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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花虺》第5章: 如何作畫三
  有些東西只有經歷過了,才能真正懂得。

  ——林語堂

  27元紙票,還有3角硬幣。

  這就是我和黑小子掏空衣兜湊出的所有財富,可悲的是我倆棲身的那所小旅店兩人的床費就需要40元,但是黑小子大手一揮決定把這筆巨款先用於解決目前肚子問題。他拉著我衝進了一家小餐飲,點了四個燒餅和兩大碗自製燒酒,當他氣勢洶洶催促店老板給我們桌提供免費鹹菜時,無恥到了極點。

  “你小子夠義氣!”黑小子感慨著向我端杯致意,“難得大哥你真是老道得可以,跟那個小警察討價還價時帥得一塌糊塗!”

  我一口咬掉半個燒餅,回給黑小子一個苦笑:那是我上輩子留下的一點經驗,當不得真的,喝!

  “真倒霉,到底還是讓這個陸鬼子給撞上了……呸!”黑小子發著感慨同樣飛快的吃喝,“老子千躲萬躲就是怕他。”

  我十分意外:陸鬼子?你說那個紅袖箍,他是個日本人?

  黑小子搖頭晃腦努力吞下嘴裡燒餅:不是,他就是個退休了的老光棍,一輩子無兒無女說是義務給公園當保安,凡是有人敢動那個破山包一指頭就跟瘋狗一樣追著人咬,那年有對狗男女半夜到亭子裡瞎搞,楞是讓陸鬼子搶了衣服就光著……嘿!所以他才得了這個鬼子的外號,一是說他就象鬼子進村樣凶,二是說這老小子象是鬼一樣不睡覺吧……

  “咦?也許這個公園對他有什麽特殊意義吧?”我遲疑著要不要把我的真實河灣遇鬼經歷說給黑小子聽,“他很象我一個……一個熟人……”

  黑小子得意的開始賣弄:這公園跟姓陸的屁關系也沒有!那塔是老毛子(蘇聯人)紅軍打跑日本人解放東北的紀念碑,那時還沒他呢!你離家時間太長了,他就是這幾年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所以你根本不可能認得他的。

  小店女服務員皺眉端上來兩碟鹹菜,厭惡的扔下就走

  黑小子色迷迷的聊起了酒嗑(話):唉我說,你這是什麽服務態度?我帥到讓你鬼樣躲著了嗎?

  女服務員鄙夷的在自己鼻端揮了揮手:你們身上有股怪味!

  “原來是這樣,還以為是怕我們呢!”黑小子誇張拉過自己袖子、衣襟作勢亂嗅了一通,還借機炫耀了一把二頭肌,“咱個純爺們哪能象你個小姑娘家家香噴噴的呢!”

  我卻被這小姑娘的話聽得一怔,若有所思的到自己頭上摸了一把,手上仍然還粘著那小山包滾落時灌木淺根帶出來的灰粉。

  我的心臟又在活潑潑的跳動了,我把手中粉塵湊近鼻子聞了一下,那粉塵的顏色慘白,比古舊磚石灰粉要淺得多,象極了人的骨灰。

  走出小餐館我的腦海中亂成了一團,耳聽著黑小子胡亂高唱渲泄鬱悶,心裡卻仿佛有著什麽念頭卻百般思之不得,又無可奈何。

  酒意上湧我甩了甩頭,忽然覺得一陣輕松,那是我受傷後從來沒有過的感受,這也許就是故土之於我的一種歡迎吧,於是我也學著黑小子開始了荒腔走板的高歌:我曾經覺得,我有一雙隱形的翅膀,帶我飛飛過絕望……

  我和黑小子傍著肩膀在小巷裡作著蛇形迂回,迎面走來三個人影,其中走在前面的是個一身西裝的小夥子,手裡小心翼翼的端著個瓷盤。黑小子和我正唱得高興,盡管人家百般避讓卻仍然撞了一下,瓷盤落地摔碎清水飛濺,一根紅繩在路燈下沮喪的蜷縮在了地上!

