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岩坐在自己的小房間裡,盡管時間緊迫他的休息時間不多,但他仍然決定要寫下來。
翻開那個筆記本,一面一面全都是他對各種各樣的傷痕,屍體,不健康人某個部位的圖片,當然也有一些是正常人比較特別的部位。
每張圖片下的則是對它們的描寫,不同於專業的屍檢筆記,這些描寫就像詩篇一樣,黑色的文字扭曲跳躍仿佛在圖片旁邊跳舞,賦予了這些或生或死的有機體一層糖衣。
用他自己的話來說這是屍鑒,屍體鑒賞,當然如前面所說,不僅是屍體,還有各種各樣的有機體不同的狀態。
但他也不止記錄痛苦或者死亡,他也記錄高潮,記錄極樂,記錄各種絕頂體驗。
這是屬於他自己的藝術創作,他也隻自己欣賞,在他看來,感受和體驗才是真的,其他都是虛無的。
“無聊與狂喜之間,上演著我們對時間的全部體驗。”
他已經在第四維度很長一段道路沒有狂喜過了,他現在隱約有點感覺,體內的某種激素正在翻湧,盡管身體上還是平靜的坐在椅子上。
翻開新的一頁,打開相機,他再端詳著現場,正當他拿起鋼筆,鋼筆的明尖觸碰到泛黃的道林紙時,他有了一種突如其來異樣的感覺。
小的居室突然在無限擴張,他似乎回到了宇宙最初之時,變成了一個質點,周圍正在不斷的膨脹,眼前突然正在慢慢變白,他也動彈不得。
過了一秒,也許是一百三十七億年,或者更短,或者更長。他回過神來,紙上有一大塊墨水漬,筆尖也戳破了紙張,他仔細一看,銥金尖已經裂開成兩半。
他想換個筆尖繼續寫,突然發現自己腦海裡空無一物,他看著那些照片發現不知道該說什麽。
仿佛一個大的漲潮前期突然變成退潮,啥比月亮發電了一樣的感覺。潮汐力混亂。
比你嗎寸止還難受。
你在想什麽勾八呢。
沒休息好,一定是。
但他又不想睡覺了,他披上自己很喜歡的那件扎染襯衫,帶上一頂黑色鴨舌帽,推開門,出門去了。
woodbank。
這是他常來的酒吧,八點前是咖啡館,八點後搖身一變變成酒吧。
大胡子調酒師看到時岩來了,挑了挑眉。
“喝點什麽?”
時岩上下掃視著那張純手寫的酒單,“ Sunrise”。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要點這杯,相比於這種甜口的雞尾酒,他平時會更喜歡酸口的。但不知道為何,看到這杯紅橙漸變酒,他突然想喝它。
“Something happen to you。”大胡子調酒師將橙紅色的日落輕輕放在炭黑色的桌子上。
時岩沒有回復他,只是抬頭看了他一眼。
大胡子調酒師只是笑笑,回頭將自己塞進了調酒台裡邊。
時岩打量了一圈,已經有段時間沒來了,但woodbank沒有什麽變化,依舊是複古的裝潢。
他說複古不是那種模擬的複古,而是一種真的複古,沒有任何現代酒吧那種花花綠綠的霓虹燈,橫梁上掛著的是弱弱的煤油燈,整個館子裡都很暗。
全木質的桌子椅子雜亂的擺放在吧台周圍和上面一個小小的空中花園,有些上面還纏滿了一些植物,你想坐哪隨意搬取即可。
留聲機上轉動的碟片為整個woodbank加上動態,音樂多是古典,或者爵士,稍微現代一點的會有一些rnb。沒有任何音響。兩台唱片機撐起來這一切。
更重要的是,整個區域沒有任何的網絡和信號,所有的電子產品在這都被禁止了。
這反而吸引到了不少人。
時岩也是其中一個。
他將最後一滴日出倒在黑色的年輪裡,瞬間消失在無盡的黑暗裡。
然後他走出門,又回頭看了一眼大胡子,接著往司法鑒定中心走去。驗屍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