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畜牲,就知道在這些濃詞豔曲上下功夫,我且問你,《四書》讀到哪了!”
賈寶玉此時已經唬的三魂掉了兩個,渾身哆哆嗦嗦,哪裡還能回答賈政的話。
賈母在上面實在看不下去了,板著臉道:“大過年的,問書就問書,你又嚇唬他作甚,原本該會的,也被你嚇得不會了。”
“是啊。”王夫人笑著上前勸道:“老爺,不如作詩吧,寶玉前些天做了一首詩,大家看了都說好。”
賈政瞪了王夫人一眼,咬牙道:“都是被你慣的,作詩作詩,就是作出個詩仙來,能考到功名嗎?回去以後把那些沒用的雜書都燒了,專心功讀《四書》,過兩天我還檢查你!”
“是,是。”
寶玉忙不迭點頭答應。
賈赦這時候已經喝的有點小醉,哈哈笑道:“二弟,你就是太過擔心了一些,咱們這樣的人家,還用得著考功名了嗎?到了時候自然有官做,伱看璉兒,我輕輕松松就給他弄了個五品的同知,多少正兒八經的官熬多少年,還不到五品呢。”
“還有環兒,這不輕輕松松就進宮了,還入了皇后娘娘的眼,到時候還怕沒有好差事乾?”
賈環:“……”
我呸,你才進宮呢!等有機會一定先把你弄進去嘗嘗當老公公的滋味。
賈母無奈的打斷了賈赦的胡扯,笑道:“老大吃醉了,就回去歇著吧,你們在這邊,她們姊妹都拘束,我們也玩不痛快。”
賈赦其實早就待夠了,搖搖晃晃的起來,跟賈母告罪出了門口,找小老婆們吃酒去了。
賈政見賈母有些不大開心,知道是自己訓斥寶玉惹的事,心中羞愧,也起身告罪。
兩個老爺走了,大花廳內頓時熱鬧起來,尤其是寶玉,湊近迎春姊妹中間大說大笑起來,又有鳳姐在一旁湊趣,賈母,王夫人面上很快就有了笑容。
一家人快快樂樂的過除夕。
早上一番祭宗祠鬧劇仿佛沒有發生過。畢竟大家都知道,寶玉還是個十二歲孩子,天真無邪的,對男女之事根本不懂,況且寶玉吃紅的喜好從小就有,賈母等人這些年都習慣了。
至於這次不小心吃了侄媳婦一點胭脂,雖然有些不大合適,卻也……無傷大雅嘛,哪怕是寧榮二公的英靈看到了,也只會欣慰,賈府有寶玉這麽可堪造化後輩,實在乃賈族之福也!
“奶奶……”
“什麽事?”
鳳姐正在跟小叔子寶玉玩鬧,寶玉的大臉撲進鳳姐懷裡作弄了一會兒,引的鳳姐咯咯咯笑的花枝招展。
“二爺在家裡吃醉了,要不要回去看看?”平兒把鳳姐叫到了一邊,小聲說道。
“理他呢。”鳳姐毫不在意的對著平兒笑道:“一個大男人都成了醋壇子了!寶玉我們從小一起玩過來的,他天真無邪,我行的端做的正,光明正大的怕什麽呢。”
是的,這一點平兒也知道,她不止一次看到寶玉猴進鳳姐懷裡作弄,以前也沒覺得什麽,隻認為二人‘姐弟’情深,寶玉天真無邪。
只是今下午的一幕徹底顛覆了平兒對寶玉的認知,她現在隻覺得寶玉虛偽,惡心!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外表天真無邪,混在女孩子隊裡嘻嘻哈哈,裝的跟半個女兒身一樣,心裡還不知道想些什麽齷齪事呢!
平兒覺得應該跟鳳姐說說今下午的事情,只是一時不知道如何開口。
難道說跟著賈環偷窺去了?看到了活春宮?
實在……難以啟齒。
“可是……”
“好了,你不用多說了,我心裡有數,你還是出去跟鴛鴦她們玩吧,今天不用在這邊伺候。”鳳姐說了一句,又嘻嘻哈哈上前跟賈母,寶玉說笑去了。
平兒微微搖頭歎了口氣,剛轉身,唬了一跳。
“三爺?你怎麽在這?”
平兒捂著胸口後腿了兩步。
賈環奇道:“我怎麽不能在這?”
平兒蹙眉道:“你離我那麽近作甚,嚇了我一跳!”
“我離你近,是你離我近吧?”
平兒無奈道:“好好好,我說不過三爺,三爺說什麽就是什麽。”
說著就讓了兩步,往外面跑開,賈環在後面喊了兩聲,她隻當是沒聽見。
被賈環強拉著偷窺的一幕,讓她心裡有些亂,所以她現在見到賈環還有些怕,不知道如何面對。
“你這丫頭,跑什麽呢,後面有鬼追著你?”
