莫名愣住。

  十五、六歲的少女並非他前世印象裡的那般冷酷心狠。

  一件天青色長裙沾染了幾朵血花,襯得膚色白膩無暇,同時又增添幾分柔弱,雙螺鬢發稍稍散亂,發絲成縷分作幾束垂在身前,隨著她上下極具起伏的胸口輕輕搖曳,伴隨著相顧無言的時間漸漸拉長,臉上的羞惱憤怒緩緩化作哀怨悲愁,想來是不甘心讓李遙瞧見,冷哼一聲將頭側了過去,嘴角的血絲變得清晰可見,自上經過粉頸滑至稍稍露出的鎖骨。

  淒美而又惹人生憐。

  阻隔在兩人之間的雙手無力垂落,隻余右手一根小指無意掛在他墨色的長袖袖角。

  李遙疑惑歪頭,這情景不大對勁啊?

  難道自己認錯了人?

  “你……受傷了?”一句廢話剛出口,李遙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在下方才無意冒犯,還請姑娘您原諒,之後必當負荊請罪,如今先容我差人喊來郎中診治,可好?”

  那貌美的姑娘冷漠地一眼瞥過,便閉上雙眼,微不可查地微微頷首。

  態度沒有改善半分,李遙反倒如獲解脫般呼出一口濁氣。

  現在兩人姿勢尷尬,不便馬上喊人過來,李遙只能咬牙忍著刺痛,先晃身翻倒在一旁,再撐著窗沿單腿支撐起身子,複又俯身下來輕聲道了句歉,隔著長袖將人打橫抱起放到臥床上。

  一搭手,他腦海裡就出現柔弱無骨,輕若浮羽幾個字,再被一束若有若無的香氣包住,差點兒當場就丟了臉面。

  等到放下簾帳遮蓋住一切,身子竟已被汗水打濕。

  半是疼的,

半是緊張,或許還有些不堪想象的心思,但李遙絕不會承認!  他可是生怕自己哪一步孟浪,激起這位疑似‘赤練仙子’的姑娘轉了念頭,一記冰魄銀針將他送入輪回。

  “婆婆——”

  大抵是緊張的情緒還沒有平複,這一嗓子劈了叉。

  李遙咳嗽半天,又端起書案上的茶水一口飲下,稍默了一會兒,這才頂著陳婆子古怪的臉色,道:“去讓張管事套上馬車進城,把最好的郎中請來,再叫人燒水備好,喊幾個手腳麻利、做事妥當的丫鬟到我這。”

  陳婆子悄悄掃了一眼床榻,遲疑道:“少爺,您……?”

  李遙只是低頭擺手不回話,待到陳婆子剛踏出門,才又喊住:“告訴下面所有人,管好自己的嘴巴,莫問莫打聽,否則直接發賣出去,再是哭求也沒用。”

  望著陳婆子走遠,李遙徹底失去氣力,攤在椅子上齜牙咧嘴地脫去鞋襪,摸著腫大的腳踝歎氣。

  他是打心底希望再別有人添亂。

  發賣比丟掉性命強出不少,可也要看有沒有這個機會不是?

  記得那位拋棄舊愛,與新歡締結連理的陸展元就居住在嘉興附近,距離此地確實不遠,偶然撞見情場失意的李莫愁倒也能夠接受,只是若果真如此,看年紀的話,這位大概是才鬧完婚宴,也不知她身上的傷,是不是與悍然出頭的大理寺神僧交手所致。

  莫愁莫愁,莫要憂愁。

  李遙嘿了一聲,暗道自己也是心大,人家都殺上門來,不趁著對方受傷佔先手,反而還上趕著給人治病求醫,再是憐香惜玉也不該搭上性命,真是好日子過得久了,心也養的野。

  不提他在這裡感歎春秋,待到丫鬟們進來,李遙囑咐一句好好服侍,便深一腳淺一腳地退了出去,扶著趕來的陳婆子進了書房,“這事兒是趕上的,若我沒有料錯,屋裡那位咱得罪不起,您費心好好照看,等到她傷好,恭恭敬敬地送走,我不方便再去。”

  見陳婆子點頭,李遙壓低了聲音,再道:“等張管事回來,讓他明早去慕容家府上看看,若是那位少爺回來,便說我要過去拜訪,若是沒回來,再轉道去王家,詢問是否能讓我登門拜訪,就言……我有要事相求,事後必有重謝!”