  小夥子一臉憨厚西裝並不合體,

但此時已經紅了臉:呸!這事倒底讓鬼給禍害了!  黑小子酒氣上湧不肯相讓反唇相譏:嘴上積德!小子!

  小夥子後面跟著的兩人迅速趕了上來,看樣子是一對年長夫婦顯然是吵架小夥子的父母,兩人關切而焦急的神情讓我心中莫明的有些被觸動,我想起了自己的女兒,我的珍寶揚麥雪。

  被撞一家人打量著碎成一地的瓷片搖頭歎息,小夥子瞪起了眼睛,但是善良的本性讓他盡管呼吸粗重卻仍然保持沉默。黑小子也被這家人克制的情緒所震懾一心想溜之大吉,但是嘴上還保持著硬氣:不就是拜個月老嗎?有什麽大不了的?

  拜月老是信道男女期盼姻緣的一種小法門,也就是在月圓時以一碗水、三柱香和一根紅繩誠心禱告,這種法門雖然簡單卻有些關礙,一是必須心誠最忌打斷二是因為是在月圓操作很容易招惹一些陰陽世的麻煩,所以現在隨著生活的城市化這種法門已經慢慢的無人操持了。

  盡管老父親模樣的年長者盡力拉扯,但那個被撞的小夥子卻以一股炸裂的氣勢極快的衝到了黑小子面前,單手就叉住了黑小子的脖子幾乎就要將他提離地面!

  失去了黑小子扶持的我不由自主一跤摔倒,但那個小夥子神奇的飛起一腳伸到了我的左側腋下,就這麽一撐就讓我重新穩定了重心!

  我和黑小子瞬間石化了,黑小子見風使舵馬上服軟打起了哈哈:大兄弟有話好說,你的小法術破了沒啥大不了的!我們能給你重新渡上,小事一樁,哈!

  老父親這才來得及又衝到小夥子身邊,狠狠的扯住兒子的手臂叫了起來:寶長你個楞怔,還要犯混?!

  我對小夥子神奇的身手充滿了好奇,更因為老父親語氣中的悲憤和隱忍。

  “沒錯小夥子,我和你手裡那貨可以給你補篇疏文續上這月老法門,”我拿出全部的克制力讓自己不太象個醉漢,“前提是你先把他放下來,怎麽樣小夥子!”

  老父親努力的拉扯幾乎無法憾動小夥子的身形,但身後這才趕到的老母親一聲驚呼“寶長!不要!”,卻讓小夥子瞬間如同泄了氣的皮球松開了手。

  老婦人與丈夫一道瞪視著自己兒子,黑小子退到我身後戰戰兢兢,我驚訝的發現那名小夥子此時表情時而糾結時而猙獰,似乎內心和情緒在進行掙扎。

  老婦人一聲哭出:我的兒啊……

  小夥子聽到母親嗚呼忽然怔住,神情變得呆滯甚至閉上了眼睛,他很快雙手合什,老父親和母親也跟著低頭開始念誦了起來:太上台星應變無停,驅邪縛魅保命護身,智慧明淨心神安寧,三魂永久魄無喪傾……

  黑小子不由分說拉著我就跑,我只能無可奈何跟著他回到了那個我倆初次落腳的雞毛小店,目的是把我倆放在那的“道具”尤其是黑小子那個A貨旅行包弄回來。

  黑小子仍然沒心沒肺的笑著:咱兄弟手頭現有的錢還能對付一晚,我讓您睡床上……以你嘮嗑的本事跟老板商量商量肯定能行!

  “我還以為是你小子義氣呢,這還不是用得著……”我剛接口了半句挪喻,眼前瞄到小旅店門外那道仆天蓋地的身影,頓時讓我閉嘴呼吸困難。

  大老劉!

  我絕不會看錯,正在雞毛小店外等著我的正是榮軍院主任,很可能還是政府秘密“政策”顧問,曾經給肖壯下了找到我“朱砂咒”的劉安然——我宿命的監護人!

  我一心拉起黑小子跑掉,卻幾乎被黑小子木然的反應再次拖摔跌倒,我目瞪口呆的看著一貫無法無天的黑小子變成了小貓,他規規矩矩走到大老劉面前叫了一聲:爹!

