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二此時的腦袋飛速運轉,他拍了拍身邊的張三:“三兒,咱們來的路上,旁邊有一大片玉米地,還記得不?就是那黑瘦小子逃跑的地方!”
“記得!那怎能忘了呢!那小子還揚我一臉沙子,要是讓我抓到他,我弄不死他!”張三回想著自己被黑子偷襲,心裡一片憤恨,自己一個大白天就敢搶金店的悍匪,竟然被一個小孩兒捉弄了,這簡直是他的恥辱。
“記得就行,聽哥的,咱們等會兒從那跑,那玉米地高的很,沒人能看見咱們!”張二衝張三說道,他將手中裝滿金子的袋子放下,眼神中透露著凶狠和堅決,彷佛下定決心一般。
“走,就趁現在,把金子放在這。人都去那邊了,我們往那邊跑!”張二從草垛裡探出頭,看了一眼確定周圍沒人後,全身都出來了,也拉出了草垛裡的張三。
“跑,遇到人我們就躲起來,走!”張二指了個方向後在身後催促著張三,“三兒,你走前面,哥給你殿後。”
張三順著張二指的方向跑去,他隻敢順著牆根,不敢正大光明走大路,一聽到動靜就躲在牆根不敢動。
可即便如此,雨聲也遮不住他的腳步,不知跑了多久,他果然看到了張二口中的玉米地,只不過此時數個圍觀的村民圍著那輛他們偷來的白色麵包車不知在議論些什麽,隱約之中還有男人的哭聲。
張三朝身後小聲問道:“哥,這人有點多啊!要不咱們換個方向吧?”
安靜,還是安靜,除了張三急促的呼吸聲和心跳聲外,再無其他任何聲音。
“哥?”
“二哥?”
張三向身後小聲的呼喊著,甚至沒有朝後扭頭看一下,他堅信他的二哥一定就在他身後。
“怎麽不說話啊,二哥?咱們......”
張三沒說完,他猛然回頭,身後卻沒有一個人的身影,他慌了神,小聲的叫著,聲音帶著哭腔:“哥,哥!張二,張二,你別逗我啊!”
他像是意識到什麽,急忙向身後小巷子跑去!
但是,已經遲了。
不知何處突然響起了一聲驚呼,“這兒有人!凶手在這兒!快來!”
別人聽不出來這聲音是誰的,但張三可太清楚了!作為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兄弟,他清楚的聽出了這聲音正是張二!
那群圍觀的村民聞聲後紛紛轉頭看向張三所在的地方,幾道手電筒的光瞬間便照向了張三!
張三見情況不對邊跑邊哭,聲音怨毒而扭曲:“張二!你騙我!你他媽的害我!”
高鐵牛麻木的脫下警服將結實發黑的屍體包裹住交給了身邊一個村民,隨即雙眼血紅怒發衝冠如洪水猛獸般向張三逃跑的方向狂奔。
“砰!”
身後突兀的傳來一聲槍響,本來已經是驚弓之鳥的張三下意識的縮了一下脖子,腿瞬間軟了下來,襠裡一片濕,但求生的意識還是迫使他繼續向前跑。
踩過水坑,他一路上跑到這裡本來就已經快要筋疲力竭,現在被高鐵牛追著更是慌不擇路,一下子摔倒在泥坑之中,嘴裡吐出鮮血和泥水,想要爬起卻為時已晚。
高鐵牛飛撲上去,膝蓋重重的跪壓在張三的後脖頸處,此時的高鐵牛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絲毫沒有對膝蓋下的人手軟,高舉手中的槍一遍一遍朝張三後腦杓砸下,如同機械般重複不知疲倦,一下,兩下,三下......
張三的頭被高鐵牛狠狠按在了泥水裡發不出任何求饒的聲音,
他無力的掙扎著,很快就不動了,霎時間鮮血飛濺,竟無一人敢上前阻止高鐵牛。 直到張三的身下都被血染紅,身體再也沒有起伏的跡象後高鐵牛方才停手,他抬起頭滿臉鮮血,眼神之後透露著瘋狂,如同地獄中的魔鬼,他掃視一周後從牙縫中蹦出幾個字:“還有兩隻老鼠!我會親手把你們都宰了!”