鴛鴦笑嘻嘻的拉住了平兒。
平兒停了下來,若無其事道:“呸,大晚上的,什麽鬼不鬼。”
“嗤嗤,心裡有鬼。”
“你才心裡有鬼呢!”
“呵呵。”鴛鴦輕輕一笑:“還不承認,剛剛你在那邊跟三爺離得那麽近,說什麽了?”
平兒笑道:“說你呢,三爺想跟老太太把你要過去伺候,叫我過來問問你,探個底。”
鴛鴦一下紅了臉,伸手就要去撕平兒嘴。
“小蹄子胡言亂語,看我怎麽治你!”
“咯咯,姐姐饒我這一回,再不敢了。”
平兒一面說,一面跑,琥珀,翡翠也摻合進來,幾個丫頭很快鬧成一團。
……
“林丫頭?林丫頭呢?”
玩鬧了一會兒,賈母總覺得少些什麽,細看之下,身邊環繞之人少了她最喜歡的外孫女林黛玉。
鳳姐自然知道賈母的意思,笑道:“在門口那邊呢,我去叫她過來。”
鳳姐來到門口,黛玉正在跟賈環說話,鳳姐拉過林黛玉笑道:“快過去,老祖宗叫你呢。”
林黛玉當然知道賈母叫她做什麽,無非就是跟她說寶玉很乖巧,寶玉很懂事,寶玉還是個小孩子,你們不用避諱,你們要多親近……
她實在是耳朵都聽的出繭子了,不想再聽了。
“快去吧,老祖宗等著你呢,我跟老三有兩句話要說。”鳳姐催促道。
林黛玉笑道:“好吧,那就不打擾你們叔嫂兩個敘舊了。”
說著就來了賈母身邊。
果然,賈母正一手摟著寶玉,又招呼她過去坐在另一邊。
黛玉現在哪裡肯,因笑道:“外祖母憐惜,只是今日我身上已經大好了,姐姐妹妹們都站著,我也站著吧,寶哥哥身子弱,理應坐著。”
寶玉:“……”
賈母很無奈,只要寶玉坐在她身邊,黛玉總是不來,如此守規矩,守禮節,讓她忍不住又愛又恨。
愛自然是對外孫女的喜愛。
恨……人老成精的賈母當然看出來了,黛玉的知禮守禮只針對寶玉。
比如黛玉跟賈環在一起,有說有笑,甚至早有婆子在她耳邊說了,賈環時不時的去黛玉院子,名為針灸,實際上就是……私會!
小小年紀就有如此苗頭,若是傳出去豈不是敗壞賈府的名聲?賈母覺得此事必須得嚴肅處理!
看來必須要想個辦法禁止二人見面才行!
……
“老三,你真真是好大的膽子,竟然在背後捅我!”
鳳姐把賈環拉倒角落,眸子恨恨的瞪著賈環說道。
賈環嚇了一跳,忙道:“嫂子,我什麽時候背後捅你了,你說清楚。”
“哼。”鳳姐冷笑:“你還不承認?今早上你跟你二哥說什麽了?看我們倆打架你很高興?”
鳳姐恨意+50!
賈環恍然道:“是這事啊。”
“你承認了!”
“我是跟二哥說了一些話, 可我絕對沒有背後捅你,我發誓。”
鳳姐冷聲道:“少在這左顧而言他,我行的端做的正,光明正大不怕你說。”
賈環笑道:“既然光明正大不怕我說,你把我叫來作甚?會讓人覺得你心虛。”
“我心虛?哼!”
“等著點,有你好看的時候!”
鳳姐已經想到了一個整治賈環的辦法!
她發誓,一定要賈環好看!
……
東府。
賈敬治家向來嚴格,而且隻信奉棍棒教育,稍有不滿就是一頓審賊一樣的嚴刑拷打。
此刻,寧慶堂中。
賈珍瑟瑟發抖的跪在地上,尤氏,秦可卿站在一旁,都低著頭,一句話不敢說。
“你個畜生,自己不學無術也就罷了,還把蓉兒弄丟了,我一直沒跟你算帳,今日又在祭祖時作出醜事,現在數罪並罰,著實打死!”
賈敬坐在上坐,冷冷的說了一句。
下面的賈珍唬了一個機靈,不住地在地上磕頭:“老爺饒命,老爺饒命啊!兒子真的是不小心。”
“哼,這次先饒你不死,明兒一早跟我去玄真觀靜修,修身養性,家裡的事情暫時交給你媳婦處理。”
“還有……蓉哥媳婦,現在蓉哥兒生死未卜,你就不要經常往外跑了,每日就在小佛堂裡給蓉哥兒祈福,什麽時候蓉哥兒回來了,你再出來。”
秦可卿眼中帶著淚珠兒,淺淺的行了一禮:“謹遵老太爺吩咐。”
秦可卿還是很聽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