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間,六個孩童聚在一顆巨大的榕樹下望著對面山間的小路,似乎在等待著什麽。一個約10歲左右身著淡藍色布衣身材略瘦的孩童雙手背在身後,站在一群孩子中央,神情之中能夠明顯看到並不屬於這般年齡的老成,周圍的孩子似乎也隱隱以他為中心。 過了好一會兒,這老成的孩子皺了皺眉頭,開口道:“大哥,你說先生這次怎麽多去了好些天還沒回來,該不會是不回來了吧?”這稚嫩但帶著一種極不匹配的沉穩的聲音讓周圍的幾個年齡較小的孩子不由的慌了起來,“才不會呢,先生沒準是看到什麽好玩的一時起了玩心,便耽擱了些時日罷了!”不遠處一四五歲身穿白色布衣的孩童,衝著這老成的孩童說道。隻是這說著說著,這眼淚便從白衣孩童眼裡流了出來,小鼻子也哭的通紅。仔細看去,這白衣孩童和周雲到有幾分相像。
就在這時,一隻大手在白衣孩童肩上拍了一拍,白衣孩童回過頭去,看到一個約十一二歲身材健壯的男孩衝著他咧嘴一笑,這健壯男孩右手牽著一個仿佛是剛剛學會走路的孩童,這小孩對這白衣孩童做了個鬼臉。
“皇子,這先生興許是遇到什麽難事給攀住了,不過以先生的才智武功,倒也不用太過於擔心。”聽著這健壯孩童說話了,幾個小家夥稍微露出了笑容。
隻是那老成的孩子眉頭微皺:“大哥,說了多少次,別叫我皇子。”健壯孩童聳聳肩膀笑了笑並沒說話。
這時,前方小路上出現一道人影,向這裡走來,幾個孩童看到以後,便飛快的一邊叫著:先生,一邊朝那人影跑去。可越跑越覺得不對勁,待得那人走近,見那人的確是先生,隻是先生衣衫凌亂,渾身上下盡是刀傷,而左手抱著一個繈褓中的嬰兒。
這人停下腳步,望著面前已經呆住了的孩童們,眼裡充滿著複雜的情緒。
這時,呆立在那裡的被叫皇子的孩子像是明白了什麽,踉蹌地向後退了兩步,突然兩眼通紅,淚水瞬間從雙眼湧了出來,大叫著朝著先生回來的方向狂奔。
“站住!”
那被叫皇子的孩子還沒跑出幾步,便聽到先生口中傳來嚴厲的訓斥。那被叫皇子的孩子雖然停下腳步,但雙拳緊握並且不斷顫抖著。這時,孩童們聚到了皇子周圍,幾個孩子抱在一起失聲痛哭。
一旁的先生看著抱在一團的孩子們,眼中充滿了哀傷於不忍。過了好一會兒孩子們一個個面帶哭泣地走到了先生面前,先生望著這幾個自己從小帶到大的孩子,他心裡明白,這些孩子今後要走的路,和肩上背負的東西。他向前走了兩步,將手中的嬰孩交給了那個健壯的孩童,目光一個一個掃過孩子們的面龐。
“這是方家最後的血脈。”說罷便自顧自的向前方走去,此時,孩童們也不說話,緊跟在後面。
那白衣男孩伸著小腦袋看了看熟睡在繈褓中的嬰孩兒,嘴巴念叨著:“七弟!”“七弟..七弟….七..”周雲躺在漆黑的牢房中,臉色桑白,口中卻不斷念叨著七弟兩個字。
“七什麽七,死到臨頭了還在想這些亂七八糟的。”周雲身旁一個頭髮凌亂,枯瘦如柴的男子正一邊說這話,一邊用腳在周雲身上蹭了蹭。
見周雲慢慢睜開眼睛看著自己便說道:“七弟什麽的是沒看到,不過七天倒是聽說了。”說罷也不理會周雲不解的眼神,一屁股往地下一坐。“那獄卒送你進來時就說了,七天以後那柳老虎會再來審你。
” 聽到這話,周雲不由得苦笑,此刻周雲的內心當真是萬念俱灰。想到要不是自己半年前練功急功近利不聽先生之言,結果導致走火入魔身重寒毒,無奈之下隻能入世尋找醫治之法。自己怎會落到如此田地。可轉念之間有想到昏迷時的那個夢,幾個孩童的身影出現在腦海之中,周雲心中便又一陣溫暖,盡傻傻的笑了。
可是那坐在一旁的男子不知道周雲心中所想,看著周雲臉上神情時而沮喪時而開懷,心裡不由得也覺得遇到了怪人,心想:這人該不會是個傻子吧?這男子心裡雖然這麽想,可嘴上卻沒說,隻是表情怪異的盯著周雲。而周雲看著身旁這人表情怪異,轉念想到自己剛才的神情就明白了,恐怕這人把自己當神經病了吧。
“這位兄弟,相遇既是緣分,周某身受重型不便起身,敢問兄弟名諱。”周雲將身子稍微往後方牆角靠了靠,對這人說道。
此刻周雲心想,看來自己也沒什麽好活了,遇見這人倒也算緣分,到也可結識一番,就當最後些日子解個悶也好。那男子目光不斷打量著周雲,看得周雲渾身不自在。
“我叫方武,來自燕城。”那方武說道此處神色當中倒多了些許悲傷。周雲此刻聽著對方的言語,心裡到不自覺的想到了死守燕城的大將軍方黎。見周雲如此神情,方武淡淡一笑,仿佛知道了周雲心中所想。便站起身來,拍了拍滿是灰塵的褲腳,然後說道:“家父正是燕城方黎。”聽到對方盡是方將軍的後人,周雲連忙用手撐著上身,艱難地坐起身來,眼中滿是敬意的看著方武說到:“方將軍乃周某平身敬佩之人,雲滄不會忘記他。”聽到周雲如此一番話,方武看了看周雲,並沒有說話,隻是低著頭想著什麽。
