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6.
三個小時的車程,陸謹川終於生無可戀的下了車,他真的想不通那幾個大媽怎這麽能說,嘰嘰喳喳一路聊個不停,他耳膜嗡嗡作響,腦海裡滿滿的都是各種廢話……
好不容易在後半程安靜會,結果帶回來的鯽魚沒死透,一直在麻蛇皮口袋裡撲騰。
他覺得真的需要靜靜……
家中,母親秦淑英今天難得休息,正坐在沙發上刺著一張“全家福”的刺繡,見陸謹川進門,趕緊招手叫他過去看。
“快來,快來,這是你小時候的樣子……”秦淑英指著照片上一個小豆丁,一臉慈愛道:“小川小時候特別聰明,還胖嘟嘟的,像隻小豬仔,可愛極了……”
陸謹川走近看清照片上的小豆丁,頓時無奈扶額,照片中的他那時三歲,穿著粉紅色的公主裙,戴著一頂白色蕾絲花邊帽子,嘴裡含著奶嘴,一雙眼睛黑漆漆的,像兩顆水靈靈的葡萄。
他這幅模樣哪裡可愛了,明明很“蠢”啊,他實在搞不懂,哪有父母給男孩子穿裙子的,還是那明亮的公主粉。
“媽……”陸謹川揉著眉心,生無可戀的說道:“您就別拿我開涮了。”
“你小時候可乖了,從來不哭不鬧的,也從來不搗蛋,特別省心,外公外婆對你簡直喜歡得不行!”
“小川,這次你回去外公外婆家,他們都還……好好的吧。”
說到這,母親突然停住,眼眶微紅。
作為母親的她又怎麽會不知道那種對兒女的思念,大姐遠嫁京都回不去看望兩老就算了,可她也沒怎麽回去多陪陪自己的父母,也許她是一位合格的母親,但卻不是一位合格的女兒。
陸謹川見狀,忍不住伸手抱了抱秦淑英,微笑道:“媽,外公外婆身體都挺好的,你別擔心。”
秦淑英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擦掉眼角的淚珠:“那就好,等忙完這陣子,我們一家人好好回鄉探望爸媽……”
“嗯。”陸謹川點頭,心疼道:“媽,你也別太累了,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
“知道了兒子,你別嘮叨我了。”秦淑英笑罵道,嗅了嗅他的身上:“小川,你身上怎麽一股魚腥味,要不要去洗澡換身衣服,臭烘烘的……”
陸謹川聞了聞袖口,果然是剛才在車上只顧著按住麻袋裡的魚,沾染上了不少魚腥氣。
“哦對了媽,那麻袋裡是從外婆家帶回來的東西,有小瓜,青菜,辣椒,臘肉,還有昨天我和外公去稻田裡抓的鯽魚,你拿去廚房清理一下吧,不然都串味了。”
“鯽魚啊。”秦淑英一愣,隨即笑了起來:“我記得你外公釣魚最厲害了,小時候你就經常纏著你外公去釣魚,可惜他年紀大了,不耐折騰了,你外婆就不準他再釣魚。不過這鯽魚做鯽魚丸湯應該不錯,咱們晚上試試。”
“嗯。”
秦淑英收拾了東西,拎去廚房處理一下,陸謹川則脫了外套去浴室衝涼。
十多分鍾後,他換上了一套乾淨的衣服,看著廚房裡正在忙的母親說道:“媽,我想去看一看詠琴阿姨,順帶去和薇薇拿一下試卷,周五我忘記了。”
秦淑英正將醃漬的小黃瓜用水泡起來,聞言點點頭:“你去吧,難得聽你主動說想去看看你阿姨和薇薇,她倆肯定會很開心的,特別是微微。”
陸謹川離開前又囑咐道:“媽,你記得給我留門啊。”
“去吧去吧,我知道了。
” 陸謹川走了以後,秦淑英繼續醃漬小黃瓜,不知為什麽,嘴角總是抑製不住的勾著,眼角眉梢都藏不住笑意。
她真的感覺,自己兒子在一瞬間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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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謹川沒騎那輛二八大杠,而是選擇坐公交車,畢竟便宜又穩當,總比蹬著雙腿汗流浹背舒服些。
半個小時後,車距離杜薇薇家還有四站路,公交車上上下下的擠滿了人,陸謹川站在人群中顯得格格不入。
他習慣性的皺皺眉,目光環視,忽然看見一抹熟悉的纖細身影。
穿藍色連帽衫的女孩,扎馬尾辮,黑色帆布鞋,背著粉色的單肩包,陸謹川眯起眼眸,看見她旁若無人的與一位婦女搭訕,臉頰泛起微醺,似乎有點醉了,嘴角翹的高高的,神情愉悅。
“周可夢?她怎麽會來四環。”
女孩名叫周可夢,是他在高一時的理科班同學,理科成績二中前十,平日裡總是冷冰冰的,除非是必要,否則很少說話。
現在的她,卻和一位陌生大嬸聊得熱絡,甚至臉蛋都羞紅了,這可不符合她的性格。
陸謹川也不再多想,轉過身去避免被她認出來,那樣又免不了被一頓嘲笑,曾經那個一直被人奉為榜樣的理綜大神,如今竟落得這般,換做誰,想必都會想狠狠奚落他一番。
陸謹川在公交車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閉目養神,這時一道聲音傳來:“喲,這不是小川嗎?這是要去哪?”
