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看鍾魚,鍾魚也看著我,他衝我擠眉弄眼的,他是在問我要不要告訴衛見山裡面的事情,因為一路上衛見山都有點逃避和我和鍾魚說話,所以我們也沒什麽機會告訴他裡面發生的那些事。
我簡短地把事情和他說了一遍,衛見山聽到那個野人的時候就愣了一下,然後他扭頭看著鍾魚,在求證。
鍾魚衝他點點頭,說:“而且他身手還不錯,我本來想偷襲他的,但是沒成功。”
“他長什麽樣?”衛見山問。
我聳聳肩說:“看不見,他和那些滇寨的人一樣,用泥把臉糊起來了,不過他糊的泥看起來比他們厚多了,感覺不知道幹了多少層了。”
“還有,神檫讓你晚上去找他。”衛也看著衛見山,“他說他有個秘密要跟你說。”
“你們去找神檫了?”衛見山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他想問什麽,我接話說:“我們什麽也沒說,我只是去看了看他,我擔心他一直在那裡身體吃不消。”
衛見山看起來像是松了口氣,他轉個身面向我們三個,說:“我知道的也不多,他們不願意和我多說,我覺得是因為他們不信任我,只是他們不會傷害我們罷了。”
“可是他們在傷害神檫。”鍾魚點了支煙,我突然發現大家在面對棘手的事情的時候都喜歡大量地抽煙。
衛見山臉上的表情就變了變,看起來很痛苦,他歎了口氣,搓了搓臉說:“我沒有證據,我只是覺得有人在把滇寨分成兩部分,那些人就好像是被選中的人一樣,他們知道了寨子裡的人不知道的事情,他們選擇了另一種生活。”
“我記得苗民的信仰是個很複雜的問題。”衛也突然說,“有沒有可能性,他們把閻摩當成了神來供奉?”
我愣了一下,衛也說的話不是沒有道理,對於這裡的苗民來說,像閻摩這種突然出現的生物,無厘頭、強大,而且還有一定的智慧,閻摩已經超出他們的理解范圍了,這個時候如果有人突然大肆宣揚一些所謂的信仰,苗民就會很容易相信。
人都是趨強的,其實所謂的信仰,不過是因為對方比自己強很多,自己沒有能力去進行匹敵,就會產生害怕的情緒,否則人為什麽會信一個比自己弱的人呢?而這個時候人們就會選擇妥協,妥協的方法有很多種,比如用牛羊或者是人去獻祭,比如舉行一些儀式來給自己的心理一點安慰。即使是一個不存在的東西,只要被渲染成一個無所不能的“神”,也會有很多人去追隨。
我們幾個各自思考著,一時間都安靜了下來,但是衛也不是一個耐得住安靜的人,他並不會去思考這些,對他來說想這些不如讓他去跑個幾圈,所以我們安靜了幾分鍾以後,他就做出一個不耐煩的表情,說:“所以呢?我們現在要幹什麽?”
“急什麽?”鍾魚看了他一眼,“不把事情想清楚,怎麽行動?”
“那請問幾位想出什麽來了?”衛也看著我們,“不如我們找個時間去重走一遍你們的路,我覺得會比這實在多了。”
“如果再進去,我們的損失會很大。”我搖搖頭,“沒有物資,就憑我們幾個,連雨林都走不出來。”
鍾魚忽然眼前一亮,看著我說:“雨林裡不是有物資嗎?我們沒必要從我們進去的路進去,再說我們也找不到進去的路,我們進去的時候是閻摩給我們指的路,如果我們這次這麽多人一起進去,閻摩還會不會給我們指路就不好說了。
” “你的意思是我們從雨林進去?”我愣了一下,馬上就明白鍾魚的意思了。那些物資我們用過以後都是就地掩埋,我們可以順著出來的路進去,只要進了那個墓室,就能很容易找到路了,通道只有一條,順著通道肯定可以回到大樹裡面。
鍾魚點點頭,然後就看著衛見山,衛也摸摸下巴,說:“是個好辦法啊,那我們晚上去見了神檫就出發吧?”
“你猴急什麽?”鍾魚白了衛也一眼,“非要大晚上趕路?”
