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魚說裡面有個人的時候我愣了幾秒,雨唰唰衝在我身上,讓我感覺到一股涼意。不用鍾魚說,裡面的人只有幾個選項。
“你確定嗎?”我伸出手幫著鍾魚扶住人俑,鍾魚把手上的力道撤了一點,我馬上就感覺出來不對勁,這個空心的人俑比實際重太多了。
“別愣著了。”鍾魚讓人俑倒進他的懷裡,把人俑拖進去,人俑在地上留下一道很深的痕跡,我跟著進去,鍾魚把那個緬甸人往角落裡踢了一點,那個緬甸人還沒醒,我有點看不下去,就去把他扶起來半坐著靠著牆。
鍾魚在桌子上到處翻找,終於找到一把薄刃的刀,拿起來在牆上刮了幾下,就來撬這個人俑,而我一直在想辦法把表面的油彩刮下來,鍾魚拿著刀回來的時候我已經刮下來一大片了,砍刀用著很不順手,但是我還是盡量掛掉了不少。
我刮掉油彩的地方漏出一條縫,鍾魚把刀刃小心翼翼地卡進去,用力一撬,人俑就被分成兩部分,上面那部分就翹起來了。
我一把把它掀開,就看見伍四睜著眼睛躺在裡面,人俑被掀開的時候他的眼睛受到強光的刺激,閉了一下,隨後又睜開,瞪著眼睛看著我和鍾魚。
“我操。”鍾魚伸出手去想把他扶起來,但是伍四的眼睛一下瞪得更大了,我拉住鍾魚,說:“不對勁。”
伍四看起來沒有受傷,但是他卻一動不動,只有一雙眼睛能動,而且他一直在眨眼睛,我覺得應該是有什麽含義,就讓鍾魚去辨認。
鍾魚蹲在伍四頭邊上,看了一會兒,轉頭看著我說:“很麻煩。”
“怎麽處理?”我問。
鍾魚搖搖頭,說:“他沒說,但是我知道怎麽回事了。”
我剛想問,鍾魚就指著伍四的脖子叫我去看,我湊過去,鍾魚跨過伍四,把火盆移過來,其實作用並不大,我還是沒有看清,就乾脆打著手電看。
手電的光一照到伍四我就發現,伍四的脖子後面似乎有什麽東西,他脖子兩側有細小的觸角伸出來,緊緊貼著他的脖子,似乎後面有個什麽東西把他的脖子墊起來了,所以伍四看起來有一點仰頭的感覺。
“我們能動你嗎?能的話眨一下眼睛。”我說。
伍四眨了一下,然後又快速眨了兩下。
“你的意思是能動,但是不能隨便動?”我把我已經伸出去的手收回來。
伍四眨了一下眼睛。
我看了看鍾魚,鍾魚說:“說不定他後面那個東西和?(zou一聲)一樣。”
我頓了一下,鍾魚又回到桌子邊上,這張桌子上擺了很多東西,都亂七八糟地堆在一起,鍾魚一邊罵罵咧咧,一邊翻出一個不鏽鋼的盆子來,轉身把盆子丟給我,然後他又找了個鍋蓋,拿著蹲到我對面擋著自己的臉,透過滿是油汙的玻璃鍋蓋看著我,說:“你動手吧。”
我一隻手抓著盆,一隻手去扶伍四,伍四慢慢坐起來,他的後脖子正好在我和鍾魚的視線中間,我看見他脖子後面的東西,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個東西確實如鍾魚所說,和?很像,但是又不像。
這是一隻甲殼蟲樣子的蟲子,它看起來沒有頭部,只是有一個硬殼吸附在伍四的脖子後面,有觸角(或者是腳)扎進了伍四的脖子裡,而且還在蠕動,帶動著那一片的皮膚都在收縮又放松。
“這是什麽?”鍾魚愣了一下,“這能直接扯下來嗎?”
