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堂課結束了，和老師告了別，蕭浩然離開了教室，和李飛一起來到了宿舍。　　他將行李仔細的整理好，扎成一個捆，背在了背上。旁邊，李飛正在絮絮叨叨的說著話:“浩然，不要擔心以後，檢測結果明天就會出來，說不定你真的可以通過修行者測驗，成為修行者呢。”

　　蕭浩然笑著搖了搖頭:“整個北京城幾千萬人口，有成為修行者潛質的人，不過那麽一千來個，我怎麽會有那樣的好運氣呢。我已經聯系到了一家診所，打算去那裡做一段時間的學徒看看。”

　　李飛有些黯然的搖了搖頭:“有時候我挺羨慕你的，我在十歲那年就做了測試，一早就確定了我沒有修行者潛質，一早就絕了心思。我是徹底沒希望了，不像你，至少還有一點希望。”

　　“就算有一點希望，也依舊很渺茫。”蕭浩然淡淡的搖了搖頭，沉默了一下，緩緩說道:“你有沒有感覺到，這很不公平?真的很不公平。我一向信奉後天的努力可以改變一個人的命運，可是，你有修行者的潛質，日後成就就無可限量，你沒有修行者潛質，就隻能一輩子碌碌無為，換句話說，一個人的成就多少，完全由先天決定，後天的努力沒有任何作用。這很不公平。我很討厭這樣的事情。”

　　李飛苦笑了一下，說道:“就算不公平，又有什麽辦法呢?我們隻是小人物啊，既然是小人物，就隻能學著接受。不過你也別太擔心，你也不要去門診當學徒了，如果你沒有通過修行者測驗，就跟我一塊去上大學吧，你的學費我家還是能拿得起的。反正有那些神通廣大的修行者保護著，北京城至少還是安全的。”

　　李飛的一個遠房親戚是一名修行者。在這名修行者的照拂下，李飛一家的家庭條件還算不錯，至少要比大多數人都好。

　　“我先走了。”蕭浩然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背著行李，走出了生活了十二年的學校。

　　看著熙熙的人流，蕭浩然暗暗歎了一口氣。

　　這是末世災變十七年之後的世界。十七年前，人類在無窮無盡忽然湧現的怪獸群面前節節敗退，全球人類數量銳減到不足五億，如果不是修行者的橫空出世，人類會徹底滅絕都說不定。可是縱然有了修行者的保護，人類也隻能龜縮在數個大城市之內苟延殘喘。中國境內唯一的堡壘型城市，是北京城。在北京城中，在將近一千名修行者的庇護之下，生存著數千萬的人類。

　　蕭浩然，就是這數千萬人類中普通的一員。和許多年輕人一樣，在末世災變中失去父母的他們，在政府的供養下，完成了十二年義務教育，以後，已經成年的他們，就要自謀出路了。

　　“前途，還真是渺茫啊。”蕭浩然搖了搖頭，朝著自己的小窩走去。

　　“蕭浩然?”

　　背後忽然傳來了一個聲音。蕭浩然回頭，就看到兩名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的大漢，正冷冷的看著他。

　　“我是蕭浩然，你們是?”蕭浩然問道。

　　兩名大漢沒有說話，隻是拿出了一張照片看了一下，又打量了一下蕭浩然，確定了之後，才問道:“你的血型是SH-L型?”

　　蕭浩然並沒有什麽特殊的地方，如果硬要說的話，他的血型應該可以算是一處。SH-L型血，異常稀少，恐怕整個北京城幾千萬人，都找不出來幾個。

　　蕭浩然略微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

　　“那好，跟我們走一趟。”兩名大漢不再說話，直接走過來，

將蕭浩然的行李扔在地上，直接將蕭浩然架了起來，塞進了一輛黑色汽車裡面。　　“你們是誰?要帶我去哪兒?”驟逢變故，蕭浩然卻沒有慌張，隻是眼睛裡，有一股火苗在燃燒。

　　蕭浩然很生氣，很憤怒。

　　“老老實實跟著我們走，否則，我們不介意像弄死一隻螞蟻那樣弄死你。”大漢的聲音很冷淡。

　　蕭浩然閉上了嘴巴。

　　汽車開的飛快，然後在一家醫院面前停了下來。蕭浩然依舊被架了下來，一路在兩名大漢的嚴密保護，或者說監視之下，乘坐著電梯，來到了一間病房裡。

　　病房中，有幾名身穿白大褂的醫生，和一個穿著華貴衣衫的中年貴婦。貴婦身後，是一張病床，上面躺著一個年輕人，閉著眼睛，臉色慘白，沒有任何動靜，不知道是生是死。

　　“老板，人帶到了。”兩名大漢說了一聲，極其自覺的站到了門口。

　　蕭浩然平靜了下來。他整理了一下被弄亂的衣領，開了口:“請問，你們找我有什麽事?”

