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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之神》第2章:卡羅爾市
  ............

  而此時此刻,如果從夢蘿圖書館的位置向下望去,透過層層的白霧直達地面,我們便能看到一個被巨大玻璃罩所罩住的王國——紅之鍾王國。

  紅之鍾王國是夢獄之境南域陸上的一個國家,其南部核心重鎮卡羅爾市,則是進入天空之境,前往夢蘿圖書館的門戶。

  因其極其重要的地理位置,也因該地盛產祭祀新神所必須的名貴器具【血紅機關之匙】以及進入天空之境的重要交通工具【蒸汽飛艇】而貿易繁榮,名揚世界。

  不過十分可惜的是,這都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

  現在的卡羅爾市,自從第三次【狂氣泄露】事件爆發後,可謂是成為了“名揚天下”的“獄城”。

  何為“名揚天下”?

  如其響亮的名號那般,現在的卡羅爾市既是名副其實的“監獄之城”,也是名符其實的“地獄之城。

  身為“獄城”的卡羅爾市的主要職能已經不再是服務生活,而是負責關押來自全國各地的犯人。

  轄區內已經建立了數以千計的龐大監獄,每一座監獄至少能關押三千左右名的犯人,甚至已經形成了一個龐大的監獄群管理系統。

  而每每有國外的商人遊客剛進入卡羅爾市時,先是會被眼前那一棟又一棟高聳入雲的監獄震撼到兩腿發軟,隨後又會拍拍胸膛,慶幸躺在裡面的不是自己,然後好奇的向城樓旁看守發問道:“你們把這些極惡之徒的這麽密集的關押在一起,難道不怕引發大規模的叛亂和暴動嗎?”

  然而,在此鎮守的看守每每聽到這等愚蠢的問題,總會忍不住哈哈大笑,然後大發慈悲的告訴他們:“王國在此關押的‘犯人’,既不是燒殺搶掠的土匪,也不是奸淫作惡的強盜,更不是偷雞摸狗的扒手。”

  正如此時,

  一個留著濃密紅胡子的老看守正對著眼前的外地人們說著:“這裡所關押的‘犯人’,是那些被月光所‘灼傷’的手無縛雞之力‘病人’。”

  “啊,咳咳咳…唔。”

  “你們剛才的問題我可已經免費答完了,至於這位小姑娘又問起的有關月光‘灼傷’的事情嘛......”

  說到這裡,紅胡子看守突然間頓了頓,隨後換了隻胳膊夾著長矛,抬了抬眼皮,用目光掃視了一下眼前的眾人,右手有意無意的伸出了三個指頭,偷偷的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但紅胡子看守的意圖,在這些四處遊歷的商人面前卻顯得格外的露骨。

  因此商人們只是露出了鄙夷的表情後擺了擺手,然後一哄而散。

  不出多久,原地站著的,就只剩下了那位剛剛發問的少女。

  這位少女身穿黑袍,黑袍上用金粉刻畫了各種古怪的符文。背後背著一個半人高的旅行包,在的兜帽遮蔽下看不太清面容,給人一股神秘莊嚴之感。

  此時,她兜帽下的面容卻正對著紅胡子撇了撇嘴,然後不情願的緩緩開口說道:

  “額......好吧。看來只有我想知道接下來的故事了。”

  看著紅胡子不斷上翹的手,少女隻得無奈的搖了搖頭,隨後上步靠前,將三枚銀幣輕輕的點入了紅胡子的手中。

  “哈哈哈,你真是個懂事的小姑娘呢。”

  望著手中發著銀光的錢幣,紅胡子忍不住顛量了顛量,隨後便快速將其揣入兜中,隨後嘿嘿一笑:

  “你們這些外國人可不知道,

我們王國為了抵抗域外那些常年存在的'狂氣',除了這玻璃穹頂外,凡是我們紅之鍾王國的國民,無一例外,在出生之際便會接種一種名為【十字刻印】的藥劑。”  “這種藥劑可是十分的厲害,能適我們身體的變化,保持藥性直至接種者死亡呢!藥液整體呈淡淡的土黃色,接種過後,其頸部會留下跟隨一生的特殊國民印記。”

  說罷,看守摘掉了頭上的頭盔,露出脖頸上的紅色十字給少女看了看。

  “不過呀,雖說這印記能幫助我們完全抵擋域外的'狂氣',但與此同時............”

