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有人告訴過我,糖是甜的,鹽是鹹的。——題記
開篇:
在古南城外的巷子裡住著一個女孩,她名叫楠楠。楠楠的父母以賣糖果糕點為生,他們每天清早五點就已在攤位前忙活;他們一年賺下的錢也僅僅只夠養活他們一家三口人,多余的則要給地方的流氓交所謂的保護費。
正文:
(1)
“我想吃一塊方糖糕。”楠楠對父親說道。
父親微微搖頭笑著對楠楠說:“楠楠乖,等爸爸賺了錢就給你吃,到時候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這已經是父親第365次對楠楠說這種話了,楠楠委屈地說:“可是我還不知道方糖糕是什麽味道呢?”
“乖乖,糖是甜甜的味道,和鹽不一樣,鹽是鹹的;糖吃了會使人心情舒暢,等以後爸爸賺了錢就給你買很多很多。”父親拍拍楠楠的小腦袋說道。
楠楠歪歪腦袋,笑著說:“好呀爸爸,我以後一定要吃很多很多的方糖糕,到時候也給你和媽媽吃。”
父親不說話就衝楠楠笑。
黃昏時的小巷真美,余暉灑滿巷子,牆上的那幾抹淡黃格外耀眼,店家也在收拾著東西準備關門,楠楠的父母收拾好攤子牽著楠楠的手沿著小溪走著;一路上,楠楠蹦蹦躂躂地,臉上笑意正濃,左手牽著母親,右手拉著父親;溪流中倒映著幸福的一家三口,余暉灑滿巷子,牆上那幾抹淡黃格外耀眼,溫暖、愜意。
(2)
第二天清早楠楠的父母和往常一樣五點便到了攤位前忙活。楠楠坐在小溪旁的草地上,她望著漆黑的天空發呆,月亮散發著零碎的光點,星星將漆黑的夜空點綴,溪流中倒映著楠楠稚嫩的臉龐,一切都和往常一樣,一切還是和往常一樣,未曾改變……
“賣糖果糕點嘍,新鮮出爐的糕點。”父親叫賣著。路過的街坊鄰居們也總會買一些給自家的孩子吃。
這時,一個頂著大肚子的男人走到攤前抖了抖渾身的肥肉說:“喂,你們這有什麽好吃的糕點推薦一下。”
父親恭敬地介紹著:“這個綠豆糕入口即化,一點也不膩的嘞。”
只見男人一揮手說:“全部包起來吧,你算算一共多少?”
父親將綠豆糕上稱說道:“一共一百零六元。”
男人從兜裡掏出一百一十塊丟在桌上,拿起一旁的綠豆糕說:“不用找了,算小費。”
父親也見怪不怪了,經常有自認為經濟寬裕的人這樣做,他拿起那一百一十元默默地揣進兜裡,又看了看一旁在草地上玩耍的楠楠笑了笑,也許是覺得這樣挺值的。
母親坐在一旁記帳,她戴著一副老花鏡仔細核對著所有帳目,不敢有絲毫的疏忽。
“嫂子好辛苦的嘞。”一旁早點鋪的大娘說道。
“一點也不辛苦,只是費眼了些罷。”母親邊對帳邊說。
“媽媽,我什麽時候才能吃很多很多的糕點呀?”楠楠用手輕輕拍了拍母親的肩膀說。
母親只是笑笑。
早餐鋪的大娘也只是笑笑。楠楠見大家都不說話,便再次來到小溪前:“那你說,我多久才可以吃很多很多的糕點?”楠楠指了指溪流中自己的倒影說。
溪流中的倒影不說話,也只是笑笑。
楠楠也在笑。
她們笑得一樣,就如這清澈的溪水般純真。
到最後,倒影開口說話了,她說:“一定會的,
到時候想吃多少有多少。”溪水永無止境地流,將楠楠的笑臉衝刷,一切還只是開始…… (3)
南城外小巷的生意是越發的慘淡了,有的人到外地去打工,有的人整日耕作於田間,還有的人半截身子都已入土坐在家等死。