“哦,我知道了,是去找杜薇薇那孩子吧,從小就看你們關系很好,如今幾年不見,你都長這麽大了,我都差點快認不出來了。”
男人的聲音粗獷而厚重,嗓門兒特別大,引得其他乘客紛紛側目,陸謹川睜眼望去,見到一個戴眼鏡的大叔,正笑呵呵的看著他。
“陳叔?”
陸謹川笑道,他的記憶裡,這位陳叔名叫陳涼並不是杭城人,而是外省遷來的,在杭城工作了很多年,後來因為妻子去世,便在這裡買了房子,一直獨寡到現在。
“哈哈,你小子還記得我啊?”男人咧嘴笑起來,露出一排大白牙,笑容憨厚樸實,讓人莫名感覺到溫暖。
“陳叔,我記性好,怎麽會記不得呢。”
“哎,陳叔,你也住這邊?”
“嗯。”男人摸著肚腩笑道,“這地方不錯,空氣新鮮,人多又和睦,適合我這種閑雲野鶴。”
“陳叔倒真是瀟灑。”陸謹川讚道,本想瞄一眼周可夢,這時司機吆喝到站了:
“白沙鷗站到了,有沒有人下車。”
“有。”陳涼答了一句,站起來拍拍屁股上的灰塵,朝陸謹川擺擺手:“小川,叔先下車了,改天來我家玩。”
“好。”陸謹川點點頭,目送道:“路上注意安全。”
陳涼下車後,他也還有兩站就該下了,於是起身讓座走到了後門等待下車,但他那個位置正好是個風口,一陣陣涼風吹過來,他不由打了個噴嚏,鼻涕差點嗆進了喉嚨裡,“咳咳”陸謹川捂住口鼻,咳嗽了一聲。
恰在此刻,一雙手遞過來一張紙巾,陸謹川說了聲謝謝,抬頭一看,卻愣了。
“真巧啊,周可夢同學,想不到在這遇到你。”
先發製人,陸謹川率先打起招呼。
“……”周可夢臉色有點僵硬,語調平靜道:“你怎麽會在這裡?”
陸謹川聳聳肩,笑道:“這不是快高考了嘛,出來四處逛逛放松一下。 ”
“哦?四處逛逛,你能從二環逛到四環,怕不是來找某人吧?”
“某人?”陸謹川挑眉,擺出一臉疑惑樣:“誰呀。”
周可夢嗤笑:“還裝傻?”
陸謹川故作疑惑:“我不懂你的意思。”
“裝!你給我繼續裝!”周可夢咬緊牙根,惡狠狠的盯著他,仿佛恨不得吃了他的肉般,有點不悅的說道:“陸謹川,我剛才都聽到了,我們好歹也是一個學期的同班同學,又不是什麽外人,你何必遮遮掩掩的?”
陸謹川:“……”
周可夢深呼吸一口氣,壓低聲音質問道:“你老實告訴我,你到底是喜歡楚沐苒?還是杜薇薇?”
陸謹川表白那件事情已經鬧得沸沸揚揚,整個二中都傳遍了,她想要不知道都難。
“楚沐苒?她算什麽東西,值得我去追求?”
陸謹川嗤之以鼻道,眼裡有種說不出的蔑視,像是看垃圾的眼神。
“陸謹川,你真敢說啊,在下佩服。”
周可夢豎起大拇指,那是相當佩服陸謹川怎麽有……有臉理直氣壯的說出這話,撇撇嘴道:“也不知道是誰?死皮賴臉的跟在人家屁股後面,每天又是送早餐、送午飯,又是買禮物,接送車,就差沒把人家供起來了。”
“結果呢。”周可夢十分不理解的白了他一眼:“人家對你愛理不理,看都懶得看你一眼,可即便是這樣,你都沒放棄,現在你說不喜歡?誰信啊。”
陸謹川的表情漸漸沉下來,想想這三年來的付出,確實有些太可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