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郤昱房間門口經過的時候,郤昱的房門就打開了,他看見我和鍾魚準備出去,就問:“少東家,你們要出去嗎?”
我看了看他,腦子裡還是昨天晚上的事,臉上衝他笑笑,說:“看日出去。”
郤昱從房間出來關上門,說:“我們一起吧。”
“你別去,這是我們三個的單獨活動。”鍾魚一點也沒客氣,伸出手擋住郤昱,我先出去了。一樓的大門沒有關,我拉開出去,鍾魚很快就跟上來了,嘀咕著跟我說:“這小子真難纏。”
我不用回頭就知道郤昱跟上來了,但是無所謂,我們本來也不會說什麽,既然說了是去看日出,那我們專心看日出就好了。
到了海邊,衛見山還是站在那裡,他把鞋脫在一邊,光腳踩在沙灘上,海浪衝上來衝刷著他的腳,鍾魚乾脆把鞋踢了,穿著襪子站在衛見山身邊。
我們沒有問衛見山為什麽沒叫我們,我估計衛見山早就起來了,不知道在這裡站多久了。
郤昱站在我們後面,我看著日出,看著看著就有點想小破屋了,在小破屋的時候沒有機會看這樣的日出,回想起來,似乎我所有正常的日子都貢獻給小破屋了。
太陽很快就出來了,趁著溫度還沒上去,我們幾個回了別墅,各自在房間待著,等伍一他們。
先來的是啞巴,啞巴到的時候整個人看起來是呆滯的,鍾魚陰沉著臉,我擔心是不是他們對啞巴用藥了,鍾魚去和啞巴交流了一會兒才知道,原來啞巴這樣是不願意相信老黑會對他動手。
我看著啞巴激動地表達著自己的想法,我忽然覺得這一刻的啞巴像極了之前的我,第一次知道阿水不是好人的時候我也是這樣的,心裡一萬個不願意相信,但是事實已經擺在面前了,即使我不想接受也要接受。
看著啞巴,衛見山對我說:“看起來這幾方勢力滲透得很深。”
我看著他,內心有點觸動,說:“一開始知道你好幾個身份的時候,我的內心活動和啞巴一模一樣。”
衛見山笑了笑,鍾魚已經把啞巴安撫好了,在和郤昱商量什麽時候送啞巴回福建,衛見山指指外面,我跟他出去,我們繞到房子後面從樓梯上到天台,衛見山坐在天台的邊緣,我不敢坐上去,就坐在他後面讓他給我擋太陽。
“怎麽了,又要偷偷跟我說什麽了?”我抬頭看他,他偏了偏身子,太陽就照在我的眼睛上,我忍不住眯了眯眼睛,跟著他一起移動。
“你還記得之前我問過你一個問題嗎,我問你酥油茶算不算茶。”衛見山轉過來看著我。
“記得啊,我還問你奶茶算不算茶。怎麽了嗎?”我頓了頓,不知道他現在提起這個事情是為什麽。
衛見山抿了抿唇,我聽見後面有聲音,回頭看,就看見鍾魚上來了,他徑直過來坐下,說:“這幾天你們先在這邊搞著,我有點事要走。”
“去哪裡?”我愣了一下,卻突然發現我似乎一直都忽視了一件事,那就是鍾魚不是無條件跟著我們的,他會有自己的事需要處理,而我卻一直把他留在身邊,還把這件事當做理所當然。我囁嚅了一下,說:“去幾天?”
鍾魚一隻手撐著下巴,一隻手摳著鞋底,說:“查點事情,我剛剛想起一點有趣的事情。”說著鍾魚就開始笑。
我對於所謂的“有趣的事情”已經不是很感興趣了,“哦”了一聲,衛見山卻看起來好像有心事一樣,
我問了他幾遍怎麽了,他都沒理我,而是看著鍾魚。 “你們倆有事。”我說,“說吧,又是什麽事了?”
鍾魚還是笑著,說:“不用了,我覺得我知道結果了。”說完他就開始說我聽不懂的福建方言,我馬上看向衛見山,衛見山有點躲避我的目光,但是他開始和鍾魚說話。
說到後面鍾魚就開始開懷大笑,一邊還拍著我的背,我覺得莫名其妙,衛見山卻衝我們擺擺手,下去了,我想去找衛見山,但是鍾魚按著我,說:“來來來,跟你講一件很好玩的事。”
“你說。”我知道鍾魚這麽說肯定是因為事情和我有關系,雖然我很想問衛見山到底想說些什麽,但是我現在更想知道鍾魚會說什麽,畢竟這是他和衛見山剛剛交流出來的。
“我之前不是跟你說,有人出錢讓我保護你嗎?”鍾魚拿著指甲在地上畫了幾個圈,“我從阿水那裡拿錢,阿水從另一個人那裡拿錢,你知道另一個人是誰嗎?”
“我爸?”我頓了一下,老頭子是直接把錢打給我的,除了他,我能想到的就只有喬司南了。
但是鍾魚搖了搖頭,特別神秘地靠近我,輕聲說:“重新猜,等你猜出來的時候你會很吃驚的。”
我的腦子裡已經沒有第二個人選了,而且我已經不想再猜了,但是看見鍾魚興致很高,所以我假裝自己在很認真地思考,準備把這點時間敷衍過去,讓他直接跟我說答案。
鍾魚顯然也看出來我在幌他,他拍拍我的肩,說:“第一個出錢的人是衛見山。”
“嗯。”我馬上接話,思緒還停留在早上看的日出那裡,隨後我猛地意識到,鍾魚剛剛說了衛見山的名字,我看向鍾魚,說:“誰?!”
