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屋回去以後我就去找了鍾魚,鍾魚顯然已經收到何羅魚發給他的視頻了,正坐在窗戶面前抽煙,一直看著外面,滿臉愁容。
“怎麽了?”我走到他身邊,想說點什麽讓他開心點,但是我也就只能擠出這三個字來,毫無意義,而且徒增煩惱。
“你說我們要是走了,小山山這邊會不會出事?”鍾魚把煙丟到窗戶外面,我剛想探頭去看下面的情況,就聽見有個人在下面大罵一句,我只能縮回腦袋,關上了窗戶。
“何羅魚說他會好好照顧衛見山的。”我重新把那張名單拿出來看,最後還是一臉惆悵地把名單放下了。這個時候我只能去想東南亞的事情,廣西的事情注定擱淺。
“我們什麽時候走?”鍾魚問我。
我看著他,覺得前幾天那樣透支身體的疲憊感又襲來,鍾魚看著我,突然一巴掌拍在我背上,他下手非常重,非常清脆的“啪”的一聲,把我整個人都拍清醒了,他一臉嚴肅地看著我,說:“我怎麽覺得你最近懈怠了?怎麽,是因為身邊的人太多了,所以你就想把所有的責任都推給我們?”
我想反駁他,但是我的話卻哽在了喉嚨裡,自從看了喬三的筆記以後我確實就開始逃避這些事情了,我總覺得這都是喬三犯下的錯,是他造的孽,卻已經忽視了一個事情——不管這些事情和我有沒有瓜葛,喬三已經死了,就算是他種下的惡果也是我來吃,我本就不應該逃避這些事情。
鍾魚慢悠悠站起身打開房門出去,我呆坐在床上,沒一會兒他就回來了,手裡拿著一個一次性紙杯,走到我面前把杯子遞給我。
一股熟悉但是我非常抗拒的味道鑽進我的鼻子裡,我看著鍾魚,鍾魚把杯子往我面前遞,說:“從小山山那裡拿的,我用我屋裡的燒水壺煮的。”
我看著杯子裡的水,都已經不是清水了,有點黑乎乎的感覺,但是裡面沒有一點閻摩乾,簡直就像是黑暗料理一樣,我聞了聞,味道非常大,就問:“你煮了多久?”
“你走了我就去搞了。”鍾魚一臉不以為然,“快點喝,我煮的藥效說不定比小山山煮的好。”
我暗笑,心想能不嗎,這估計是把閻摩的精華都泡出來了。
我喝了水以後鍾魚也沒走,我們倆開始商議路線,何羅魚有給鍾魚發一個地址,沒給我發,我不知道為什麽。說是地址,其實是一個經緯度的數字,我在地圖上對比了一下,是密支那附近,我上網查了一下,密支那北部有山地丘陵,倒是挺符合視頻裡看見的地理環境。
“走嗎?”鍾魚問我。
“怎麽走?”我看著他,“現在去辦護照至少十天。”
鍾魚就衝我笑了下,說:“我有非常規辦法。”
“我記得你說過我們是好人,不殺人隻越貨,我覺得你還要加一條遵紀守法。”我一臉誠懇地看著鍾魚。
鍾魚歎了口氣,說:“明天一早就去辦。你還要先弄一張身份證。”
“你現在也是黑戶。”我說,“你別忘了你的身份證也融在強鹼池裡了。”
鍾魚哀嚎一聲,我打發他回去睡覺,打算自己一個人安靜地想想去密支那以後該怎麽辦,但是鍾魚卻點起了一支煙,盤腿坐在床上對我說:“說說你的打算。”
我想說我自己先想想,但是鍾魚打斷了我,說:“我知道現在你知道的比我知道的,比衛見山知道的還多,我怕你做傻事,你先跟我說說,
我給你把把關。” 我頓了一下,衝他伸出手,說:“我想要筆和紙。”
“沒這東西你說不出話來是嗎?”鍾魚愣了一下,非常不屑地看著我。
“你給不給吧。”我還是伸著手,鍾魚衝我比劃了一個罵人的手勢,站起來罵罵咧咧地說:“等著。”然後他就拉開門出去了,我聽著他一路從樓上喊到樓下找前台要紙筆,突然非常想把門給他關上。
很快鍾魚就拿著紙筆上來了,我隨手在上面寫了個一二三,然後就看著鍾魚,等著鍾魚說話。可是鍾魚也在等我說話,他非常認真地看著我把一二三寫完以後,就點了點頭,準備看我接著寫。
“你說啊。”我說。
“你寫啊。”他說,然後看著我。
“首先,我們要找到拍視頻的人。”我看著鍾魚很認真的表情突然有點想笑,就咳了兩聲清清嗓子,“這個人能找到這個村莊,還能找到那個湖。”
鍾魚點了點頭,說:“但是,你能保證這個人還活著嗎?”