“最好不要。
”我也愣了一下,這個東西吸附的地方和?吸附的地方有點相似,但是這個東西給我一種很不好對付的感覺。 “那怎麽辦?”鍾魚和我犯了愁,伍四根本不能自己坐著,要靠我和鍾魚伸出手扶住他,但是看見這個東西的時候我就有點想松手了,就怕這東西順著我的手爬到我的後脖子。
突然這個時候,那個蟲子的身子都蠕動了一下,然後我就看見它扎進伍四脖子裡的東西似乎釋放了點什麽黑色的汁液,就好像扎針一樣注射進了伍四的身體裡。
緊接著伍四的身體就開始顫動,但是他的表情並沒有變化,只是眼睛閉了起來。
“這個東西,是不是麻痹了他的身體?”我說著,鍾魚突然就伸出手抓住了那個蟲子,直接往後一扯,那個蟲子猛地就脫離了伍四的身體,我話還沒說完,但是看見那個東西被鍾魚抓走之後馬上就把伍四往前按,拉開他和蟲子之間的距離。
鍾魚順手把那個蟲子甩到牆上去,然後就跨到伍四面前,一彎腰把伍四扛起來,大叫著讓我快跑。
“我操啊!”我本來只是想著鍾魚把蟲子抓住以後我們倆再想辦法處理,沒有想到鍾魚會這麽大力把蟲子丟開,蟲子在牆上撞擊了一下,因為是硬殼,馬上就彈了回來,直接彈到了我面前。
我往下一看,就看見無數的倒刺長在那個蟲子的中間,這個時候它正伸著它的觸角(或者腳)在空中亂舞,倒刺蠕動著,好像想抓到點什麽東西。
我頭皮發麻,馬上站起來就跑,一邊跑一邊摸了一把後脖子,就怕那個東西已經追上我了。
鍾魚扛著伍四跑的很快,完全沒管我的死活,我跑出去好幾米才發現我已經看不見鍾魚他們在那裡了,我四處看著的時候突然想起,那個緬甸人被我們丟在了屋裡。
“你他媽是不是忘了個誰啊!”我在雨裡衝四周大喊,“他媽的回來!屋裡還有個人啊!”
叢林裡傳來“啊”的一聲,然後鍾魚就一下衝到我面前,抹了一把臉,說:“我操,我怎麽把他忘了?”
鍾魚把伍四放下來,拍了拍我的肩,說:“你看好他。”說完鍾魚就朝小屋跑去,我空不出手去拉他,就看見他三兩步跑到小屋門口,往裡面張望了一眼,然後迅速跑了回來。
我瞪著眼睛看他,他幫著我扶著伍四,說:“算了,那個東西在我和他之間,我救不了他。”
“你他媽的,誰讓你扯了?”我學著電視劇裡的樣子去探了一下伍四的鼻息,但是我根本探不出來,心裡焦急屋裡那個緬甸人,心裡就更亂了。
鍾魚把外套脫下來擋在伍四上面,我把伍四放到地上翻了一面,伍四的眼睛一直睜著,我松了口氣,看了看小屋,對鍾魚說:“你在這裡看著伍四,我去把那個人帶出來。”
“你怎麽帶?”鍾魚攔住我,“你想被蟲爬啊?”
