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能讀得起書的人家境都不差，邢文忠因為給妻子治病才窮困，他家居住環境看出曾經的富裕，獨立的小院子，五間青磚藍瓦房子。闞小五從婦人年紀判斷出應該是邢文忠妻子，立刻躬身行禮道:“我叫闞小五，今年十五歲，是周得勝將軍的親兵。現在不打仗了，我想念書。今天碰到先生，他願意叫我讀書識字，您是師娘吧！師娘好！”

　　邢文忠將妻子拉到一旁，細語道:“算命時碰到的，他願意一月給八百文的學費，可是非要在學堂讀書，我就變通一下將我的書房當學堂。”接著對闞小五道:“我妻子姓鄧，你把這個月的束脩交了。”

　　?束脩是古代學費雅稱，闞小五大聲道:“束脩是什麽玩意。”

　　“學費！家裡等米下鍋，我吃飽了才有力氣教你讀書識字，再說你還要用我的筆墨紙硯。”邢文忠露出市儈相，道:“你不能白用我的筆墨紙硯，一個月就算要二百文錢，共計一兩銀子，便宜你了。”

　　邢文忠伸手要錢，出乎他的意料闞小五痛快的交錢，邢文忠將一兩銀子遞給妻子，徒弟兩人進了書房教學。鄧氏拿著一兩銀子細看，她已經有一段日子沒有摸過銀子了，摸銀子的感覺真好！

　　不到半炷香的時間教學結束，師父送徒弟出門後折返回家，邢文忠滿臉笑容的對鄧氏道:“拿些錢給我買糧食，今晚吃頓飽飯！”

　　“這人究竟是幹什麽的?”鄧氏皺眉道。

　　“軍中殺才，他想跟我讀書識字，今天我教了他一、二、三怎麽寫。”邢文忠笑道:“我打算用五年時間教他識字，我家五年都有飯吃。”

　　鄧氏從衣兜掏了一些銅錢給邢文忠，道:“你不能這樣糊弄他，他是當兵拿刀的人，惹惱了人家犯渾殺人就不好了。”

　　“這種殺才能耐著性子學什麽?放心吧，不會有事。”邢文忠離開去買糧食，女兒邢惠娘從房間走出來，問道:“那人是父親收的弟子嗎?”

　　第二天，闞小五繼續來讀書識字，師父想按照自己的教學計劃繼續糊弄下去，但卻遭到徒弟反對，徒弟高叫:“退錢！”

　　“啊！什麽意思?”邢文忠聲音發顫問道。

　　“退學費！”闞小五盯著邢文忠眼睛，這雙眼睛流露出很多意思，更多的是慌張。

　　“我不是教你讀書識字了嗎?為什麽要退學費。”邢文忠柔聲問道。

　　“你是糊弄我，昨天我回到將軍府找教書先生問過了，一、二、三有多種寫法，你隻教了我最簡單寫法畫杠杠。再說跟你讀書識字，你連書本都沒讓我摸過。”闞小五指著書房書架道，書架子上可有不少書本。

　　“你不是底子差嗎?我才教你最簡單的寫法。”邢文忠問明原因後解釋道:“再說昨天我隻提供筆墨紙硯錢，不包括書本，你要看書要另加錢。”

　　“讀書識字，不讓我讀書，學費退一半。”闞小五繼續高叫。

　　“那好吧，我找本書給你讀，哪本呢?《千字文》吧！”邢文忠妥協道。

　　“《論語》。”闞小五道。

　　“《論語》太高深，你要識字就讀《千字文》。”邢文忠道、

　　“退學費。”闞小五不妥協。

　　“好，好，依你！”邢文忠從書架上拿來《論語》，他以弟子基礎差的緣由隻教一句，剛念完:“人之初，性本善。”就聽到徒弟喊叫:“退錢！”