“活著的機會還是比較大的。”我說,“不然這個視頻也不能發給何羅魚。”
“不能找何羅魚要這個人的聯系方式嗎?到時候我們到了就給他打個電話,喂,你好,我們是來幫你的。”鍾魚做了個打電話的姿勢。
“何羅魚隻給了密支那的地址,說明他只能肯定這個人在這附近,說不定這個人已經和他失聯了。”我說。
“那就是死了。”鍾魚很肯定地說,“不然為什麽會失聯?”
我搖搖頭,把郤昱的手機拿出來打開圖庫翻找著抄寫的資料備份,鍾魚看著我,說:“你沒把手機還給郤昱?”
“他沒找我要啊。”我點開一張照片,把手機遞給鍾魚看。
照片裡的資料寫了一部分那個村莊的資料,這個村莊幾乎可以說是非常神秘的存在,很少有人知道它的存在,一來是因為它地處隱秘的森林裡,二是靠近這個村莊的人最後都消失了。據說裡面的人很神秘,甚至不知道是哪個國家的人,只知道他們有自成體系的語言和不為人知的生活方式。當然,這都是資料裡寫的,我覺得可信度不高,畢竟喬三去過,而且最近還有他的人在那附近活動,並且拍了視頻。
“喬三能查到這麽多?”鍾魚把手機還給我。
“如果喬三寫的都是真的,是不是就能說明喬三不僅能進入這個村莊,而且和裡面的人有來往?”我把手機隨手丟在一邊。
“褚遊和褚河也進去過,還在裡面住過呢。”鍾魚擺擺手,“我覺得這個筆記就是瞎吹,吹給你聽的,說不定喬三早就知道這個東西會落到你手裡,就瞎幾把寫,讓你覺得這個地方去不得。”
我用一副“那你說呢”的表情看著鍾魚,鍾魚頓了一下,說:“所以這個地方和喬三的淵源非常深,他就是不想你去,你去了就能知道他的一些事情了。”
“喬三和裡面的人肯定有點什麽事。”我說,“我們去了就知道了。”
“我們怎麽找這個人,搜山嗎?”鍾魚搓搓下巴,我們都很久沒刮胡子了,看著他搓下巴我也忍不住摸了一把,很扎手。
“我們沒有足夠多的人能去搜山。”我說。
鍾魚就對著我的褲子兜努努嘴,說:“這些人帶去啊,順帶還能試試水。”
我猶豫了一下,說:“如果這些人折損了,我們從東南亞回來再去廣西就要重新找人了。”
“反正都是喬三的人,你心疼什麽?”鍾魚一撇嘴,“別跟我說你要發揚你的聖男情懷。”
我很想反駁鍾魚,但是我知道在這些事情上和他爭執沒有意義,所以我擺了擺手,表示這個事情暫停討論,鍾魚就看著我說:“那不然我們兩去搜山?說不定人還沒進山就死在路上了。”
“那邊還有喬三的人,用他們的話不必重新帶人去,這樣不好嗎,他們還熟悉那邊。”我說。
“剩幾個?”鍾魚追問我,“三四個?一兩個?”
