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管我們怎麽猜,我們也不能知道他們那一輩的事情吧?”我皺著眉說,“沒想到這個事情這麽複雜,居然和神檫扯上關系了?”
我剛說完,鍾魚就衝我擠眉弄眼的,我愣了一下,順著他示意我的方向看過去,就看見衛見山一直皺眉沉思著,沒有加入我們的討論,似乎有心事。
“因為神檫說的那句話?”我輕輕碰了碰衛見山的胳膊。
衛見山舒展開眉頭,衝我們點點頭,說:“我在滇寨的時間不算短了,但是我沒覺得有人在監視滇寨。”
衛也看起來也想得很認真,他一邊和何羅魚說著什麽,一邊抬起了一隻手打斷我們,說:“我有個想法。”
“什麽想法?”鍾魚看向他,“說來聽聽。”
衛也又看了何羅魚一眼,似乎在求證想法的真實性,何羅魚皺著眉,臉上滿是不解的表情,衛也就扭頭看著我們,說:“這個想法很扯,但是我覺得這是唯一可能的了。如果說,那些人不是從外部監視的滇寨呢?如果是在內部呢?”
“你的意思是滇寨的人有監視的人?”我想了想這個想法的可行性,“說起來我們都不知道滇寨的人是怎麽來的。”
“我到的時候,他們就在了。”衛見山說,“有件事我一直很奇怪,但是我一直沒問過神檫。”
“生育的問題?”何羅魚推了下眼鏡,“如果是近親結婚的話,到這一代就會出大問題了。”
我愣了一下,發現自己完全沒有想過這個問題,難怪剛剛衛也會去和何羅魚講小話。
“你的意思是,有外面來的一批人混到了滇寨裡面,然後一直住了下來。”我說,“如果是這樣,恐怕只有神檫分得出來吧?”
“有可能神檫自己都不知道是哪些人。”衛也說,“有可能這些人比神檫到的時間還早。”
我一下有點愣住,反問他道:“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衛也偏過頭看我,說:“我只是猜,而且你不覺得有點奇怪嗎?為什麽剛剛神檫偏偏先說了沈瑜。”
鍾魚看了我一眼,說:“這沒什麽奇怪的吧?神檫和沈瑜之前是同事,他也許只是隨口一說。”
“也許不是。”衛見山淡淡地說,“也許他是想暗示我們什麽。”
“為什麽不明說?”我問,然後衛也就在邊上輕笑一聲,我猛地想起來,衛也和施乾是屬於沈景那邊的。
“神檫連這也知道?”鍾魚一臉震驚地看著我,“看起來這滇寨一點也不落後啊,緊跟時事啊。”
“可能神檫和喬三一樣,有自己的眼線。”衛也說,“衛見山也不能保證一直和神檫在一起吧?”
衛見山看了衛也一眼,鍾魚說:“還是等神檫醒了再說。話說回來,你們真的覺得神檫之前就叫這個?”
“當然不。”衛見山說,“神檫更多的只是個代號的意思,他兒子也叫這個。”
我沉默了一下,看了看衛見山,心想難道你也叫這個?但是衛見山看出了我的想法,他掃了我一眼,說:“我不是神檫的親兒子,我還不配叫這個。”
我乾笑幾聲,我們幾個就沉默了,開始抽煙的抽煙,想事情的想事情,直到小屋的門被重新打開,神檫站在門口招呼我們進去,我看見神檫,覺得他精神了不少,心想著什麽時候這樣優質的睡眠也能輪到我。
我們重新進去,神檫已經坐好了,椅子還是那幾張椅子,我們像之前一樣坐好,然後神檫笑著看向我們,說:“剛剛講到哪裡了?”
“講到滇寨被監視。”衛見山說,“你知道是誰做的嗎?”
神檫一邊捋著胡子,一邊說:“我不是很清楚,但是我猜要麽是沈瑜的人,要麽就是之前追殺我們的人。”
“這姓沈的是不是都喜歡到處追著別人啊?”鍾魚開始吐槽,“怎麽哪兒都有他們?”
“依據是什麽?”衛見山問,“沈瑜不是你的同事嗎?”