　　“怎麽又要退錢！”邢文忠撫著額頭道。

　　“我知道性本善的意思是說人性善良，

但是我就沒看出你哪點善良了，盡想著糊弄我！糊弄我就要退錢。”闞小五拍著桌子叫喊。　　“聖人教誨是沒錯的，我不是太窮困了才不得已為之。”邢文忠諾諾道。

　　今天的教學時間進行了一個多時辰，期間師父教徒弟人之初、性本善如何寫很耗費時間。鄧氏顯示善意留了闞小五吃午飯，邢文忠剛要攆徒弟走就聽道:“性本善！”他不得已收斂內心真實想法同意闞小五留下吃午飯。

　　古代男女不同席，但那是陌生男女不能聚在一起吃喝，闞小五是邢文忠的徒弟，不算外人。邢家人圍在一張飯桌吃飯，邢慧娘盯著闞小五，道:“你多大了。”

　　“十五歲。”闞小五有點愣神的看著眼前明眸皓齒的女孩。

　　“我叫邢慧娘，比你小一歲，但我識字比你多，你要叫我師姐。”邢慧娘道。

　　“師姐好！”闞小五大聲道。

　　“好，好，哈哈！”邢慧娘笑的很開心。

　　“慧娘別鬧。”鄧氏道:“你還有一位師哥，叫邢金銳，今年十六歲了，他在酒樓做工，每月能拿回來五百文錢，指著你師父養家，我們早給餓死了。”

　　“師哥不回來吃午飯嗎?”闞小五問道。

　　“酒樓管二頓飯的，他早出晚歸不回家吃飯。”鄧氏道。

　　午飯很簡單的糙米飯、二道蔬菜、一碗蒸雞蛋，蔬菜是燒菘菜(大白菜)和炒小青菜，這在窮人家已經算是不錯的夥食。

　　鄧氏盡力款待闞小五，她先給闞小五盛了一碗米飯，道:“家裡以前條件還不錯，至少吃喝不愁，但我得了病，你師父變賣田產給我治病導致家庭窮困。今天本想買肉招待你，但錢用於彌補以前的虧空了……，說到底是我拖累這個家了。”

　　“娘，你別自責，我也能做女紅補貼家用。”邢慧娘道。

　　“你別這麽說。”邢文忠道。

　　鄧氏用湯杓給闞小五舀了滿滿二大杓蒸雞蛋，一碗蒸雞蛋去了近一半，邢文忠瞪大眼睛，道:“一杓子就行了，飯碗盛不下，灑落了就可惜了。”

　　“性本善呀，性本善！”闞小五看著邢文忠嚷道，邢文忠猜測他的用意立刻閉嘴。闞小五注意到鄧氏隻吃了半碗飯就飽了，邢文忠和邢慧娘都吃了兩碗飯，可見她的身體還沒有複原。

　　第二天，闞小五來到將軍府廚房找管事買了一些女眷吃的食材:紅棗、蓮子、銀耳、桂圓，還有一小塊燕窩，價值十兩銀子裝了滿滿一籃子。闞小五手頭沒有足夠的銀子懇求管事能允許他先賒欠，廚房管事知道闞小五是少將軍看重的人特意關照不收錢。闞小五正色道:“主子給了臉，我要兜好！人要有自知之明，怎能拿東西不要錢。”這句話立刻讓廚房管事明白少將軍為什麽對這人如此看重。

　　闞小五求學路上途中經過菜市場特意買了一隻老母雞和一刀羊肉，邢文忠看到他帶著禮物前來態度熱情許多，可以說是讓徒弟感受到了“性本善”，回家路上主動幫徒弟提籃子和肉菜。

　　鄧氏不好意思道:“哪能讓你破費，要不少我們少收些學費。”

　　闞小五看到邢文忠的“性本善”消失，笑道:“這些東西是我在將軍府要來的，不花錢。買羊肉和雞花了錢，待會師父用心教導我學業就行了。”他又感到師父的“性本善”。

　　“府裡老人說:藥補不如食補，您還是身體虛弱，多吃點補品調理身體才能好起來。”闞小五道。

　　“難為你費心了。”鄧氏道。

　　“娘，你休息，我來燒飯！”邢慧娘從房間跑出來，高興的接過籃子，問道:“燕窩怎麽吃，燉老母雞湯裡面嗎?”

