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怎麽定性這整件事情呢……
師門不幸?
家有孽徒?
還是直白點兒說,真不愧是你,尹志平先生!
其實李遙也沒料到,這個世界居然能夠如此混亂。
他記得李莫愁與小龍女在書中相差十幾歲,印象裡應該還是個奶娃娃。
結果湊巧撞見眼前這一幕,他才恍然發現對方竟隻比她師姐小一歲而已。
也難怪李遙見了小龍女,第一個反應不是驚豔。
而是想到楊過以後怎辦?!
不會真成姑侄相戀了吧!
那是真夠刺激的。
總之,還是讓我們從頭談起吧!
他們的馬車一大早便離開臨近村鎮。
恰好趕在全真教弟子做完早課的時候遞上了拜帖。
這次孫不二倒沒有再找借口避開,等到李遙一行人被全真弟子接引上山時,她便早早侯在側殿大廳,滿臉慈愛地看著程瑤迦,含笑接受她叩拜,“近來過得可還好?”
“多謝師父關心,弟子一切安好。”
孫不二頷首起身,將人拉到自己身旁坐下。
在面對李遙時,她也沒有擺臉色,不過尋常而已,亦不會親近就是。
僅在聽聞二娘子竟是李莫愁時,孫不二才顯露出驚訝。
隨即又若有所思地回頭打量程瑤迦,見她目光依舊像以往那般清澈,臉色紅潤可愛,便也就只能搖首暗歎一句。
隨緣吧……
伸手將待客用的素食糕點推至李遙一側,這便算是真正認可了他這個人。
這番舉動讓李遙簡直受寵若驚,笑容陡然綻放開來,話匣子也跟著打開,再沒有之前拘謹肅穆的樣子。
也虧得他經商日久,臉皮足夠厚實不說,被自家女人提起些他的囧事,也能哈哈大笑著全不在意。
逗得孫不二輕笑出聲,拍著程瑤迦的手,說她沒跟錯人。
聽過這句話,李遙更是樂得下巴差點兒脫臼!
之前路上所想的報復啊,針對呀?
全都被他拋到了腦後。
為了能讓程瑤迦徹底放下之前婚宴師父沒有親自到場的遺憾。
也為了投桃報李,感謝孫不二作出轉變,抹除掉夫妻二人之間的一根刺兒。
當即表示要出資修繕全真教的通山道路。
此言一出,頓時讓眾人與全真教之間更加親近幾分。
一番暢談過後,還沒等李莫愁開口,李遙搶先將話題扯到拜訪古墓派一事上。
“今日除了陪瑤迦拜訪仙師,晚輩還想去莫愁的故居看看。”
他小心留意著孫不二的神情,再道:“即便之前發生了許多事情,可那兒畢竟還是養育她長大的地方,我們不敢奢求對方原諒,隻期望能再見上一面,告知一聲她即將迎來的喜事,也好讓莫愁她師父老人家安心。”
沒錯。
逐出師門之後,李莫愁的一身武藝並沒有被收回。
李遙便料定她那位師父只是礙於門規,才會那般嘴上無情。
心底其實既擔心她一個年輕女子獨自闖蕩,沒有武功護身太過危險,還盼著她能有一個好結果,別被其他外事耽擱時間。
至於這門規的由來,那就牽扯上了全真教。
兩家上一代的糾葛實在太深,孫不二也不好言語誰對誰錯。
她不想讓這件事影響下一代,便笑著答應下來。
喚來一位全真弟子在前引路,孫不二自己也打算跟過去看看,
她雖然不好插手古墓派的家務事,但好歹能看顧著些,避免事情鬧到最後不好收場,自己的徒弟夾在中間也難辦。 李莫愁沒有拒絕這位長輩的好意,她只是近鄉情怯,腳步略顯遲疑。
好在這個時候,她不再是一個人。
打顫的手被人緊緊握住,感受著對方掌心傳遞過來的暖意,李莫愁側頭仰起俏臉,對站在身邊的男子展顏一笑。
她此刻體會到了心上人的貼心,品嘗到了被人呵護關懷的甘甜。
那還有什麽可怕的呢!
倒也……
不是沒有。
眾人一路七扭八拐來到全真教後山禁地,打眼便看到一個身穿全真道袍的男弟子伸手攔住一名女子,臉色焦急地解釋著什麽。
那女子身著輕紗素白連衣長裙,年紀不大,約莫在十四、五歲左右,面容清冷淡漠,又似純暇不染半點塵間煙火,加上容貌清麗秀美,身姿窈窕,直叫人看得駐足發愣。
仿若撞見那九天玄女誤入凡塵,心生傾慕親近之意,又躊躇不敢褻瀆。
如今這年輕女子因著有人糾纏不放,眉間漸漸顯露出一絲不耐,頓時便與全身氣質形成矛與盾般的衝突,更加美得讓人窒息。
帶路的全真弟子已經淪陷,李遙倒僅是一驚,便將目光挪向那位依舊不肯讓開道路的全真教弟子,這讓始終留意他的孫不二忍不住暗自頷首,放心不少。
其實這並不意味著他李遙是個知禮懂節的君子,也不代表那位年輕女子姿色不足以令人動容。
只因他身邊貌美女子夠多夠好,再有前世萬千佳麗打底,在震撼驚豔過後,便被心中難以平息的憂慮填滿。
先知的優勢,似乎並不那麽靠譜哇?!
到了此刻,孫不二實是看不下去了,氣極吼道:“尹志平!休要再丟人現醜!”