楠楠一家的光景也日漸衰敗,從前楠楠的學費是不愁的,可到了現在夫妻倆湊了許久,都未能將學費湊齊。
於是,他們商量著把“保護費”先暫時挪用,先讓楠楠能有學習的機會。
薔薇衝出牆頭,探了探腦袋,溪流永無止境的流。
楠楠背上破舊的書包,踏著春風向著學校走去。陽光灑在楠楠的額頭,這好像是一種特殊的照顧,清風徐徐吹,不知落花幾許,鋪地漫葉風自來。
院壩裡兩棵直挺的大柏樹,院外一條徑直流向遠方的溪流,楠楠的父母正忙著收拾攤位。
突然一聲巨響打破了小巷的寧靜,流氓頭子正帶著一群人向著楠楠父母的小店鋪走來,跟在他們身後的是壓土機,碩大的一個,每向前滑一距離都能感受到大地的震動。
周圍街坊躲的躲、藏的藏,起哄的起哄,沒有人顧及他們夫妻倆的安危,鄰家大娘似乎想起了什麽,朝著夫妻倆喊了聲:“快跑呀!”“不要停,接著開。”
流氓頭子毫不在意的指揮著。推土機步步緊逼,可夫妻倆仍站在原地拚盡全力地保護著他們的所有,他們生存下去的唯一希望。
周圍的鄰居有的看不下去了,急忙衝到壓土機跟前將夫妻二人向外拉,夫妻倆悲痛欲絕的哭著,淚水止不住的往外流,此時一對父母的顏面盡無,可他們心裡想的還是楠楠啊
他們又往回跑,可不巧的是父親重重的摔倒地上,腿被壓土機重重的壓過。
待到這時流氓們才就此收手,走時還不忘嘚瑟地說了一句:“如果還有下次,那麽另外一條腿也別想要。”
此時只剩得夫妻倆抱頭痛哭,周圍的人散了,楠楠也該回家了。
太陽緩緩的落下,門外傳來一陣歌聲,估計是楠楠回來了。
她在唱“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
她邊向屋內走著邊唱著歌,唱著唱著忽然失聲了,她呆在了房門口,裡面是父親躺在床上,她看了看父親的腿,只剩下半隻;淚水充滿她的大眼睛,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她不知道這是怎麽了?她只知道那是她父親,她的父親腿折了半隻,她的父親不能像往日一樣陪她玩,陪她一起在溪邊散步……“
爸,你怎麽了……”楠楠結巴地問道。
“乖,爸爸沒事兒,你回房間吧,記住,要認真讀書。”父親含著淚花說。
“爸,我一定會好好讀書的。”
說完,楠楠擦了擦淚珠,徑直向房間內走,頭也不回,她知道該是下決心的時候了。
(4)
許多年以後,楠楠長成了個大姑娘,她如今已定居在城市,她的父母都已長逝。
在一次洪災中父親因腿腳不便,讓鄰居先帶楠楠離開,可他就再也沒有出來了,母親也一直守在父親身邊,無論生死他們都在一起,直至生命的最後一刻。
再後來啊,楠楠結了婚,生了子,有了幸福的一家人。
楠楠每天下了班都會給兒子買各式各樣的零食,也會給自己買一塊方糖糕。
當方糖糕入口經咀嚼融化時,那股兒時的味道便湧上楠楠的心頭……
她兒時怎麽會沒吃過方糖糕,她問父親第365次的時候她就已經吃了364次,她每天都會偷拿一塊,然後悄悄地躲在牆角吃掉;父親又怎會不知,只是因為彼此都太愛對方了吧……
但每每楠楠告訴兒子的卻又不是:“糖是甜的,鹽是鹹的。”
她說的是:“之所以有了糖,鹽才不會那麽鹹;也是因為有了鹽,糖才不會那麽甜。”
——曾經有人告訴過我,糖是甜的,鹽是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