神檫歎了口氣,說:“我希望你們知道,一個團隊表面上的和諧不一定代表真的和諧,也許早就有人心懷不軌了,只是沒有表現出來而已。”
我專心聽著神檫說話,點頭表示同意,然後就覺得有人在看我,我順著感覺的方向看過去,就看見施乾笑著看著我。
“看什麽看?”我直接說道,“你好意思看我?你就是你們團隊裡的背叛者了,還想挑撥我們三個的關系?”
施乾一下就說不出話來,我懶得看他,示意神檫繼續說。
神檫看著施乾笑了笑,意味深長地看著我,說:“我一開始來的時候滇寨的巫師正好因病去世,按道理來說我是不能上任的,但是我用了點手段,所以坐上了這個位置,也方便繼續做事。”
“所以你們分散不是單單為了躲避追殺。”衛也說,“你們早就知道這裡有你們想查的東西,所以你們才會選擇到這些地方來。”
神檫點點頭,隨後他的表情就有點落寞:“說起來,這麽久了,我其實知道的東西很少,我的年紀漸漸大了,一些事情也做不了了。”
“所以你利用了衛見山?”我脫口而出,“其實一開始不是衛見山選擇了你,是你選擇了衛見山。”
衛見山掃了我一眼,似乎想阻止我繼續說下去,我礙於神檫是長輩,只是嘴快把這兩句話說了出來,就沒有再繼續說了,但是鍾魚一直就不會顧忌這些,而且他的思想有的時候和我很同頻,所以他接著我的話說了:“所以衛見山來的時候你就知道他是沈景的人,但是你還是把他帶進來了,你只是想利用衛見山去找你們之前沒有找到的東西,而且你還打得一手好牌,你這樣衛見山還會覺得虧欠你。”
“行了。”衛見山低聲說,但是很快就被鍾魚打斷了:“所以你知道?你之前一直有感覺,是不是?或者是說,你見到了另一個神檫,然後他跟你說了些什麽。”
“你為什麽把你兒子送走?”我追問道。
現場的場面幾乎是瞬間就失控了,衛也和施乾幾乎是瞬間到了衛見山後面把他按在椅子上,然後拖著衛見山的椅子把他往後拉,我和鍾魚馬上就逼近到神檫面前。
我不知道衛也他們是為什麽要這麽做,我這麽做只是因為神檫是唯一一個知道那些秘密的人了,如果我放過這個機會,那麽以後我再知道真相的機會就更渺茫了。
衛也一把就捂住了衛見山的嘴,然後笑著衝我們比了個“OK”。
神檫一直很平靜地看著我們,沒有表現出一點害怕出來,他看著我們,沉默了一會兒才說:“你們看過沈瑜的照片,你們覺得他是個什麽樣的人?”
“不是個好人。”鍾魚說,“老爺子,你沒必要說些沒用的東西,這樣,我也體諒你年紀大了,我問你答,怎麽樣?”
神檫似乎很感興趣,衝鍾魚點了點頭,我看了鍾魚一眼,不知道他會問些什麽出來。
鍾魚想了想,對神檫道:“沈瑜背叛了你們。”
神檫的表情一瞬間有了變化,有點不可思議,隨後他點了點頭,鍾魚馬上就扭頭對我說:“看吧,狗改不了吃屎,他們家從祖上開始就不是好人。”
隨後鍾魚又看向神檫,說:“你把你兒子送走,是因為喜馬拉雅山裡面的人不夠了還是因為裡面出事了?”
“出事了。”神檫說,“其實我們這幾方的勢力一直以來都是相互交叉的,沒有絕對的誰是誰的陣營。”
我點了點頭,看了一眼衛見山,就發現衛見山現在簡直是被衛也和施乾五花大綁,衛也不知道哪裡來的繩子,甚至把衛見山捆在了椅子上,衛也的一隻手還捂著衛見山的嘴。
“您也認識喬三,是嗎?”我看向神檫,“您幫他給過我一張紙條。”
神檫似乎是仔細想了想,然後他問我:“為什麽沒有看見你爺爺?”