陡然間聽見這吼聲,尹志平立時嚇得渾身震顫。
一扭頭看到十數人立在不遠處,神色各異地上下打量自己,孫師叔更是滿臉怒容,氣得單手指著他,話都不知該怎麽說好,雙腿不禁一軟,跪倒在地。
“師叔,弟子……弟子……”
幾次張口欲言,尹志平終究還是沒臉說出來,頹喪地埋下頭去。
要說他們這群人裡,反應最為激烈的便是李莫愁。
那年輕女子正是她多日未曾相見的師妹小龍女。
兩人的恩怨糾葛還未開始,便被李遙橫插一手打斷,如今心中自然不會再去擔心師門報復,轉而隻余下愧疚與擔憂。
親眼看見師妹被人欺負,師父和孫婆婆卻始終沒有現身,李莫愁不敢再深想下去,當即快步上前,不顧小龍女臉上露出的錯愕,扯過她的手便向古墓中走去。
黃蓉扭頭看向李遙,見他微微頷首,立刻帶著眾女緊跟上去。
瞬息間,場中便僅剩下李遙與程瑤迦站在一側,隱隱擋住古墓洞口,孫不二領著另一位全真弟子怒目凝視跪在地上的尹志平。
深吸一口氣,孫不二強忍著不讓聲音發顫,“說吧,從頭一五一十地給我說清楚,若是師叔錯怪與你,自會去你師父那請罪,倘若是你當真對不住那位龍姑娘,或是妄動私情,門規不必我再教吧?”
低頭望著在寒冬季節還能汗如雨下的尹志平,李遙是真心覺得他有夠倒霉的。
不說被一群人撞破錯事,師門想替他遮掩都做不到,單是這事兒被孫不二抓到,那便是一點兒回旋打馬虎的機會都沒有了。
全真教上下誰不知道,所有長輩當中,這位是最注重規矩的。
當年聽聞李遙迎娶程瑤迦,家裡還藏著一位,她就分毫情面沒給,行至半途轉身就走,還在路上就讓人放出話去,自己閉關沒時間參加婚宴。
這還是看在程瑤迦是她俗家弟子的情份兒上。
不然上門當面指著李遙鼻子罵,那都是有可能的。
如今怕是難辦嘍!
尹志平心裡同樣清楚,當下不敢隱瞞,哆嗦著嘴唇,斷斷續續地說了出來。
其實到頭來,逃不過一個‘情’字。
自打這位偶然間撞見小龍女,一顆心就再也平靜不下來,日思夜想全是她的容顏身影,一點點將他的道心消磨殆盡,終是深深墮入情網,不能自拔。
如此一來,久而久之必定會被人察覺出不對。
其他人或許會顧念同門情誼,眼見勸說不動,便只能寄希望於他早日清醒回頭。
等到與尹志平暗中較勁的趙志敬發現事實真相……
這人非但沒勸,反而還對尹志平的做法表示理解,並且多次暗中為他打掩護。
今日更是不知從哪裡探聽到小龍女外出的消息,一早就告知尹志平,並且故意現身上前引開孫婆婆。
臨走還不忘囑咐他,今次是最佳時機。
以後怕是再沒有機會這般與人獨處,不被外人打擾。
尹志平相信了他的話,故而下定決心表白,第一次鼓起勇氣站到小龍女面前。
“龍……龍姑娘,在下尹志平,心儀龍姑娘許久,日思夜念,情根深種,再難回頭,懇請姑娘能給我一個機會,求得姑娘芳心。”
這是他準備多時,反覆斟酌過的情言。
結果小龍女隻用了一句話,便將他的一切幻想戳破。
“你願意為我去死麽?!”
聽到這裡,李遙當真是沒忍住,發出一連串氣音笑出聲,被身邊的程瑤迦在腰間擰了三轉又反擰三轉。
沒辦法!
前世他年輕時沒少聽這種話,都是些青澀懵懂的回憶。
如果把話換成‘你願意和我一起去死麽?’
他或許還會面露肅然, 拿出電話先撥110,再打120。
願意為我去死麽?
這話問出口,就是在搞笑。
小龍女到底還是不明白,林朝英期盼的不是回答,而是有人能真正做出來。
說,永遠比做要簡單,要容易的太多。
尹志平也是。
先答應下來嘛,兄弟!
那姑娘一看就傻乎乎的,你居然也跟著迷糊。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講,平素裡過日子哪來的那麽多生死悲歡。
不過看他現在這副模樣,顯然連觸犯門規戒律都沒做好心理準備,更遑論以後?
尹志平顯然是既想不觸犯門規被逐出教派,又想獲得心儀之人的芳心。
然後呢?
一直藏著,哪怕生下來孩子,爹都認不得?
看來身為男人和丈夫的責任,你丫是一點兒都不想背,全都賴在女人身上。
到時候事發。
小龍女成了不潔蕩婦,孩子成了別人口中的野種。
你尹志平青雲直上,靠著門中長輩看重,成為高高在上的全真教掌教。
是不是還想借口大發善心,收養這對母子,然後養在後院,任你隨意磋磨?
李遙越想越不爽,自己被自己的陰謀論搞得想吐。
臉色自然也就很不好看。
恰好尹志平這時說他犯了清規戒律,已經與小龍女發生了關系。
??!
李遙忍不住抬頭看天,那一輪明晃晃的太陽還掛在空中。
小龍女那種性格,能容忍你隨意上手?
他第一個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