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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氏手劄之風雨如晦》第2章 故事
  喬三的故事時間線並沒有拉得很長,他只是簡單說了說最近的事情,根據喬三的講述和何羅魚的補充,事情的大概走向是這樣的:他知道衛見山沒有死以後就在想辦法聯系衛見山,但是不管他試了什麽辦法都沒有聯系上,所以當他知道組織上在前往喜馬拉雅山的時候他決定到這邊來,說不定會碰到衛見山。

  “可是你為什麽要找小山山?”鍾魚撥弄著木炭,“你們很熟嗎?”

  喬三看了看衛見山,有點征詢的意味,我馬上就明白了,衛見山和老頭子之前還是有我們不知道的事情,老頭子不知道應不應該告訴我們。

  “你說吧,反正你也是來考驗我們三個之間的信任的不是嗎?”我看見衛見山有點猶豫,很怕他說一句“不說了”,老頭子就真的不說了。

  “我認識衛見山比你早得多,大概在他十五歲的時候,我就已經見過他了。”喬三抽了口煙,像是想起什麽高興的事情一樣笑了笑,“那個時候他和你小時候一樣的強,死活不願意相信我是來幫他的。”

  我看了衛見山一眼,衛見山只是動了動嘴,沒說出話來,鍾魚碰了我一下,說:“合著你和衛見山從小共享一個爺爺?”

  我一下哽住,喬三也笑了,繼續說:“那個時候他已經能很好地融入那些苗人了,而且漢語還有點退化了,我和他交流起來有點困難,但是好在最後還是取得了他的信任。”

  “你去找他幹什麽?”我問。

  喬三在火盆邊上磕了磕煙,把煙灰抖進去,說:“小封,你知不知道衛見山的那個組織?”

  “知道。”我按捺住自己激動的心跳,點頭說。

  “知道多少?”喬三反問我。

  我看了鍾魚一眼,鍾魚衝我點頭:“你大膽說,沒說到的我給你補充。”

  我深吸一口氣,理了一下思路,說:“用公司作比喻,就是有個老板,下面很多員工給他打工,他要極生,衛見山和伍一這樣的人就去幫他找。”

  “你還知道極生了?”喬三有點驚訝地看了我一眼,“那你也知道極死了?”

  我點點頭,說:“我不知道極生和極死的話,我為什麽會在這裡?為什麽會知道閻摩和弱郎?”

  喬三笑了笑,回頭衝何羅魚說:“讀過書的就是不一樣,名字都起得文縐縐的。”說完,他轉過頭看著我,說:“你是說那個黑東西和乾屍吧?”

  我點點頭,心說這有什麽好笑的,這不就好像是官方稱呼和民間土話麽?

  “那你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嗎?”

  這場面太像考試了,我知道的東西其實也不多,都是自己推出來就直接拿去實戰了,真要說給老頭子聽,我還是有點心虛的。但是我還是和他說了我們的推測:“這東西我覺得是極死催生出來的,死物麽,追求生命也不是不能理解,所以極生出現過的地方,大概率會有這東西。”

  “乾屍呢?”喬三用一種讚許的目光看著我。

  “閻摩乾的吧。”我忍不住摸了摸脖子,開始覺得喉嚨癢,“之前阿水說那是湘西趕屍人做的事,可是趕屍人在湘西,沒道理會帶著屍體跑這麽遠,而且數量還這麽龐大。前幾天我被閻摩襲擊了,那些閻摩鑽到我身子裡了,然後......”我頓了頓,隻覺得再說就有點想吐了。

  “然後?”衛見山忽然在邊上問我。

  我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來這一段他不知道,他和洛桑卓嘎在雪山上。

我囁嚅了一下,鍾魚拍拍我的肩,說:“嗨呀,我來說。”然後他就劈裡啪啦跟爆豆子一樣全說了,跟說評書一樣,說得又仔細又生動,我一隻手壓在嘴上勉強忍住了嘔吐感。  喬三把煙屁股丟進火盆裡,沉默了一下,回頭看著何羅魚,說:“你給小封檢查一下。”

  我有點受寵若驚,但是心裡還是不放心的,所以何羅魚拿著聽診器放在我腹部的時候,我心裡還是挺忐忑的。

  “怎麽樣?”何羅魚站起來,開始收拾東西,鍾魚就問他。

  “現在看不出來,最好去醫院打個CT,看看具體情況。你現在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他搖搖頭。

  我也搖頭,喬三衝何羅魚揮揮手,何羅魚就退回去了。

  我腦子裡還盤算著該問些什麽,我想問的太多了,但是我現在要挑我問了,得到了答案,會對我以後有幫助的問題,我不願意去糾結之前的事情,比如老頭子和神檫是不是認識,這樣的問題對我來說意義並不大。

  “滇寨。”鍾魚一隻手捂著嘴小聲對我說,“你第一次去滇寨。”

  “我能聽見。”喬三忽然看向鍾魚說,然後他看向我:“小封,你想知道嗎?”

  我有點厭倦老頭子的這種說話方式了,總要我一點一點摳,他才會說一點,每次說之前都問我想不想知道,就好像他多不願意告訴我一樣。

  我撐著頭點點頭,喬三把手縮進袖子裡,仰起頭看了看氈房頂,過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道:“是我對不起你們,我和這個組織牽扯得太深了。”

  “老爺子,你沒必要對不起我和小山山。”鍾魚說。

  喬三低頭看他,說:“我沒有說你們,我是說小封他爸媽。”

  我呼吸一滯,喬三看向衛見山,說:“你還記不記得你第一次帶進去的那支隊伍?”

