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回去的時候大廳沒有人，我看了看衛見山，衛見山指指一間房間，說:“裡面。褚遊他們看見郤昱的時候馬上就把人抓起來了。”

　　“速度挺快。”我說著，開始思考我等下扮演什麽角色，是唱紅臉還是唱黑臉。

　　我們還沒走到門口，門就一下被打開了，我一驚，往後退了一步，就有一個人撞進我的懷裡，一看就知道是郤昱，我伸出手扶他，卻覺得手感不對。

　　場面一下就混亂起來了，褚河從屋裡出來看見我們的時候，頓了一下，看了看我懷裡的郤昱，過來把手探進郤昱懷裡，一用力，拿了個什麽東西出來。

　　是他的彎刀，刀片似乎更薄了，而且他拿走以後在身上擦了擦就把刀環在了手腕上，刀片薄如蟬翼，環在他手腕上幾乎是透明的。

　　“怎麽了?”鍾魚問。

　　褚遊抽著煙出來，衝我們笑笑，說:“他剛剛跟我們說，他的目標是弄死我們所有人。”

　　“是嗎?”我低頭看向郤昱，郤昱的臉色很白，喘著氣捂著腹部的傷口，嘴唇顫抖地說:“少東家，我沒有。”

　　“裝什麽小白兔啊?”褚遊過來伸出手，想把煙頭按在郤昱身上，被我攔住了，褚遊頓了一下，看著我開始陰陽怪氣:“你不會護著他吧?”

　　“他還是個孩子。”我說。

　　褚遊無所謂地笑了笑，說:“反正他的腸子估計也被攪爛了，最近的醫院離這裡有多遠?夠他活嗎?”

　　我忽然從褚遊和褚河的身上感到一股陌生感，雖然褚遊的行事風格一直都是這樣，好像從來沒把別人的命當成是珍貴的東西，但是褚河一直都挺冷靜的，為什麽先動手的是他?

　　這就說明褚遊說的話有百分之九十五的可信度，一定是剛剛郤昱說了什麽才會把褚河逼急了先下手，可是褚遊嘴裡說出來的話也不能全信，他極有可能是為了方便自己下手說了一個理由。

　　“叫何羅魚。”我伸出手幫郤昱按著腹部的傷口，對鍾魚說。

　　鍾魚看了看郤昱，說:“這小子多的是事情瞞著我們，不如趁現在問清楚。”

　　“那也要他活著。”我手上的觸感告訴我郤昱的傷口一直在流血，傷口不止一道，郤昱已經站不穩了，幾乎倒在我身上。

　　衛見山幫我扶著郤昱，說:“喬封說的對，現在我們還沒和喬三的人匯合，不能讓他的人先死了，要是郤昱死了，我們就失去了一部分隊友。”

　　“要那麽多人幹什麽?”褚遊頓了一下問。

　　“事情很複雜。”我說著，拿出手機開始聯系當地的醫院，“我不知道你們在東南亞經歷了什麽，但是你們也不知道我們在這裡經歷了什麽，郤昱有問題是我們早就知道的，我們都還沒下手，你們就已經下死手了，說到底現在他算是我的人，你們還是太衝動了。”

　　褚河頓了一下，過來幫我把郤昱放平到地上，脫下衣服按在他腹部，說:“你說的對，我們到這裡就應該按你們的部署來，是我們衝動了。”

　　鍾魚已經出去找何羅魚了，褚遊看了看衛見山，說:“是我的錯覺嗎?我覺得現在喬封已經很有自己的想法了。”

　　“怪我，走之前沒跟你們說清楚。”衛見山的手上全是血，他沒在褲子上或者衣服上擦，“伍一和伍四現在還不知道下落，所以郤昱必須活著。”

　　郤昱的嘴裡開始往外冒血，我幫他偏過頭讓血流出來，他似乎在說些什麽，我愣了一下，

湊過去聽，他似乎在說單個的字，連不成一句話，我本想聽得更清楚一點，但是他嘴裡一直冒血，根本聽不清他在說些什麽。　　“留著力氣先活下來。”我對他說，“何羅魚馬上就過來了。”

　　大概又過了一分鍾，鍾魚和何羅魚先後進來了，何羅魚看見郤昱的一瞬間臉色就變了，打開醫藥箱翻找著要用的東西，順道看了我一眼，說:“你還真的是不給我空閑的時間，是吧?”

　　“這又是誰?”褚遊問。

　　“出去說吧，你們在這裡也是幫倒忙。聯系醫院了嗎?”何羅魚看了看褚遊，推了我一把，把我從郤昱身邊推開了。

　　“聯系了。”我說著，站起來，居然覺得腳有點軟，緩了緩，我看向褚遊，說:“走吧，看起來我們幾個也需要談談。”

　　我們五個出去往公路邊走，救護車只能停在公路上，我們到時候還要把他們帶下來。

　　出了門我就把最近的事情給褚遊他們總結了一下，我知道他們最關心的就是喬三和我的事情，所以我一點也沒簡化，全部告訴他們了。

　　當我說道喬三已經死了的時候，褚遊打斷了我，說:“死了?”