　　“我沒吃過燕窩，將軍府裡女眷常吃，你弄下一小塊放水裡泡發和紅棗、蓮子、銀耳、桂圓放在一起燉，羊肉和老母雞另做菜。”闞小五道。

　　“知道了，師弟，你真好！”邢慧娘道。

　　邢文忠“性本善”的耐心教學一個多時辰，還將啟蒙幼兒課本《千字文》送給徒弟，允許徒弟帶走課本《論語》回去溫習，自然還留了徒弟吃午飯。以後的日子，闞小五總是隔三、岔五去讀書識字，之所以間隔一些日子求學是有目的的，他不是真不識字，拜師識字純粹是掩人耳目。

　　一個月後，師父發現徒弟認識許多字，《論語》已經能讀下來，而且能寫出來，雖然有些字缺胳膊少腿。

　　“將軍府裡有教書先生，我向他們討教《論語》，人家教的可比你好，而且不收學費，哦！是束脩。”闞小五嚷道。

　　“那你怎麽不跟他們學。”邢文忠垂頭喪氣，美好計劃出現重大偏差，徒弟快要出師了，他又要過忍饑挨餓的日子了！

　　“將軍府裡的教書先生是教府中公子、小姐讀書識字的，我是下人要有自知之明另找人讀書識字。《論語》我快念完了，你教我兵書戰策吧！我是軍人，學這個才有用。”闞小五道。

　　“對，對！”邢文忠眼睛一亮從書架找來一本算得上是兵書的書本教學，還有法子補救長久溫飽問題，同時內心咒罵將軍府教書先生:多管閑事的狗東西！自己吃飽了就不顧別人還餓著肚子。

　　年關將近，今年是將軍府揚眉吐氣一年，周家出了棟梁將才光耀門楣，周得勝在兵部混的如魚得水，兵部尚書傅知兵也另眼相看將家中一名年幼嫡孫女定親許配給周得勝五歲的嫡子！

　　人逢喜事精神爽， 周得勝很大方的賞賜給闞小五一堆吃穿用度，封了二十兩銀子過年費給他，加上本月份利銀子，一共三十兩銀子，還特許他回家待上一個月時間過年。闞小五雇傭一輛馬車才將賞賜的吃穿用度都裝下，他領著馬車夫先來到邢文忠家，路過街口看到邢文忠伏在書案上替人代寫書信，快過年了，算命和代寫書信的生意很好。

　　闞小五沒有驚動邢文忠直接來到邢家，叫開院門後，他對鄧氏道:“師娘好，周將軍特許我回家一個月過年，還賞賜我不少東西，我給你留一半，另一半帶回家。”

　　“這麽多，我家人口少，要不了這麽多東西。”鄧氏推脫道。

　　闞小五讓馬車夫將數塊豬肉和羊肉搬到院中，賞賜的棉布衣料放進屋裡，又掏出二兩銀子給鄧氏，道:“師娘，我下個月在家過年就不來了，這是學費，多出來的算是我的孝敬。還有，我還從將軍府帶來一些紅棗、蓮子、銀耳、桂圓、燕窩給你補身體，這些日子，你的身體好了許多。”

　　闞小五將一籃子補品遞給鄧氏，邢慧娘從屋裡走來衝他笑，闞小五心有觸動從衣兜掏出一串銅錢(一百文)道:“師姐，給你零花錢過年。”

　　“小五，你真好，誰要是嫁給你一定幸福。”邢慧娘道，闞小五心裡想說的是:我想娶你為妻！他從邢家出來歎了一口氣，路過借口看到邢文忠還在奮筆疾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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