我沉默了,何羅魚說喬三留在那邊的人不會對任何一方造成威脅,說明喬三剩下的人已經很少了,但是我實在是不想把現有的二十個人折損,重新組建人馬會是一個非常耗時間的事情。
“施乾?”鍾魚突然說。
我頓了一下,馬上反駁他:“不行,這種行動不能帶他。”
“你都帶他去炸他們自己的基地了,去東南亞為什麽不行?”鍾魚再點了支煙,“難道你還有別人嗎?我們去東南亞肯定是帶的人越多越好。”
“人越多越麻煩。”我說,“人這麽多,大張旗鼓地過境,很難不引起懷疑。”
鍾魚把煙灰抖在地上,非常鬱悶地看著我,說:“我發現你現在想的真的很多,以前我們都是說乾就幹了。”
“所以半路就會出現很多問題。”我說,“我們不一定能每次都能那麽幸運把問題處理好,行動的人越多,沈景的人越能察覺。”
“那就用那邊剩下的吧。”鍾魚猛地吸了口煙,“幾個人我也能玩出花來。”
說完我們倆就都沒說話了,我們都知道,不管我們現在在這裡計劃得有多完整,到時候去了密支那以後可能所以的計劃都會被打亂,我們都已經習慣了半路改變計劃,所以也不會多認真地去計劃一件事。
“睡覺嗎?”鍾魚問我。
“睡吧,明天早起去辦身份證。”我說。剛說完,鍾魚就徑直躺下了,隨手把煙頭按滅在床頭櫃的煙灰缸裡,對我說:“睡吧。”
“你......”
“怎麽,你可以和小山山一起睡,不能和我一起睡嗎?”鍾魚快速地打斷我,轉個身做出一副傷心的表情。
“你沒刷牙。”我說。
鍾魚愣了一下,轉回身去,說:“我不刷牙。”
我忍不住笑了笑,走到另一邊躺下,鍾魚把我隨手丟的手機用腳踢到我們倆中間,然後一點一點把手機弄上來,最後把手機往我這邊踹了一下,說:“這個收好。”
“你不看看嗎?”我把手機給他踹回去,“沒有密碼的。”
“不了。”鍾魚淡淡地說,“我和衛見山有很多事情都瞞著你,所以公平一點,你也可以有事情瞞著我們。”
我看著他,就想起別墅天台上他和衛見山的方言對話,還有很多次他和衛見山那種不謀而合的默契。鍾魚閉著眼睛笑了笑,說:“想問啊?”
“不想。”我說,“反正你們又不會害我。 ”
“嘴硬。”鍾魚說。
第二天早上我們都起得很早,我準備查一查怎麽在海南異地辦身份證和護照,這個時候鍾魚接了個電話,然後他就火急火燎地要回去,留下一句密支那見就匆匆離開了。
我只能愣在床上,想打他的電話問問什麽情況,但是他的電話卻一直佔線。沒辦法,我打算回去辦身份證,順帶看看小破屋還在不在,就去找了何羅魚,何羅魚把那天載我們去別墅的那個司機介紹給我,他帶我去辦了臨時的身份證,買了機票直接飛成都。
回小破屋的時候我一點也沒感覺到驚喜,我的門上貼了一張水費通知單,上面羅列我的名字和地址,還有我拖欠的水費。
我非常鬱悶,按道理來說水費是不可能欠費的。我打開門進去,先看了廚房,沒有地方漏水,再去看了衛生間,我一下就愣住了,衛生間的水龍頭一直開著,水流非常細小,但是一直在流。
我愣了幾秒鍾,走到門口把那張水費通知單扯下來,不知道誰用雙面膠貼的,粘性非常大,我一扯就把門上的漆帶掉了一部分,我翻過通知單想把它折起來的一瞬間,看見了背面的幾個字。
勿去東南亞。
我看了看四周,檢查了一下四周的環境,沒有可疑人,通知單看起來是新貼的,還能聞到上面的油墨味。
我仔細檢查了通知單,最後在背面的右下角摸到了一點凹陷,我識別了一下,是一個“南”字的刻痕。
我突然有點呼吸不過來了,在這個瞬間我和我的父親再次產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