“他去世了。”我說,突然發現每次想起喬三的時候我還是會覺得心裡堵得慌,“他的身體一直不太好。”
“我記得你爺爺和沈景是合作關系。”神檫說,“他從沈瑜那一代開始就和沈家有關系,只是你知道的,沈家的人都不長命,所以他現在和沈景合作。”
我點點頭,有些話想說,但是還是沒有說出口。因為我發現神檫對於喬三的態度似乎很好,我不知道是神檫不知道還是因為什麽,總之我也不想破壞喬三在神檫心裡的形象,我看見鍾魚似乎張口就準備說幾句,就按住他的手,說:“但是後面喬三和沈景似乎是鬧掰了。”
神檫就很疑惑地看著我,說:“怎麽會?你爺爺一直有自己的單獨行動,他第一次借助我進入東南亞的時候跟我說,他知道所有的事情到底是怎麽回事了,所以我才會幫他,他說你知道的事情會更多,他還給我看了你的照片,他說你一定要見到衛見山,所以一開始的時候我才會把衛見山帶到你們面前。”
“嗯。”我繼續點頭,“這個不提了,總之他現在已經去世了,沈景和他結下的梁子移到我這裡來了。”
我突然發現神檫似乎不知道外面到底發生了些什麽,也許神檫對於他們那一輩的事情很熟悉,但是對後面我們做的事情他已經不熟悉了。
我問了幾句,就發現果然是這樣,神檫對於這個事件的了解僅限於他們那一輩,他知道沈瑜死了,他也知道衛鄔和藏巴現在的事情,但是他不知道沈景的事情,不知道喬三的很多事情,也不知道衛見山出去以後都做了些什麽。
我有點頭疼,知道這會是一個資料整合的大工程,鍾魚歎了口氣,靠在椅背上揉著眉頭,衛也已經松開衛見山了,他和施乾把衛見山推到前面來,我們三個正面面對神檫,把近幾年的事情總結了一遍。
這不是我第一次總結這幾年的事情,我已經很有經驗了,我把關鍵的事情和神檫說了,神檫最後就沉默了,看著我們,說:“沒想到這個事情發展到後面已經不只是牽扯我們四家了。”
“當然了。”鍾魚說,“這麽龐大的一個事情,當然會牽扯到很多東西,很多人,所以啊,老爺子,你要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們。”
我忽然有點熟悉的感覺,似乎我們總是在這些老人身上能找到很多對我們有用的東西,不管是喬三也好還是神檫也好,他們知道的東西才是最原本的,即使後面再千變萬化,最開始的東西才是最純粹的,是我們最需要的。
“也許你們自己去走一趟,知道的會比我說的更多。”神檫微笑著看著我們,“我能告訴你們的,只是滇寨這個小地方發生的事情。”
“可是現在我們連這裡發生的事情都還沒搞懂啊。”鍾魚說,“你知道你兒子在這裡進行祭祀嗎?”
“祭祀?”神檫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迷茫,“什麽祭祀?”
我迅速看了衛見山一眼, 衛見山把頭撇向一邊,淡淡地說:“神檫沒有被帶下去,他一直都在這個小屋裡,他什麽也不知道。”
我看了鍾魚一眼,鍾魚這次沒有嘴快,他也看著衛見山,隨後看了我一眼,給了我一個“安心”的手勢,表示這次他不會什麽都往外說。
我們都看著衛見山,所以神檫也看向了衛見山,衛見山架不住這麽多人看著他,最後還是扭頭回來看著我們,說:“他教我的祭祀方法,我只是照做。”
“他知道祭祀的方法?”神檫一下就站起來了,“他怎麽會知道?”
衛見山抬起頭看著神檫,說:“喜馬拉雅山裡面出變故了,我進去過一次,也見到了藏巴,似乎已經有人開始催化這一切了。”
神檫一下就跌坐在椅子上,嚇得我趕緊去扶了他一下,然後我就發現神檫的臉色非常難看,他甚至開始出冷汗了,他的手在發抖,我擔憂地看著他,神檫握緊我的手緩了緩,衝衛見山說:“你進去過了?什麽時候?”
“洛桑卓嘎聯系到了我。”衛見山說,“你和喬三有合作關系,洛桑卓嘎也有,她以為我知道這些,所以裡面出事了她才會馬上找我。”
“順便說一句,我也知道。”施乾默默舉了下手,“我和衛先生一起進去的。”
神檫一臉震驚地看著我們,說:“沒想到這麽陰差陽錯,你們連藏巴都見到了。”
我有點凌亂了,信息太多,我忍不住拿出手機打開備忘錄開始一條條羅列,屋裡陷入沉默,只有我打字的“噠噠”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