衛也咂咂嘴,突然湊到鍾魚面前,他臉上的表情一下就冷下來了,他冷笑著看著鍾魚說:“施乾受傷這個事情我不會就這麽算了的,我是個記仇的人,如果施乾受傷和那些滇寨人有關系,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沒看出來你這麽護犢子?”鍾魚一挑眉,和衛也針鋒相對,“這麽跟你說吧,如果你非要傷害那些人的話,我覺得你還是別一起去了,你就在這裡把施乾守著,免得他再受傷了。”
眼看兩個人之間的氣氛越來越緊張,我和衛見山互相看了一眼,開始勸架,我攬著鍾魚的肩把他往樓下帶,一邊走一邊說:“陪我找一下藍眼睛,我們回來了,它沒有來找我們,我有點擔心。”
鍾魚冷笑一聲跟著我下樓,他知道我和衛見山是來勸架的,即使他有火也不會往我身上撒,所以他沒有反抗,跟著我下樓去了。
我扭頭看了看衛見山,衛見山擋在衛也面前把他的視線擋住,也在和衛也說著什麽。
“我覺得,你也要理解一下衛也。”我和鍾魚往樹林裡走,我一路仔細觀察著衛也說的人類活動痕跡,一邊勸鍾魚,“衛也把施乾帶出來了,肯定要對施乾負責。”
“怎麽,難道郤昱的命就不是命了?滇寨人的命就不是命了?”鍾魚斜了我一眼,“如果你是來幫他說話的,就別和我說話。”
我有點頭疼,就沒說話,我和鍾魚把能走的范圍都找了一遍,沒有找到藍眼睛,其實一開始的時候我倒不是真的想來找藍眼睛,但是現在就有點擔心了。
“你剛剛說的那個道理,我也知道。”鍾魚突然說,“就好像我們要對郤昱負責一樣。其實對衛也來說,施乾也挺像他家人的吧?”
我愣了一下,我倒是沒想過對衛也來說施乾是個什麽身份,但是自從沈景死了以後,我覺得衛也和施乾的關系就有了點變化,我甚至有的時候懷疑衛也之所以一直把施乾帶在身邊還往我們貼是為了遲早有一天把施乾帶出沈景的圈子。
當然,我沒有證據,我只是站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去猜測這些事情。
“不管怎麽樣,我們是要一起行動的。”我說,“況且施乾之前還跟著衛見山去過日喀則,有可能對於衛見山來說,施乾也算我們小團體的一份子了。”
鍾魚就哼了一聲,說:“就你們兩清高,我花了多少時間才打入你們的小團體啊?”
我就忍不住笑了笑,我知道鍾魚是在說之前我和衛見山總是兩個人講小話不帶他,於是就拍拍他的肩,說:“你和他們不一樣,你是核心成員。”
鍾魚就笑了,擺擺手說:“不說這個了,你有沒有聞到什麽味道?”
我愣了一下,深吸一口氣,就覺得有一股若隱若現的惡臭味在撩撥我的鼻子,我忍不住皺了皺眉,然後就發現,我和鍾魚所在的這個地方,是之前我和衛見山發現那條死蛇的地方。我和鍾魚順著氣味找過去,就看見那條蛇的屍體已經腐爛了,和枯枝落葉泥土混在一起,散發著惡臭。
看著蛇的屍體,鍾魚一隻手捂著鼻子,對我說:“如果藍眼睛死了的話,應該能一眼就看見吧?畢竟它那麽白。”
我點點頭,手上用了點力,更用力地捂住鼻子,撿個根長樹枝往屍體那裡走,說:“這蛇不簡單,是之前沼澤裡的那條蛇,之前就在這片林子裡,它還差點把我吃了。”
“所以你現在要鞭屍?你好殘忍啊。”鍾魚說著,我就聽見他後退了幾步。
“不是,我是想看看怎麽回事。”我說著,就用木棍戳了戳屍體。
肉已經軟爛了,有很多蛆,蒼蠅圍繞著屍體飛著,棍子一戳到屍體,蛇皮就破了個洞,然後就有液體流出來,同時散發出一股惡臭味,味道太刺鼻,我差點就吐了,忍不住後退了幾步。
“半個月就爛成這樣了?”鍾魚在惡臭味衝出來的時候就跑開了,站在遠處甕聲甕氣地問我。
“不太對勁啊。”我說著,實在是忍不住了,把棍子一丟,朝鍾魚跑去,“我記得這蛇是有鱗片的,它的表皮不應該一戳就爛了啊。”
鍾魚伸出一隻手在面前扇了兩下,說:“這蛇怎麽死的?”