　　貴婦冷冷的看著他，問道:“你是蕭浩然?你的血型是SH-L型?”

　　“是的。”蕭浩然點了點頭。

　　“那好，把這份合約簽了吧。”貴婦淡淡的將一張紙放在了桌子上面。

　　蕭浩然走過去，拿起那張紙，看了起來。

　　前面的條款蕭浩然沒有看清楚，他只看清了最後一行字。

　　“本人自願為張衝獻血治療，由此引發的一切後果(包括本人被致傷、致殘、致死等)，皆由本人承擔。”

　　蕭浩然將合約放在了桌子上。他的手依舊穩定，沒有一點顫抖。

　　“他需要輸血?”蕭浩然指了指躺在病床上的那個年輕人，問道。

　　“恩。”貴婦冷冷的點了點頭。

　　“他是SH-L型血?”

　　“恩。”

　　“需要我獻多少血?”

　　旁邊一名醫生沉默了一下，說道:“最少兩千毫升。”

　　蕭浩然淡淡的笑了起來:“我一共有多少血?”

　　醫生說道:“四千到五千毫升。”

　　“一個成年人，失血百分之三十就會有生命危險……也就是說，要拿我的命，去換他的命?而且，還不一定能換回來?”蕭浩然慢慢的說著，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毫不相乾的事情。

　　“是的。”醫生點了點頭。

　　“為什麽?”蕭浩然問道。

　　“原因很簡單。”貴婦冷冷的開了口:“他的舅舅，是一名修行者，而你，不過是個無家可歸的野種。”

　　“這不公平。”蕭浩然搖了搖頭，說道:“同樣是一條生命，為什麽我的命就比不上他的命?為什麽……我的命就要被拿去當犧牲品，來換他的命?”

　　“我懶得和你廢話。”貴婦冷笑了起來:“不要忘了，你們這些賤人能安全的生活在北京城中，可是全靠了修行者拚命才給你們爭來的。衝兒能用你的血，是你的榮幸。我給你這份合約，隻是為了給衝兒攢一點陰德。合約上規定，如果救活了衝兒而你又命大沒死，我就給你五百萬塊的報酬。當然，如果你不簽合同，我也可以直接把你打暈然後抽你的血。就算警察局知道了，看在衝兒舅舅的面子上，他們還會來抓我不成?”

　　貴婦冷冷的說著，“不要忘了，你的命很賤，而衝兒的命，很值錢。”

　　兩名大漢從門口走了過來，按住了蕭浩然的肩膀。其中一名大漢，將手放在了蕭浩然的脖子上面。蕭浩然知道，這名大漢手一發力，自己就會暈過去。

　　蕭浩然的表情依舊很平靜，眼睛裡卻像是要流出血來。他忽然間笑了。

　　“我可以不簽嗎?”

　　“不可以。”貴婦搖了搖頭。

　　“那好，拿筆來。”

　　蕭浩然接過黑衣壯漢遞過來的簽字筆，在合約上，龍飛鳳舞的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蕭-浩-然！”

　　“真的不公平啊。我的生命，不是為了給另一條生命當做養分用的。一個人的成就，也不應該在一開始就由天賦決定的。”蕭浩然自嘲的一笑， 將筆扔下，在旁邊的一張病床上躺了下來。

　　“還愣著幹什麽?耽誤了衝兒的病，我要你們全都陪葬！”貴婦冷冷說了一句，一群醫生立刻開始忙碌，將許多儀器安在了蕭浩然的身上。蕭浩然怔怔的看著天花板，一言不發。

　　“不許打麻藥。”貴婦冷冷的看著這群醫生忙碌，說道，“人在清醒情況下，造血功能會旺盛一點。我可不希望，我的兒子因為少了那一點血而有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

　　一名醫生怔了一下，將手中的針筒放下，拿起另一枚針頭，扎在了蕭浩然的靜脈上。

　　代表著生命之源的暗紅色的鮮血開始順著針筒緩緩流了出來，越來越多，越來越多。蕭浩然的神智開始模糊，他感覺到很冷。他想起了被關在籠子中，活生生被人抽取膽汁的熊。

　　“可是，我是人啊。”蕭浩然模模糊糊的想著。

　　他知道，這是失血過多帶來的眩暈。換句話說，就是自己快要死了。

　　隱約中，他聽到一個帶著哭腔的聲音:“夫人，已經抽了一千五百毫升了，我們保證會把您的兒子救過來，再抽下去，他會死啊……”

　　“不行，繼續抽。”貴婦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酷。然後，蕭浩然失去了知覺。

　　在失去知覺以前，他好像隱約聽到了那名醫生說的一句話:“對不起，我也沒有辦法。”

　　然後，蕭浩然在心中隱隱歎息了一聲:“這不公平啊……”

　　他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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