雨還在下,天已經完全黑了,突然一道閃電落下,短暫的照亮了整個村子。
劉易家的小黑狗突然對著屋裡狂吠,門外土路上,不時有穿著綠色反光衣的警察匆匆趕過,個個手中握著槍,強光手電筒照向四面八方似乎在找什麽。
一雙眼睛在劉易家最裡屋的床下猛然睜開。
他緊握著手中的砍刀,貼著水泥地躺在床下,衣服已經被水浸濕了卻連大氣都不敢出一下,這個藏在劉易家中床下的人正是先前消失的張二。
從玉米地裡跑?簡直就是一個笑話!
張二自始至終都清楚的知道今晚他們肯定是跑不出去了,他就是要讓張三去送死,好吸引警察的注意力讓自己逃脫,可他沒想到的是竟然來了這麽多警察,他選擇出賣掉自己的親弟弟後趁著那一陣騷亂溜進了一戶沒人的家中,藏在了床下來躲避警察的追捕。
可他沒想到這戶人家裡竟然養了一條狗,正在對著自己所在的屋子狂吠,他深呼吸對著床板默默念道:“早晚宰了你個畜生!”
突然,院門被打開了,訓斥狗的聲音從門外響起,狗發出嗚嗚噎噎的聲音後再不敢出聲。
“吱呀”
屋門被推開,幾雙沾滿泥巴的鞋子出現在張二的眼前。
警察把懷裡還在昏迷的劉易輕輕的放在床上,劉易的奶奶心疼的拿著乾毛巾一遍一遍的擦拭著劉易的身體,劉易的左臂已經恢復了正常,但細看之下竟有無數虛虛實實的黑點在他左臂的血肉之下浮現。
看著劉易身上的血跡和手腳上紫紅的勒痕,奶奶捂住自己的嘴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她不知道自己的孫子究竟經歷了才變成這副模樣,但是她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她的孫子了。
警察說在路邊發現了劉易,那時候他就已經不省人事了,附近的村民認出了這孩子是劉易,警察們根據村民的指引把他送回來了,正好碰上了找自己孫子的奶奶。
她輕輕揮揮手將警察送走,房間之內只剩奶奶和劉易兩人。
輕微的呼吸聲在房間裡響起,奶奶給劉易的身上蓋了一層又一層的被子後,坐在了他的身邊,緊緊握著他的手不願放開。
許久之後,房間裡再無其他聲音。
床下的張二不敢發出一點動靜,他一隻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努力不讓自己的心跳太快,一隻手則死死握著那把砍刀。
他生怕自己被發現,轉動著眼珠思考著自己應該什麽時候出去,怎麽才能安全的出去。
是用手中砍刀殺掉這個房間裡所有的人,然後大搖大擺的走出去?臨走之前他一定要把那隻一直叫喚的狗宰掉再走!
張二輕輕搖了搖頭,現在出去就是找死!
街上警察肯定還沒走,還在四處找自己,畢竟他剛剛才搶了一個金店還順手殺掉了一個自稱爸爸是警察的小孩兒,這兩個任何一個罪名,都夠他張二死好幾次了。
還是等這個屋子裡的人都走了之後,自己再悄無聲息的離開吧。
張一心中已經有了決斷,他深吸了一口氣,長時間的奔襲已經讓他筋疲力盡,但他卻絲毫也不敢放松,猛的咬下了一下舌尖後,注意力再度集中,他絕對不能睡,萬一打呼嚕被人發現了,一切就都全完了!
想起草垛裡那兩袋黃金後,張二再次打起了精神,他思考著應該怎麽跟張一交代張三被抓的事情,有那麽一瞬間,張二在內心祈禱著警察再給點力,把張一也抓到就好了。
想到這裡,張二笑了笑,笑容無比瘮人,如同吃人的野獸一般。
床下的灰塵太厚了,幾乎快讓他喘不過氣來了。
“我沒有殺人,我沒有!不是我,不是我!”
床上的劉易忽然身體亂動起來,他害怕的蜷縮成一團靠在牆邊的一角不住的顫抖,嘴裡不斷重複著這句話,奶奶想要抱住劉易卻被他一把甩開。
“好孩子,小易別怕,奶奶在呢,不怕不怕。”
聽到劉易的夢話,奶奶在一旁出聲安慰,撲閃了幾下眼睛後老淚縱橫。
劉易猛的睜開眼睛,看到眼前熟悉的環境和正在哭泣的奶奶後“哇”的哭了出來,他撲到奶奶的懷裡無助的大哭:“我還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奶奶!”
“說啥傻話呢,不準說這種話!”