過了許久,方武把頭轉向一邊,嘴裡卻說道:“燕城血戰,帝國軍全軍覆沒,我奉命跟著守城將領突圍,卻沒成功。如今你也看到了,被關押在這裡好些時日了。”周雲知道,方武口中的帝國軍,指的是燕城的雲滄殘部。
“據我觀察,能關在這裡的想必都是忠心帝國之人吧。”方武的聲音再次想起,然後回頭看著周雲,也不說話。周雲心裡明白,眼前這方將軍的後人是在等著自己報上來歷,可想到自己身份特別,這人雖是方將軍後人,可也不好隨意告知。不過周雲轉念一想,唉,自己已經這副模樣了,還顧慮那麽多做啥?想到這裡周雲不由得搖頭苦笑,片刻過後,他衝著方武雙手抱拳道:“在下周雲。”稍作停頓,想了一想繼續說道:“蒼城人。不過自由便離開蒼城,前些日子前往長平城與人交手時舊病複發,後來被那柳毅帶人擒至此處。”
聽周雲話至此處,方武的神情頓時變得怪異起來,口中念叨:“蒼城….周雲..莫非那傳說竟然是真的?”說道這裡,方武感覺到自己心跳在不斷加快,死死地盯著周雲。
而此刻的周雲心裡自然也明白方武心中所想,當即便笑著點了點頭,隻是這笑容之中帶著濃濃的苦澀。對方見周雲點頭,眼神之中閃過一陣狂喜,過了好一會兒,方武就跑到周雲面前坐下,強壓住心中的激動說道:“丁未九洲出北鬥,雲出日落天下變!哈哈哈,這原來是真的,你是蒼周家的後人,天佑我雲滄復國有望呀!”說罷,這此人一把抓住周雲的雙手,雙目之中透著一股堅毅,仿佛決定了某些事情一般。
“雖不知周兄是七位之中排行第幾,但方某不才,便是拚了性命不要也得設法救周兄於此地!”說罷,方武便起身向牢房的另一面陰暗之處走去。
周雲有傷在身行動不便,就偏著頭順著方武走去的地方仔細瞧去,仿佛依稀看見這牢房另一頭牆角處坐著三個人。只見那方武走到幾人跟前仿佛交談了些什麽,這牢房陰暗,周雲也看不清那三人長啥模樣,神情如何。
過了好一會兒,方武便帶著三人來到周雲身前。待他們走近,周雲抬頭看向三名男子,這三人年齡約在四十五六之間,雖說身材消瘦,但從身子骨和渾身透出的某種氣質中可以分辨出這三人想必也是軍營中人。周雲剛想出口詢問時,那方武便已來到周雲面前,對其抱拳行禮,然後轉過頭對三人說道:“眼前這位公子乃是蒼周家的後人,便是那七人中的一位,眼下周兄重傷在身,故被那柳賊囚禁於此。”
方武說完向周雲看了看,這時三年人中靠右的漢子向前一步抱拳說道:“我兄弟三人原是帝國蒼城守衛軍將士,帝國戰敗後跟隨統領躲進山林隱姓埋名,數年前我兄弟數十人本想遠走燕城投入方將軍麾下出力。”說道這裡,那漢子看了一眼身旁的方武,微微一聲歎氣後繼續說到:“哪想到還未走遠就形跡敗露,遭致追殺,統領大人和眾兄弟都戰死在荒野之中,只剩我三人被俘,隨後押至此處。”說道這裡,那三名中年漢子眼神中流露出一股哀傷和不甘。
望著身前四人,周雲把頭緩緩埋下,盯著自己被挑斷經脈的雙手。此時的他,心裡何嘗不明白四人所想?隻是周雲自知,如今自己已然隻是廢人一個。莫說出不出的了這大牢,就是出去了,怕也是在劫難逃。可他抬起頭望著眼前這四人,話到嘴邊,但一個字也說不出,也不忍說出心中的真實想法。
數息之後,周雲實在不忍面對四人,就把頭轉向一邊,哪想到滿心的哀傷入到心頭,雙眼頓時一紅,淚水便從眼角處緩緩流出。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談,但此時的周雲,望著眼前和自己一樣看上去連叫花子都不如的四人,想著遠方的眾兄弟和先生的面孔,再想想落到這般田地的自己。心中那種苦澀,個中滋味又怎是旁人能夠明白的。看著眼下周雲這般模樣,方武四人相互對視了幾眼,看向對方眼神之中竟也是無限傷心。
片刻過後,方武再次看向另外三人,前者目光堅定地點了點頭。回過頭去看著正暗自哀傷的周雲,數息過後,四人同時向前一步,強壓著內心的激動,輕聲但堅定的異口同聲道:“我等四人願拚掉性命護得公子周全,如有來日請公子重震我雲滄!”
寫完這一章節後,老黑心裡久久不能平複。感歎著周雲的悲涼,感歎著自小就被沉重使命壓在肩上的孩子們。尤其是寫到在地牢裡,穿著破爛,像叫花子一樣的方武帶著另外三人對正在流淚的主角說那一句:“我等四人願拚掉性命護得公子周全,如有來日願公子重震我雲滄!”感覺這種豪情壯志深深地感染到了我的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