“不是。”我說,“那個小屋是用石頭堆起來的,我只要有辦法把那面牆給他開個洞出來,就能把他拉出來。人是我扶到牆上靠著的,我知道大概在哪個位置。”
鍾魚暗罵一聲松了手,把那把薄刃的刀遞給我,我摸到小屋的背面,這裡的地勢要低一點,已經有點積水了。
我拿著刀刮了半天,刀刃都卷起來了才摳出一條縫來,我把刀插進去上下攪動了一下,發現這些石頭之間鏈接地非常緊密。
我把刀拔出來,繼續摳,花了半個小時,總算是把一塊石頭摳出來了,我的指尖已經破了,我非常焦急,就怕那個等會兒挖開以後發現那個緬甸人坐在那裡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我廢了很大的力氣才開出一個小洞來,我已經精疲力盡了,這個時候鍾魚突然跑來幫我,說:“我把伍四安排好了。”
我們倆一起努力,終於能看見那個緬甸人了,這個洞正好對著他的背,我心一橫,把手伸進去迅速摸了一把他的後脖子,沒有東西,但是我這一摸卻把他弄醒了,他尖叫一聲就往前跑,我伸出手薅住他的衣服,鍾魚馬上和他說了幾句,他冷靜下來,哆哆嗦嗦順著我們開出的洞爬了出來。
鍾魚大聲和他說著什麽,他跟著我們跑到伍四的邊上,我發現伍四已經能自己行動了,雖然他的動作看起來還是很僵硬。
“你沒事吧?”我問伍四。
“木......使......”伍四說。
我頓了一下,鍾魚一邊安撫那個緬甸人一邊抽空對我說:“他現在說話說不利索,要再等等。”
我只能扯著鍾魚的衣服給他擋雨,四個人縮在樹下面躲著,幸好沒有打雷,而且雨也有要停了的趨勢。
“為什麽要把伍四弄過來?”我喃喃地說著,“他們發現我們了?為什麽這麽快?而且這麽精準就找到了我們。”
伍四在邊上咿咿呀呀說著什麽,我看著他,他也看著我,他努力地在說什麽,我只聽見斷斷續續的“一”字。
“一?一什麽?”我靠近他一點,他斷斷續續地說,我突然有點愣住了,一股涼意瞬間從腳底竄起來,蔓延全身。
“鍾魚。”我扭過頭叫鍾魚,鍾魚看了看我,拍拍那個緬甸人的肩,過來和我蹲在一起,問:“怎麽了?”
“你還記得那個視頻嗎?裡面也有一個剛剛那樣的人俑吧?”我的腦子過電般閃過一個念頭,我覺得我的脖子有點僵硬,好像轉一下就會折斷。
“是。”鍾魚沉默了一下,點點頭。
“你還記得吊在樹上的有誰嗎?”我目光呆滯看著伍四,“有褚遊和褚河,他們兩的臉被火把照亮過, 伍四在這裡,樹上隻吊了三個人,你記得嗎?有一個人俑被推進湖裡了。伍一不在這裡。”我說道最後,伍四突然一把握住了我的手,非常用力。
鍾魚沒回答我,他一直看著小屋那邊,從我們這個角度能看見那個被撬開的人俑,安安靜靜放在那裡,我突然覺得呼吸不上來,鍾魚伸出手在地上刨了幾下,刨出一截斷了的樹枝拿在手裡,戳著面前的地面。
“伍一死了嗎?”我看著伍四,突然發現他淚流滿面,眼淚混著雨水,他雙眼發紅,不住地抽氣。
鍾魚突然把手裡的棍子往前一插,我看過去,就看見那隻蟲子居然不知道什麽時候從屋裡爬了出來,已經爬到伍四的腳邊了,鍾魚的棍子正好插在它身體的中間,我把伍四往邊上拖,鍾魚松開手,那隻蟲子被定在那裡。
“他們在警告我們。”鍾魚拍了幾下手,“他媽的,明天我們就順著山進去。”
我看了看伍四,伍四已經能說出話來了,他還是抓著我的手,對我說:“伍一沒了。”
悲傷和憤怒的情緒衝擊著我的理智,我喘著粗氣,鍾魚一隻手按在我的肩上,說:“別衝動,等明天的,明天就不會下雨了,視野好了對我們才有利。”
“憑我們三個嗎?”我問他。
鍾魚伸出手接雨水,說:“當然了,我們的仇當然我們來報。”
伍四還在我懷裡抽泣,雨水順著我的脖子留下來,我第一次對一群未見過面之人產生了如此大的恨意,好像在這一刻我的人生除了要殺死他們以為再沒有第二個目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