  衛見山看起來想的很認真,但是他看起來很迷茫,我猜也是,衛見山不知道帶了多少人進去,不知道有多少人埋在那下面,如果不是我和鍾魚他們這樣的人打斷了衛見山原本的生活,他估計也不會記得我們。

  “那一支隊伍是小封爸爸的隊伍。”喬三再點了一根煙,我就看見何羅魚想出聲阻止他,他衝何羅魚揮揮手,何羅魚就沒說出什麽來了。

  衛見山看了看我,我知道他這是什麽眼神,畢竟我一直以來在隊伍裡的身份就是什麽都不知道的人,忽然說我的父親和衛見山見過面,是個正常人都會懷疑我說過的話的真實性。

  喬三顯然也看出了衛見山表情的意思,我還沒開口解釋,喬三就說話了:“你別看小封了,他那個時候才十一歲,還在上寄宿學校呢。”

  “我不是這個意思。”衛見山搖搖頭,“那個時候,你知道他還活著嗎?”

  我一下愣住了。衛見山十五歲的時候我多大?十一歲,那個時候,我爸還活著?我猛地看向老頭子,在我的記憶裡,在我有記憶的時候老頭子就跟我說我的父母已經去世了,所以我的整個童年乃至我的人生,都是老頭子陪在我的身邊。

  喬三也不避諱我的目光,說:“我知道你想問什麽。那個時候我和組織牽扯得太深了,你的父母不願意把你牽扯進去,也不願意我一大把年紀了還和那些人鬥,所以他們代替我進了組織,把你留給了我。”

  然後他看向衛見山,說:“你如果還有記憶的話,應該還能記得,有一個人給你看過一張照片,是一個嬰兒的滿月照,那個嬰兒就是小封。”

  鍾魚在邊上咂了咂嘴,我有點懵了,我對我的父母的記憶僅停留在墓碑上的名字,而且墓碑也只有我父親的名字,沒有我母親的,我問老頭子,老頭子說是因為母親的父母一開始就反對母親嫁過來,沒想到年紀輕輕就死在了這邊,所以堅決不願意把母親和父親合葬,把母親的屍骨帶回去了,還不讓他給母親立碑。

  “沒想到,你父母那一輩的愛情也挺坎坷的。”鍾魚拍著我的肩安慰我。

  “為什麽父親的碑上沒有照片?”我問。小時候是見過幾次父親的照片,但是後面再也沒見過,記憶已經很淡薄了。

  “那是為了保護你。”喬三搖了搖頭,“你和你父親長得很像,為了防止組織上的人找到你,特意沒有用照片。”

  “可是他還是被找到了。”衛見山對喬三說,“我有一個疑問,你見到他了嗎?”

  我腦子還在消化我父母的事情,沒留意到喬三的表情,他忽然捂住了胸口,一臉痛苦地蜷縮起來。

  “怎麽了?”我有點慌亂,何羅魚快步上前來扶住喬三,說:“老爺子的身體已經很差了。”

  “哪個他?”鍾魚還在追問,“你們在說什麽?”

  我打斷他:“別問了先,來幫忙。”

  鍾魚無奈地歎了口氣,我們幾個手忙腳亂幫著何羅魚把老頭子放平,就看見他臉色已經慘白,一點血色也沒有,何羅魚從包裡拿出一個藥瓶子抖出幾粒藥,我這才想起來老頭子是有心臟病的,不禁在心裡暗罵自己,連這麽重要的事情都忘記了。

  “我們要盡快下去。”何羅魚說,“老爺子已經在這上面待了很久了,而且一直處於缺氧的狀態。”

  “好。”我點點頭,何羅魚就背起老頭子, 掀開氈房的門簾出去,我看見洛桑卓嘎就站在門外,我剛想說什麽,她就對我說:“跟我走。”

  她早就把馬準備好了,何羅魚把老頭子弄到馬上,我們幾個也翻身上馬,洛桑卓嘎在前面帶路,我們花了兩個小時,馬全力奔跑到雪山下面,我還在擔心怎麽帶著老頭子翻雪山,就看見前幾天那幾個藏族漢子已經在山腳下了。

  他們二話不說,一個人背起老頭子就走,我下馬,老頭子的人跟在藏族漢子後面,我回頭看了看洛桑卓嘎,洛桑卓嘎衝我一笑,說:“再見了,喬封,也許我們還有機會再見面。”

  “先走了。”衛見山衝洛桑卓嘎揮揮手,洛桑卓嘎一吹馬哨,幾匹馬跟著恰日和阿帕契離開,洛桑卓嘎漸漸消失在我的視線裡,朝著草原的另一邊。

  我來不及多想,跟在大部隊後面,鍾魚顯然還在糾結衛見山說的“他”是哪個他,一路上都悶悶不樂的。

  “說好的坦誠相待呢?”休息的時候,我累的說不出話來,鍾魚估計是憋了一路了,還是忍不住問衛見山。

  “有的事情你可以私下問我,沒必要讓喬封知道。”衛見山根本就不避諱我,當著我的面就這麽和鍾魚說。

  “什麽意思?”我氣得喘氣都還沒喘勻就問。

  “事情太複雜了,你想被牽扯進來嗎?”衛見山看著我說,“有可能最後的結果你根本就承受不下來,你會崩潰。”

  衛見山的表情太認真了,我忽然心裡生出一股害怕來,生怕衛見山下一句話就能把我說崩潰,站起來就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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