  陳婆子聞言隱隱有了猜測,臉色前所未有的鄭重,寬慰道:“少爺隻管放心休息,老婆子親去照看,若有一二異常,立刻派人告知,您千萬別猶豫,第一時間帶人離開。”

  李遙輕輕搖頭,歎道:“還沒到那步田地,希望是我想差了。”

  陳婆子伺候著人躺下,緩緩退出書房,隻低頭幾步路下來,再抬起頭便沒有一絲一毫擔憂神情,隻捏著帕子的手微微顫著。

  近些時日她隨著小主子見過不少江湖中人,心性早不似以往只顧宅內瑣事時的謹小慎微,即便是張管事也自歎弗如,等到去而複返踏進後院臥房,就連手指尖都穩住了。

  待到郎中過來診脈開了藥方,陳婆子掃了一眼張管事,對方立刻悄無聲息地隨她來到外間,幾句話交代清楚,她便再不去想,隻管做好自己份內的事情。

  踱步到裡屋塌邊,陳婆子稍稍挨著床沿坐下,接過溫熱的布巾仔細擦拭姑娘身子,隨即端著煎好的藥湯扶著人喂下,等到對方呼吸平穩睡下,這才不聲不響地離開。

  期間趁著人還醒著,幾次交談竟套出不少話來。

  倒不是說她陳婆子做事比李遙強,而是女人的事情,她更曉得如何去應對。

  加上沒有那些個雜七雜八的心理壓力,也就可以保持若無其事的心態。

  這姑娘姓李,名莫愁,的確是位江湖女客,遇上的破事兒也叫人堵心。

  可要讓陳婆子說,以往老爺夫人還在時,那臨安城裡類似的事情隻多不少。

  甚至有些醃臢齷齪之事,單是聽著就讓人惡心反胃。

  李姑娘至少還保住了身子清白,自己也不是那種身若扶柳、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嬌弱人兒。

  圖個什麽為了一個臭男人尋死覓活的?

  想要報復那混帳,方法多得是,她陳婆子眼睛一閉一睜就能說出十來個,至於把自己搞成這幅模樣麽?

  待到翌日,陳婆子剛服侍完李莫愁,就見張管事風風火火地回來,進門兒臉上罩著的一層霜還沒掃下去,不禁奇道:“半年多了,慕容家少爺還沒回來?”

  “哼,哪兒能啊,早回來啦——!”

  張管事拉長了音兒,撮著牙花子恨聲續道:“也是咱家該他欠他的,那慕容家姓包的管事可真個兒厲害,三言兩語把姿態擺得比天還高,借船成了咱榮幸,求他們少爺見上一面,嘿嘿,快成了進京面聖,我呸!德性!”

  陳婆子也沒料到事情會這樣,拉著張管事緊走幾步, 待到牆根兒下面,才低聲問道:“怎麽說?”

  “還能怎麽說,他家少爺日理萬機,時間都是掰碎了使,非也非也半天,認準了我們這邊是借著船的事兒,上趕著想要去拉關系,低了頭就死命往下踩,要不是主子一再告訴我別惹他家,我必要他改了那破口頭禪!”

  張管事邊說著,邊伸手指向另一邊,“還有那王家,主子念著她家孤兒寡母不容易,之前但凡有事兒,咱都是有求必應,如今可倒好,隻說了句上門拜訪,下邊那四個老婆娘也不聽解釋,上來就把我轟了出去,船還讓咱自己找人開回來,瘋了,都瘋了!”

  “行了,在臨安老宅時,這種事兒不都習慣了?”陳婆子聽過,臉色也不大好,但並沒有像張管事那般跳腳,“你快去告知少爺,我這邊再想想折兒,趕緊讓人把傷養好送走,以後你和少爺也別再和三教九流的瞎牽扯,末了還要擔驚受怕。”

  張管事閉目半晌,剛要點頭應聲,府門處突然跑來一個小廝,“張伯,婆婆,外面,外面!”

  “慌裡慌張的,像個什麽樣子,爺以前怎麽教你們的!”張管事心裡窩著火,這會兒徹底爆了出來,“把舌頭捋順了,到底怎麽了?”

  那小廝喉嚨上下滾動一番,神情依舊恍惚地道:“是程家來人了,馬車就停在外面。”

  “程家?”聽聞張管事回來的李遙信步而來,眼中冒著疑惑,“哪個程家?”

  “揚州寶應的程家,據說好大的來頭兒!”

  “走錯了吧?!”李遙愕然四顧,“我不認識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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