  我如雷轟頂般的麻木了,甚至不再有逃掉的念頭。

  大老劉猛然回頭,目光卻只在黑小子臉上稍作停留,就哼了一聲轉向我,沉默的瞪視了起來。

  “你真是煞費苦心啊!劉爹……”我乾澀幾乎是在呻吟,沮喪的指了指黑小子,“居然動用你兒子終於把我抓回來了,呸!我他媽真是個豬,文加刀不就是個劉嗎……對了他還會點外門道!我早該……”

  黑小子眼中象是有光閃過,他的神情由疑惑轉為了驚訝,我的心裡一動意識到這很可能是個命運的捉弄,難不成這一切都是個意外?

  “揚塵!真的是你?這可不是啥設計,我的小兔崽子回家來就進了派出所,我這個老子不得來看看……咦!”大老劉鍾馗一樣身板壓向我,目光停在了我失去的左臂上就如同見了鬼,“你的手怎麽了?操!怎麽搞的?誰,誰乾的?”

  我亂成麻的心思突然被大老劉關心的怒罵破防了,上輩子車禍變成殘廢又弄丟了產業甚至女兒的委屈,突如其來的找到了宣泄出口!我這是怎麽了?

  “這回你高興了嗎?”我幾乎是在哭訴了,“我成了廢物!都怪你!”

  “是真的?怎麽怪上我了?哎!”大老劉艱難後退一步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我不管不顧惱怒得向我的劉爹吼了出來,“什麽太晚了!沒辦法了,我不聽!”

  “我去!你怎麽也管我老子叫爹?”黑小子眉飛色舞的突然衝了上來,“先說清楚啊,我找上你可是臨時起意跟我爹一毛錢關系都沒……”

  大老劉巨大的身板如受重擊,他喃喃仰天象是嘀咕又象是在歎息:這就是命數,原來你也在那個夢裡!可,現在,怎麽辦?

  我甩開黑小子扭頭就走,可能象極了一個要離家出走的頑童,因為這讓黑子小笑得十分曖昧,他向我眨了下眼睛小聲說了句什麽。

  我下意識皺眉:啥?

  “跑!”黑小子推了我一把,然後回頭一把就抱住了他親爹大老劉的大腿死死拖住,還喊了起來,“別怕,咱兄弟倆總得出去一個!哥!”

  就這樣我這個瘸子在黑小子的掩護下跑掉了,帶著懷裡黑小子趁亂塞給我的全部積蓄十幾塊錢,還生生認下了他這個弟弟的名頭!

  但我無路可走無處可去。

  我坐在不知何處的一座路燈下開始“賣單”,想想剛才對劉爹可笑的埋怨甚至謾罵有些內疚,我意識到雖然我逃出過榮軍院和努力忘掉那十幾名爹媽,卻在心裡把他們當成了自己最本能的隱私和忌諱,這就是所謂的原生罪孽吧,我想!

  我的左腿正在逐漸麻木,老練的我知道這是刻骨銘心疼痛來臨的前兆!但在這陌生的故鄉上哪去弄強力止痛藥去?我苦笑著給了自己一個耳光:廢物!你得頂住!

  久已沒有發作過的“幻痛”如潮水般向我撲來,根據醫生解釋說那是我的神經因為久久沒感受到失去的左側手臂的衝動,而發出的脈衝召喚!我的命魂仍然想和已經不知道處於什麽時空的我的左手在打招呼!你好,疼痛!

  按著我已經練就對付疼痛的經驗,我努力把注意力從自己身體上剝離,經驗是用腦海中的其它念頭欺騙自己的大腦,以毒攻毒平息這股無形折磨。但當我剛在心神中喚醒女兒揚麥雪那天真的笑容記憶時,哐的一聲響,有人湊近了我!

  我渾渾噩噩的正準備大罵

  那個上次被黑小子撞碎了法盤的小夥子出現在了我的視線中。

  我一眼看到又碎了一地的瓷盤不由得哭笑不得,看來這小子第二次拿清水盤祭拜月老,又被我的慘狀弄砸了。

  “別動!心裡放松!”小夥子關切的神情讓他眼中閃光,“跟著我念,用心念誦……來!”