我示意鍾魚回去,我們倆漸漸放開手,貪婪地呼吸著新鮮空氣,我把事情的大概和他講了一遍,鍾魚想了想,說:“會不會是因為閻摩?雖然閻摩沒有吃屍體,但是閻摩接觸過屍體,也許是它分泌的什麽東西,把屍體變成這樣了。”
“有點道理,但是為什麽要這麽做?”我反問他,“衛也說過,閻摩在各個地方的進化都不一樣,它這麽做肯定有它的道理。”
鍾魚點了點頭,說:“我也還沒想明白,我只是猜測。”
我們倆往回走,不多時就走到了吊腳樓樓下,我還有點擔心衛見山沒把衛也勸好,一時間有點想攔住鍾魚上去的腳步,但是鍾魚衝我擺擺手,說:“我不是個小氣的人,只要他不再說,這個事我也不會再提了。”
我們倆上樓去,就看見衛也把所有人都叫出來了,大家都站在走廊上,一時間顯得走廊有點擠。
“我們倆有點發現和想法。”鍾魚說著,把剛剛的事情說了出來,然後他看向衛也,說:“你有什麽高見?”
衛也看了鍾魚一眼,沒有耍脾氣,想了想說:“我倒是有個想法,就是說出來有點嚇人了。我覺得閻摩之所以這麽做,是在消化食物。”
“怎麽說?”我問。
衛也就伸出手,用食指和大拇指比了一個長度,說:“閻摩就這麽大一點,聚在一起才有威力,如果說要捕食或者是獵殺那麽大的獵物,會花費很大的精力,但是獵殺了卻把屍體留在那裡,你覺得合理嗎?”
“之前我和衛見山有猜過,閻摩這麽做可能是在建立領地,所以要把大型動物殺死。”我說。
衛也搖搖頭,說:“閻摩也是需要進食的,你說過,那蛇的表皮有一層鱗片,而且因為蛇太大了,所以閻摩沒辦法把屍體帶回棲息地,所以有沒有一種可能,閻摩用了什麽辦法,讓蛇的屍體就地腐爛,然後......”
衛也沒說完,我卻覺得頭皮一麻,接上了話:“然後等什麽時候再回來把屍體吃掉?”
衛也打了個響指,鍾魚就看著我,說:“我操,所以說我們倆還能活著回來是因為閻摩沒餓?”
我忍不住打了個寒戰,衛也不再管我和鍾魚,衝施乾他們招招手,說:“這裡有事情在發生,我們決定要去查一查,你們要去嗎?”
我和鍾魚就安靜了,看著施乾他們。
施乾看了我們一眼,說:“當然要去,我倒是要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發現郤昱在看著我,突然就覺得郤昱和施乾在性格上真的有很大的差別,施乾很有自己的主見——當然,可能是因為有個這麽不靠譜的組長——但是郤昱幾乎任何相關的事情都想獲得我的同意,或者說建議。
我很適時地把目光移開了,鍾魚也把目光移開了,和我對視一眼,借著衛見山擋住他自己,對我做著口型說:“這小子太沒主見了。”
我歎了口氣,其實我也不是不能理解郤昱,郤昱一直跟在喬三的身邊,基本上得不到什麽自己做決定的機會,喬三讓他幹什麽他就幹什麽,所以喬三死以後他會馬上想找一個精神支柱,所以才會不計條件地想我留下。
也許對他來說只要順從我,我就會一直把他帶在身邊,相比於施乾一開始想逃離衛也來說,郤昱會更願意選擇留在我身邊。
這兩個小輩還真的是兩個極端啊。
我再次歎了口氣,郤昱還沒有回答,我已經準備開口了,就聽見郤昱說:“我留下吧。”
我看了鍾魚一眼,鍾魚衝我示意了一下,我看著郤昱問:“為什麽?”
郤昱就愣了一下,重複了一遍我的問題,我接著說:“我希望你留下來這個決定是有你自己的原因的,不是因為什麽你覺得跟著我去我會不高興這樣的狗屁理由。”
郤昱馬上說:“不是的,是因為我的傷還沒好,我怕拖後腿,再說,寨子裡總要留個人的,寨子裡還有這麽多人,不能都丟下吧?”
鍾魚就朝郤昱比了個大拇指,說:“想的很周到,那你就留下。”
我松了口氣,鍾魚咧著嘴小聲對我說:“看起來你教育小孩的道路任重而道遠啊。”
我看了看他,衛也看了看天色,說:“何羅魚是肯定要一起去的吧,那我們就這麽決定了,差不多該去聽秘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