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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世故》二
  這會新中國成立不久,百業待興。但對於世代種地的林家來說,他們的眼裡只有莊稼地。只要能吃上一口飯,誰當家都行嘞。因連年打仗,這塊土地上幾乎所有後生都上了戰場,卻沒見有人回來。

  就連林為仁的爺爺林華祥還幫部隊轉移過物資,但在轉移完物資回家途中,遇見了敵機,牲口聽見飛機轟鳴聲四處逃竄,林華祥怎麽拽繩子他那兩個老夥計都不往洞裡走,眼看那顆炮彈就要往他這邊砸過來,情急之下,他松開了韁繩,忙往旁邊的洞裡躲,但他躲的慢了一步也被炸了,他嚇得絲毫不敢動彈,許久之後,他聽不見飛機轟鳴聲了。

  感覺好像有什麽東西緩緩流出來,他揉了揉眼睛,往下看去發現自己的一條腿,血肉模糊,他喘著粗氣急忙用一隻手去拉那隻腿,發現腿還能動,但血直往出流,趕忙抓了旁邊的一把土就撒傷口上了,等那條腿徹底被土淹沒後,他才有時間去擦拭眼淚。

  看著被炸死的騾子,他哭著大喊,該死的狗日的,炸老子的老夥計,我全家都靠這兩夥計活計,你這叫我老漢怎麽活?你怎不把老子也炸死,該死的小日本鬼子,怎麽不通通去見閻王?

  邊哭邊大嚎,眼淚止不住流,老天爺呀,你睜睜眼,看看看我這苦命人。老二被炸死了,老婆也死了,就我和小兒子了啊。那慫貨沒我怎活?

  他忍著,顫顫巍巍的把自己兜裡的煙管掏出來,又從衣兜裡掏出之前部隊領導給他的一盒洋火,風有點大,火柴怎麽都找不了,一跟接著一跟,就是著不了,他發了狠直把煙管往地上摔去,遠處的煙管子斷成了兩截,他的心也是。看著半紅的夕陽,他咬了咬牙,爬著往遠處家裡方向挪,挪了一會,明顯體力不支,他實在是挪不動了。他想他要死在這荒地了。

  越來越冷,他想自己死後沒被家人找見,會被野狗和狼分食,這樣的死法著實是窩囊。林華祥越想越難受,他老實本分一輩子,他敢拍著胸脯說自己沒乾過壞事,還經常幫助人嘞,臨了了,臨了了,落得這個下場。

  正當他大嚎大哭時,抬起頭猛的看見遠處有個亮光,他不敢相信,又揉了揉眼睛,確實看見有個黑影,那人手拿一個火把。他緩緩的松了口氣,又衝遠處的人喊,救我,快救救我,只是他的聲音在這夏夜裡被蟲鳴聲蓋了過去。

  其實那人在找羊的時候,老遠就聽見聲音了,所以趕過來看看,路途中因為跑的急還被腳底的草絆了一跤,他拍拍身上的土趕緊往前走,火把一照,哎呀,這不是老林子嗎?怎麽弄成這個鬼樣子。

  他拍了拍老林子的臉,沒反應,心猛的一怔,他顫抖著手,手剛老林的鼻子下面的時候,他一下子就坐到了地上,大口大口喘氣。好,好,好啊,還活著,還活著。

  趕緊回村裡喊人去了。多虧了這隔壁村子的老李出來找羊,也幸虧這老林平時多行善事,受到了上天的保佑,活了下來。因為當時沒有醫療條件,家裡也沒余錢,就只能找村裡的郎中,開幾副中藥膏,一到雨雪天他傷口那塊就隱隱發疼。

  春來,一片片嫩綠的牙也跳了出來,他決定帶著孫子林為仁去種樹,等樹長大了賣錢,再不濟可以給自己打一副棺材板。

  新中國成立後對當時幫助過他們的老百姓發放補償金,當時林華祥的三大爺當族長,也就是之後林家村後來的村長。他以權謀私,把屬於林華祥的補償金放到了自己的口袋裡。他以為大家都不知道,可這世上哪裡有不透風的牆呢?

  林華祥因為兒子這幾年沒生孩子,被戳脊梁骨。在村裡經常被調侃,但是他這個人倔,他硬是要每次都挺直腰杆子。

  等林為仁出生後,他更是幹什麽都把林為仁帶上,爺倆關系也越來越好。他們林家有後,不會再任別人白白欺負了,家由此立起來了。也正因如此,孫子往後救了他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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