  我本能的抗拒著小夥子湊熱鬧式的幫助,腦海中回響著那個著名的小品台詞:來,跟我走,別克制……看這不瘸了嗎!

  冰寒千古,萬物尤靜,心宜氣靜,望我獨神,心神合一,氣宜相隨,相間若余,萬變不驚,無癡無嗔,無欲無求,無舍無棄,無為無我。

  我逐漸迷失在這夜幕中的念誦之中,心中一片冰冷靈台靜明,神經元中冗余的疼痛不知所蹤,我在寂靜中歎息一聲回過了神。

  “大哥,你也過過嶺嗎?”小夥子本來臉色黝黑但因為長期不見陽光而造成的慘白讓人心疼,“沒事的,只要那團霧來了,我就念這……管用!”

  “你說的嶺是……”

  “嶺就是分生死的那道坎,”小夥子有點失望,“我本來以為你,也跟我一樣……”

  “你上過戰場?”

  “也不算了,邊境衝突……不能說的……”小夥子有點糾結,突然蹦出一句,“我叫李東陽!東北軍區摩步69旅……你呢?”

  “我沒了支胳膊,這叫幻疼,”看著小夥子伸出的手,我遲疑一下與其相握,“醫學上的解釋叫神經性……”

  小夥子平靜的打斷:明白,這是死了的那些東西在跟活著的你打招呼!

  我猛然怔住,麻木點頭

  “我們一個巡邏組四個人就我活下來了,老班長也……”小夥子的額頭上有條血脈在跳動,淚水含在眼神深處,“我就添了這個老囈症(神經性波動)的

  病根老也去不了,後來演習又挨了一槍,就退役了……”

  “外國有個詞叫戰爭後遺症或者應激性神經創傷什麽的……”我艱難在小夥子李東陽的幫助下這才重新站了起來,他的手勁出乎意料的大,“那你都是經歷過生死關的人了,還這麽看不開拜這月老幹什麽?”

  “我家就我這一個,這不還指著傳宗接代嗎?”李東陽臉上顯現出一絲羞澀或者無奈,“可我有這個囈症病根,爹媽連屋都不讓我出,哪有姑娘願意……”

  “這樣吧,我幫你再拜一次月佬,”我感慨的拍了拍李東陽的肩膀示圖安慰下這個幸存的炮灰小夥,“也別用什麽清水紅繩了,我替你寫篇疏文燒吧!”

  “不用了!再說……”李東陽勉強一笑搖頭,“我爹說現在懂這法門的老師傅早就……唉你的意思是?”

  我這下輩子第一次有了點驕傲的心情,有點得意的點頭不語,但卻掏遍全身也沒找出一枝筆什麽的。

  李東陽尷尬而笑,

  “告訴你吧,我其實真是個有道高人,”我笑得有些邪惡,“不信我給你畫張符興許能夠也靈呢!”

  李東陽茫然點頭卻顯然有些也可也不可的無奈。

  我為掩飾不安裝作擺弄自己頭髮卻在打量周圍,希望開動自己的主觀能動性尋找起了可以畫符的“材料”

  我身邊正是一個小花壇,也正是如此才吸引李東陽把那盤拜祭清繩水非得倒在這裡,我伸手抓住幾枝紅花,那就是東北常見的叫牽牛花什麽的普通觀賞小花,我無意中用力擼動,驚訝的發現自己的手被紅花浸出的汁液所染指,於是靈機一動決定搞點創新——就用這個給李東陽求個婚姻。這也是我第一次給人施符求告,心裡不但沒有半分虔誠只是想糊弄了事。

  我用紅花汁在李東陽左手中寫了兩個字“鸞動”,當然用得是龍體字劃。鸞是一種吉祥鳥,經常畫在皇族車前鈴鐺上,它一動就說明有好事即將降臨。

  李東陽仔細的察看自己的手:管用嗎?

  這個大男孩的神情是如此天真又孤獨,我不忍心打破他的美夢,心中一動就開始了試探:我說東陽,我可以叫你東陽嗎?