　　我自嘲地笑了笑，說:“死了，他什麽也沒跟我說，我感覺我像是第一次認識他一樣。”

　　“節哀。”褚遊說著，示意我繼續說。

　　我把接下來的事情和我的打算和他說了，我們五個站在路邊，這條路來往的車很少，我們站了大概十分鍾也沒有看見一輛車過去。

　　“那你的計劃涉及到的人很多啊。”褚遊踩滅了煙頭，“看起來大家的糟心事都不少。”

　　“你說說你們?”鍾魚說。

　　褚遊看了看褚河，褚河搖了搖頭，鍾魚就說:“怎麽，這也不願意分享啊?”

　　褚河苦笑一下，說:“你們的事情夠多了，我們不想把你們再和那些事情扯上關系。”

　　鍾魚還想問，衛見山碰了碰他，鍾魚隻好閉嘴，我想找煙出來抽，但是這一路我都沒買新的煙，我的煙早就抽完了，褚遊看了看我，遞給我一根煙，說:“我們東南亞的事情還沒處理完，伍一和伍四在那裡還有人，現在我們來幫你們，事情做完就走，他們撐不了多久。”

　　“要幫忙嗎?”我接過他的煙，鍾魚把他的打火機遞給我。

　　褚遊搖了搖頭，說:“你先把你的事情處理好吧。”

　　“你們剛剛是在逼問郤昱，伍一和伍四的下落，是嗎?”我把煙點燃，沒有抽，聞著煙味。

　　褚遊點了點頭，說:“說到底還是在和組織上鬥，那些人做事真的絕啊，一點活口不想留。”

　　我頓了一下，之前衛見山說沈景有很多人的時候，我對“很多”的概念隻限於幾十、幾百人，但是既然褚遊說他們在東南亞還在和沈景的人鬥，那沈景的人有多少?幾百、幾千、幾萬?我忽然意識到，這場持久戰如果真的打起來，真的會花很多時間，也難怪喬三會寫這麽詳細的計劃。

　　這麽說來，我還是把事情看得太簡單了，接下來的每一步，我都要像喬三一樣，把每一步都計劃好。

　　“說起來也算是我們分開合作吧。”見我不說話，褚河說，“你們主內，我們主外。”

　　就在這個時候，救護車到了，褚遊伸出手招手示意，救護車很快就停在我們面前，車上下來幾個人，拿著擔架跟著我們下去。回到別墅的時候何羅魚已經幫郤昱止住血了，那些醫生護士都在說方言，我聽不懂，但是他們的速度很快，何羅魚摘著手套跟我說:“放心吧，不會出事的。”

　　“你是不是有話想跟我說。”我看著醫生護士離開的方向說。

　　何羅魚點了點頭，說:“去我那裡嗎?”

　　“太遠了，出去就近說。”我說著就先出去了，鍾魚看見我出去，想跟上我，但是被衛見山拉住了。

　　何羅魚跟在後面出來，他的衣服上全是血，他不在意地看了看，我們倆站在海邊，還不等我問，何羅魚開門見山:“郤昱不相信衛見山。”

　　我一下就頭大了，看著他說:“郤昱說的?”

　　何羅魚點點頭，說:“你知道，喬三是收集情報的，他對組織上的了解算是比較全面的，他留下的資料基本上都在郤昱那裡，郤昱看見裡面有衛見山的資料。”

　　“是嗎?”我這才注意到，剛剛褚遊給我的煙都已經燒到頭了，只差一點就會燒到我的手。

　　“伍一和伍四是郤昱設計留在東南亞的，但是應該不是什麽壞事，在東南亞有他們的人，他們最多就是被困兩天。”何羅魚一臉平靜地說。

　　“理由?”

　　“他覺得太多敵對的人在你身邊不好。”何羅魚說著就笑了，“到底是個小孩，連情況都沒搞清楚， 簡單地劃分陣營就把好壞給分了。”

　　我一下就愣住了，說起來我身邊的人非要劃分陣營的話，全是組織上的人，除了鍾魚，但是估計在郤昱看起來鍾魚也不是什麽好人。所以這幾天郤昱一直都對鍾魚和衛見山持一種懷疑加警覺的狀態，所以他看見我和衛見山進了鍾魚的屋會想來偷聽，所以他才會想一直跟著我，所以他只在鍾魚面前漏出過鍾魚說的殺人的眼神，所以他才會出言威脅褚遊和褚河。

　　好像所有的事情一下就解釋通了，但是我卻覺得心裡堵住了，說不出來的難受，郤昱無條件地相信我，在做一些他覺得是為我好的事，可是我從一開始的時候因為喬三的關系是把他排除在外的，甚至有點帶頭孤立他。

　　一股愧疚感油然而生，何羅魚拍了拍我的肩，說:“我知道你現在心裡難受，你去醫院守著他吧，等他醒了和他好好說說。”

　　我點點頭，何羅魚轉身離開，何羅魚沒走一會兒，鍾魚和衛見山就過來了，兩個人一左一右站在我邊上，我調整了一下情緒，把剛剛何羅魚和我的對話和他們說了。

　　我看了看鍾魚，鍾魚雖然臉上還是繃著，但是他的表情很不自在，囁嚅了一下，說:“啊，是這樣嗎?”

　　我點點頭，再看看衛見山，衛見山有點躲避我的視線，一直直視著前面的大海，我一直看著他，他終於忍不住了，說:“郤昱多大?”

　　“十七八吧，還是個小孩。”我說。

　　衛見山“啊”了一聲，不說話了，我們三個站在那裡，內心深度懺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