夾在風雨之中的夜,稀裡嘩啦,太吵鬧。
小女孩靠在牆邊上。
牆上凸出來的木架,之前就已經被插上了根根蠟燭。
緹特看見影子從自己頭頂的燭光拉伸到前面的一處陰暗的牆角。
廚房裡正在忙碌著晚上的食物。
緹特依然是跟在媽媽的身邊做著類似於打水或是拿東西的事。
媽媽把自己帶到莊園裡……
緹特透過廚房的開口窗頂,滿是好奇地看向插入空中的城堡。
那裡是城堡的三樓,此時卻從其中的窗戶中透出光亮。
緹特被媽媽帶到莊園後,還沒見過晚上城堡的那個地方點上蠟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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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身的腰甲,一般來說是一件展現一位優雅女士的曼妙身材的必要工具。
但顯然對此時坐在桌前書寫的女士,腰甲的作用是為了緩解長時間保持坐這一姿勢所帶來的疼痛,而非為了對美的追求。
帶著暖意的燭光下,女士臉上平和,安靜。
屋子裡的裝飾簡約而直接。
門被人輕輕叩響,門把轉動,吱呀一聲,推開了門。
管家恩斯帶著歉意卻又失禮儀地出現在門口。
一絲不苟的穿著,修身衣服在恩斯的身上顯得更加凸顯出穿著者的嚴謹氣息。
“打擾了。安潔莉特女士,已經預備好今日的晚餐了。夫人在下面等你。”
說完,管家側身將出口空出,一邊別過手。
桌旁的安潔莉特女士將手中的筆擱置。
樓下的女仆們正在城堡之中的廊道上來往,大廳中的餐桌上已經擺好了乘著食物的盤子。
福特夫人此時臉上還帶著疲憊的神情,今日她讓人把豐收節要用的諸如儀式要用到的木架、器皿這類的用具給備好。
夜晚將近時,離開莊園的恩斯從城裡趕了回來。
只是後面還帶著一輛馬車。
想不到竟是待在城中的安潔莉特女士。
突然回來。
就在今早,她自己還和丈夫福特商量著豐收節想讓安潔莉特女士回莊園。
未曾料想,是這樣的結局。
當年福特跟著自己父親前往鎮壓叛亂,領下軍功。封地自然是不用說,在平谷家族的城堡中的慶宴上,狂飲美酒的父親大笑著讓女兒們挑選丈夫時。自己決定成為了福特夫人。
福特夫人結束掉自己的回憶。
抓起略微垂在地上的長裙,夫人穿過廊道走向了另一頭自己馬上要滿十歲的兒子的房間。
過道,燭光斜照在地板上。
光的源頭正是開著的房門。
是下人進威廉的房間後忘了關上嗎?
夫人顧不了從小就養成的儀態,彎腰挽起裙角,快步跑,衝向那一抹泄露的燭光。
不,不對。
即使是自己不願承認,但也沒法改變自己兒子是一個天生的癡愚。
灘流崖自迎接自己的小主人之後,莊園之中從此多了一條規定,門在打開後必須馬上關上。
福特夫人胸口極速的打著鼓,心跳不止。
滿臉焦急。
就像,上次。
知道威廉掉下了崖底那般,心底驟然停止然後是瘋狂的跳動——她現在就想要知道,房間裡,威廉就像是如同過去一樣,好好的待在床上。
離門口一步之遙,夫人卻傾身撲了過去。
扶住門框,福特夫人充滿希望地看過去:
被子落在一旁,
床上空無一人。 雨還在下,在這個季節是不正常的。
對於教會,在這片土地上的人們沒有太多好感。
也許在這片土地悠久的歷史之前也出現過宗教和信仰,但顯然不可能是繁榮教會這樣的。
商店的特性,勝過其作為宗教本該有的成分。
付出一定的錢財自發性加入教會成為教士,向佃農所有者和農戶推銷教會的聖液藥劑。
還有一系列其他的如同商人般的行徑。
不管如何,繁榮的背後顯然是有一個群體在。
花朵盛開的前提是,扎根於底層的土壤以及其中的抽取養分。
選在農獲之後的豐收節,因此顯然不會是一個多雨的季節。
緹特待在廚房裡,聽著雨聲,第一次感受到一種名叫悲傷的情緒在自己幼小的身體裡緩緩流淌。
她又想到了在鄉下的爺爺,聽著爐灶裡殘存的火星飛濺,她又想到了花園裡的那一叢叢幽香。
“……玲兒……”
嗯?
什麽聲音,耳邊突然響起的呼喊把陷入的女孩驚醒。
似乎那聲音沒有再次出現。
聽錯了嗎。緹特晃著腦袋。
剛才的呼喚就像是一根繩子牽在了女孩身上。
讓她就這樣,順著源頭追了出去。
是什麽呢?女孩心中重複著,是什麽呢?
雨水滴在她的身上,帶走了身體裡的熱量。
外面的夜色就像是一張巨大的網把待在其中的一切事物包裹起來。而在那更深更黑的地方,呼呼的風聲仿佛是來自未知存在厚重的喘息聲。
出來的緹特立馬就感受到了身上被雨水打濕。
害怕,還有一種說不明白的情感。
仿佛呼喚還在前面,究竟是什麽呢。
女孩的害怕沒能讓她逃離,她只知道自己一定要知道,那是什麽。
女孩跌跌撞撞就像是在迷糊混沌的睡夢中,穿行在雨幕之下,任憑雨水侵蝕全身。
走過前院,朝著城堡。
“玲兒……我……。”
蹲在陰暗牆角處傳來低聲呢喃,帶著困惑和
“我是?是魏聯。我重生了,對重生了。哈哈”
一陣斷斷續續的笑。
那團燭光照不到的陰暗角落,隨著笑聲響起一同蠕動。
從那裡傳來的聲音更加含糊不清了。
女孩現在什麽都不去想,腦袋裡全是那句呼喊,在自己耳旁,在自己前面,在自己腦袋裡。
腳步一停,到了。
站在原地的女孩呆呆的看向角落,城堡中透過窗戶出來的昏暗燭光,正好照在臉上。
但照不亮女孩那雙原本靈動的眼睛,一片黝黑。
女孩感受著那種牽引,就在前面。
僵硬地把頭低下。
嘻嘻。
女孩終於找到自己聽見的那聲呼喊的來源了。
女孩眼中閃過一瞬間的清明,這恰好讓她能用眼睛看清,前面的東西。
同時想著“玲兒?是…是”
她想起來了。今天早上,自己在花園聽見的——是福特少爺,那個在窗子邊的男孩。
但眼前的畫面又讓女孩疑惑了。
縮在角落的人形,什麽都模糊一片。
唯有那隻腿。
或許算不上腿,僅存的理智讓女孩這樣去描述:
扭做一團的樹根,還是纏在一起的繩子。不,或許還在蠕動。蛇?還是蟲子。
這就是所有了。
她什麽都不能看了,看不了。
陷入——完全的崩潰。
女孩在一瞬間,覺得自己什麽都知道了,又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看見了,也什麽都沒看見。
嘔吐感翻湧著,什麽都在這具幼小的身體裡爆發。
雨中穿梭,直面衝擊,這一切都讓女孩就如同一具木偶,恰好在此時崩斷了用來控制的線。
直接跪在滿是雨水的地上,低頭止不住乾嘔。
在她前方的,那團陰暗,福特少爺並未就此停止。
“爹,娘,我……要~要修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