  “叫我東子就成,我的戰友都……你叫我東子吧!”

  “我這符特靈明白嗎?”我的臉有些紅好在是在夜裡可以掩蓋,“你這些年難道就沒有誰,哪個女孩讓你動過心?知道嗎,我這道符一出你最少在姻緣上可是有求必應的,你想想……再想想!”

  我心裡多少有點小忐忑,依我哪個少年不懷春的預設,這道亂七八糟的符就是個引子,我最大的指望是鼓起東子的勇氣,去嘗試向他少年夢幻裡的意中人去表白一次,成與敗不重要,打起好好活下去的念頭才是重點。

  果然,東子在我的旁敲側擊下臉色變了,一點期期艾艾的微笑咬在了嘴角邊,他開始口吃像極了我的障語症狀,“其實我中學有,有個同桌,她,她……”東子慘白的臉開始充血。

  “說啊!男子漢喜歡姑娘證明你是正常的!”我陰暗的笑了,“你跟她說過嗎?”

  “沒…沒……”特種兵東子後退一步象被人擂了一拳,好容易挺住才又擠出了一句,“就是當兵前她也來送過我……跟同學一道,我,其實我還留著她的QQ號呢!”

  我如釋重負,半真半假的推了他一把:那你還等個屁?還不快去跟他聯系一下!

  東子顯然仍然有些遲疑:我,我現在這個樣子時不時就發病……我不想,不想拖累……

  我去,這個小男生居然還是個有奉獻精神的情種!我因為急於了卻這樁邂逅機緣,不得不耍了點手段:現在有我這道符鎮著,百無禁忌,說不定人家她這些年就在等你呢?你就忍心讓她……她叫啥名字來的?

  “小芳……趙小芳!”東子給我感覺堅如磐石般的手居然在顫抖

  “快去啊!還等啥菜呢(形容人沒出息)?”我幾乎喊了出來,還不要臉的補了一句,“把手攥起來,符靈著呢!快去!”

  東子如同中箭的兔子一樣轉頭就跑,還不忘回頭衝我揮手致意。

  我看著東子跑開笑容逐漸凝固,腦海中上輩子我的夫人麥麗那冷冰冰的臉孔讓我不寒而栗,她仿佛在嘲弄著我,你還相信可以天長地久的海誓山盟狗屁情愛嗎?

  我不知道, 我只希望我仍然相信。

  這漫長的一天讓我奄奄一息,我幾乎都已經沒力氣再挪動腳步,於是決定原地“下榻”了。曾經流落街頭的本能仿佛早已經被忘記卻突然又回到我的身體,我馬上找到了一處可以容身的“宮殿”,那是一座塞滿了環衛清掃工具的小棚子,我驚喜的在棚子裡找到了兩個編織袋子當成了我的野營睡袋,鑽進去時幾乎發出了幸福的呻吟。

  殘余的神經衝動讓我有些興奮無法入睡,我在腦海中不懷好意的想象著東子和那個小姑娘的同桌重新相逢的情景。

  我無意中發現我的床榻邊還有一堆沙土,於是我用手抓起一把掂量著想把自己已經當紅的手心清潔一下,但沙土其實還是有些潮,因為就著月光我發現我的手又有些溫潤,還奇怪的閃著一叢叢亮晶晶閃亮,我當然明白這是沙土中的雲母碎片或是矽塵,所以我心止如水放棄了這個努力,讓沙土從我的指間流下。

  落地的沙土隨著我手的顫動形成了一個圖紋,我讓手臂任意所之跟著我的心思開始有意無意的晃動。

  地面上的圖案在月光下逐漸清晰,我從來沒有什麽繪畫天賦,素描審美除了對車幫子或者衛生間上的塗鴉發表些“看法”外一無是處,所以我先畫的那張人臉如同幼兒般笨拙象極了一個兒童簡筆畫,後來畫的那個女人臉雖然努力用心,但仍然毫無藝術氣息更談不上什麽美感。

  我沮喪的失去了“創作”的熱情,一陣疲憊襲來,我失去了所有的感知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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