奶奶故作生氣,輕輕拍打著劉易的後背。
“奶奶,結實,結實他死了,被壞人打死了!我聽到你叫我,我就跑,跑著跑著不知道怎麽就暈倒了,醒了以後發現壞人把我拐走了,就在那個高府!”
“你說結實,結實怎麽了,什麽?高府?”
奶奶的手在空中僵住,聲音不自覺提了八度,她雙手抓住劉易的肩膀使勁搖晃:“你們到了高府?”
“嗯!”劉易點了點頭,他不知道奶奶為什麽聽到高府這兩個字後情緒就如此激動,他從未見過奶奶如此失態過,在劉易的印象中,不管發生了什麽,奶奶都是一副古井無波的樣子。
“疼!奶奶,你抓的我好疼啊!”劉易把奶奶的手掰開,“怎麽了?”
奶奶意識到了自己行為的異常,她連忙松開手,說道:“沒事,不是不讓你去那個地方嗎?那個地方鬧鬼,邪門的很!”
劉易撇了撇嘴,聲音帶著哭腔:“不是我要去的,是壞人把我帶進去的!”
“那發生什麽了嗎?”奶奶追問道,顯然她十分關注進了高府後發生了什麽,甚至連結實死了這件事奶奶都沒有再多問一句。
劉易回想著剛才發生的一切,還心有余悸,但他還是一五一十的向奶奶說了自己剛才所經歷的一切,他顯然將高問水對他的叮囑全部拋之腦後了。
床上床下皆是沉默。
張二聽著劉易的講述,肯定了那個拎著一袋子金子的男人就是張一,只是聽到張一的死訊後,張二並沒有悲傷,反而有些慶幸,只不過接下來床上那孩子講的怎麽聽起來那麽離奇。
“這孩子估計被嚇壞了,說的都是胡話,但是那個高府,得去一趟,所有的金子,都是我的了!”
張二內心狂喜,卻不敢出聲,他沒想到自己竟然這麽幸運,隨便藏起來,除了躲過了警察的追蹤,竟然還意外得知了張一的死訊和第三袋金子的下落。
奶奶眼神之中恐懼越來越濃,她抓起劉易的左臂來回翻看,纖細的胳膊被奶奶抓的生疼,劉易強忍疼痛任由奶奶查看,他知道奶奶肯定不會害自己。
看著劉易左臂皮膚下那若隱若現的那數十個點,奶奶像是看怪物一樣看向劉易,她喃喃自語道:“這是河圖,高瘋子害我孫子啊!”
劉易看著面前失神的奶奶,突然感覺到無比的陌生,他小聲問道:“奶奶,什麽是河圖啊?”
奶奶此時卻閉口不言,她呆呆的看著水泥地不知在想些什麽。
“說啊老東西!什麽是河圖啊!”床下的張二此時也來了興趣, 他的好奇心也被勾起了,只是這老家夥說到一半就不說了,這讓他感覺渾身就像有螞蟻在爬一樣難受。
劉易也著急了,他抽出胳膊也看向自己的左臂,確實有很多黑色的點,他看著奶奶一臉嚴肅,越發覺得這是不好的東西,他不解的追問:“奶奶你說話啊!河圖是什麽啊?”
“你還記得我以前跟你說的什麽嗎?”
“記得啊!打死我都不能靠近高府。但那不是我想去的!我醒了就在那裡了。”劉易爭辯道,聲音卻越來越小。
奶奶幽幽的聲音在小小的房間回蕩:“知道為什麽不讓你去那嗎?”
劉易仰著臉看著奶奶,搖了搖頭說道:“不知道。”
從小奶奶就不讓劉易去那裡,但是具體是因為什麽,奶奶卻從沒提過,不管劉易怎麽撒嬌,奶奶都不說,彷佛對此諱莫如深。
不只是劉易,村裡每個孩子都被長輩嚴厲教育過,幹什麽都可以,就是不準去高府那邊!
嚴厲到甚至於有人從高府門前路過,都會遭到家裡長輩的一頓無情毒打
劉易只知道傳說中的高瘋子就在高府長大的,長大後害死了村裡55個人,至於為什麽,怎麽害死的,他一概不知。
村民門也彷佛約好了一樣,誰都不提有關高府的一切,那個高府就像是禁忌一般存在於每一個閣老墳的村民口中。
總而言之,高府就是閣老墳的禁地!
不能說也不可說,彷佛說了之後就會發生什麽不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