鍾魚繼續搭著我的肩,說:“來,我跟你捋一下我這邊是怎麽回事啊,非常簡單。你們從滇寨走了以後,我不是留下來了嗎?我讓啞巴把你們送出去了,在雨林裡面的時候,阿水就找我合作,那個時候她跟我說要我保護你的時候,我覺得她在跟我開玩笑。”
“換我我也會這麽覺得。”我說。
鍾魚點點頭,說:“所以我就問她,是不是有什麽陰謀?她那個時候就跟我說,她只是個中間商。”
“你是怎麽懷疑到衛見山身上的?”我問。
鍾魚就很得意地笑了笑,說:“我詐他的,我就是剛剛無聊的時候想到這個事情了,就去琢磨了一下。”
“可是你肯定是有依據的。”我說,“我甚至懷疑你們兩剛剛在演戲,說不定你早就知道是他了。”
鍾魚就看著我,一直沒說話,我繼續說:“也許你們剛剛說的就不是這件事,你只是用這件事挑了個頭,這樣你就能和衛見山用福建話商量什麽事情,而我不會去懷疑你們的內容已經變了。”
“我操?可以啊你,現在你的邏輯已經這麽通透了嗎?”鍾魚收回手,看著我,一臉不可思議。
“你自己也說過,別把我當傻子騙。”我開始覺得生氣,“我他媽真的搞不懂,說好的不隱瞞,你們他媽是不是覺得當我面說出來管我能不能聽懂,只要說出來就是了?”
鍾魚剛想說什麽,我扭頭看著樓梯的方向,說:“衛見山,你上來,我知道你站在樓梯上,我已經聽見鐵架子發出的聲音了。”
果然衛見山就在那邊冒了個頭,他默默走過來坐下,鍾魚一副做錯事的樣子看著衛見山,說:“我搞砸了,小封封現在可聰明了。”
我調整了一下姿勢看著他們兩,說:“趁現在趕緊坦白,不然我就把你們倆從這裡全踹下去。”
鍾魚搖頭,說:“剛剛就留我在這裡騙小封封,現在我不說了。”
我就看向衛見山,衛見山一直看著地上的螞蟻,他們兩都不說話,我一巴掌就把那隻螞蟻拍死,說:“說話。”
衛見山歎了口氣,說:“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叫茶滿欺人?”
我頓了頓,老頭子之前很喜歡去茶館喝茶,所以這些規矩我還是知道一點的,我點了點頭,衛見山點點頭,繼續說:“那個約定還記得嗎?”
我還沒點頭,鍾魚就一拍大腿,說:“說到這個我就來氣,小封封,我不是跟你說過嗎?他肯定是知道後面會發生什麽事情,所以才會和我們約定這個。”
我看著他,腦子裡迅速就把事情串起來了,我打斷他,說:“所以一開始的時候你就知道衛見山後面回去找喬三,所以你才會那麽篤定衛見山是被丟出來的,所以你的邏輯無懈可擊。”
鍾魚張著嘴沒說出話來,我看見衛見山看我的時候眼睛都大了一圈就知道,我說對了。我冷著臉看著他,說:“所以你和鍾魚才是統一戰線的是嗎?”
“我提醒過你了。”衛見山說。
“你說這句話的時候我他媽耳朵裡全是風聲,我屁都沒聽到一個。”我說著,然後看向鍾魚:“還有你,你要是早和我說了,我就是被閻摩吸成幹了我也會把衛見山拖住。”
鍾魚看我是真的生氣了,就過來攬著我的肩,賠笑說:“這我也沒想到喬三會這麽狠啊,我要是早知道他會把小山山丟出來,我就不會放他自己去了。”
“所以你暈也是假的。”我看著他,“我他媽吹了那麽半天,嘴都酸了,你他媽在那裡幌我。”
鍾魚和衛見山都是一副做錯事的樣子,我雖然一開始的時候很生氣,但是現在我已經不覺得生氣了,只是臉上還冷著,看著衛見山和鍾魚沉默又不敢和我對視的樣子,心裡爽翻了。他媽的,終於有一次是我這麽揚眉吐氣了。
過了一會兒,鍾魚抬頭看了我一眼,很快又看向地面,說:“翻篇麽?”
“不翻嗎?”我問他。
然後鍾魚就馬上笑了,站起來拍了拍褲子,說:“那就行,我下去了,伍一他們估計也快到了。”說著鍾魚就背著手哼著歌下去了。
我忽然想起來,鍾魚是一個表演天賦極佳的一個人,他媽的他才沒覺得愧疚,他只是想用這種方式讓我翻篇。可是衛見山也這麽會演?
我扭頭去看,就看見衛見山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不見了,我愣了一下,心想他不會是害怕我找他算帳,從天台跳下去了吧???
我趕緊爬到天台邊上往下一找,就看見衛見山剛剛已經從邊上的水管爬下去了,一蹬腿跳到地上,正巧抬頭看上來。
“你們兩個混蛋!”我大罵一聲,直接把拖鞋丟下去,衛見山躲開,鍾魚從門出來,撿起拖鞋給我丟上來,說:“穿鞋下來,那個樓梯會把腳劃破,你想去打破傷風嗎?”然後兩個人就朝著公路那邊走去了。
我穿好拖鞋下去,就看見郤昱正準備帶著啞巴出門,啞巴看見我,“嗚嗚”了幾聲,想過來抱我,但是我卻隻想躲開啞巴,總覺得啞巴經歷這些都是我造成的。
“走吧。”我往後退了一步,衝啞巴說。
啞巴頓了一下,衝我點頭,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頭也不回地走了。可是我還是不忍心,跟出去站在門口衝啞巴他們的背影喊:“等事情結束了,我去福建找你玩!”
啞巴沒回頭,高舉起手比了個大拇指,郤昱回頭看我,我靠在門上,看著他們走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