  凡接種過【十字刻印】的國民,今後的日子裡,只要有指甲蓋大小的皮膚裸露在月光之下,其頸部留下的國民印記便會立刻發強烈的標識藍光,而紅之鍾王國正則會通過國民印記是否發藍以及變藍的程度來判定犯人被月光“灼傷”的程度。

  在通常情況下【十字刻印】可能是目前夢獄大陸上最好的抵禦【狂氣】的藥劑。

  但很可惜因為“某種”原因,這種藥劑卻偏偏會在月光下發生強烈的反應,成為一種遠超【狂氣】的致命怪物化藥劑。

  “咳咳,因此只要是有人脖子上的印記變藍了,那他的小命大概是不保了。”

  “而在我們這王國之中,處理月灼死罪類型更是豐富多樣,拋開常見的絞刑、斬首、施毒,更有撐皮,汞噬,串刺等更為痛苦的極刑!”

  而說到這裡,紅胡子看守故意加重了語氣,又立刻做出了一個被勒死的動作,想要嚇唬一下眼前的少女。

  但當自己定睛一看時,眼前的少女的臉上卻是毫無波瀾。

  紅胡子看守隻得尷尬的將手縮了回去,隨後繼續說道:

  “而至於那‘某種’原因嘛,可是和某位新神有關了..........”

  三十多年前,紅之鍾王國曾是夢獄之境最為富強的國家之一,那時王國國力強盛,全國上下的信仰是舊神【地之母】莉莉安娜。

  依照莉莉安娜的教條,王國建造了母神殿為國家帶來農業賜福。

  並且,通過母神殿農業神跡【大地之母的繁茂與豐收】賜福種子,種出不但產量巨大,還能不斷演化發展出新品種的作物。

  通過【地母之光輝】發展出麻醉神跡,醫療水平享譽夢獄全境,國民普遍過上了富足而又幸福美滿的生活...........

  “但也就在那時.............咳咳,呃......剩下的內容嘛,我就不敢多說了。”說到這裡,紅胡子看守貌似不經意間咳嗽了兩聲,如同陰溝裡的老鼠一般撇了眼四周還在工作的同事。

  隨後嘿嘿一笑,偷偷對著少女又伸出了右手,略顯刻意地重複地咳嗽了兩聲。

  “哦!行行行,好好好,得加錢是吧。”

  面對紅胡子的敲詐嫌疑,黑袍少女原本風平浪靜的臉上已經閃過了一絲絲波動。

  但過了幾秒,少女還是從口袋裡又掏出了三枚銀幣重重砸在了紅胡子老頭的手中。

  “哎呦,好痛......小姐你輕點啊.....”少女的力氣很大,三枚銀幣在紅胡子看守的手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記。

  可是紅胡子卻只是甩了甩手,如同什麽事都沒發生一般將銀幣塞進了口袋之中,嘿嘿一笑後繼續說道:

  “好吧,看在你給了我這麽多錢的份上,剩下這些“秘聞”我也偷偷告訴你吧。”

  說到這裡,紅胡子回頭又望了望四周的同事,然後突前了一步,隨後又慢慢彎下腰,將嘴湊到少女耳根旁輕聲說道:

  “後來呀,信仰布裡斯教的長公主路西斐聯合部分王族和新神教.........”

  “oi!”

  “歪歪歪!老頭!”

  在紅胡子看守就要和少女說出有關“月灼”的關鍵內容之時,一連串不知道從哪裡突然出現的爽朗的笑聲打斷了二人的對話。

  一位穿著銀色盔甲的少年以迅雷之勢突然出現在紅胡子的身後,摟住紅胡子的肩膀後爽朗地說道。

  “呵?被我抓到了吧!又在說那些‘秘聞’了?!自己怎麽被從宮中趕出來都記不住了是吧!小心我今晚就回王都去舉報你,給你拉出去砍頭!”

  “誒呦呵?小兔崽子!還敢管上我了!老子我偏要說!”

  趁著少年大意,紅胡子看守的左手手掌突然閃過一絲白光。隨後右手手肘夾住少年的脖子,猛然發力,一個回身過後便將少年順勢壓倒。雙手不斷攥著少年的太陽穴,弄得少年連連叫痛。

  “!”

  看到眼前紅胡子迅捷的動作一幕的少女,突然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自己的雙手不自覺背在了身後,像是想要掏出什麽一樣,眼睛已經死死的盯住了那剛剛冒出了白光的手掌。

  “呵....果然....看你穿的就不像什麽好人...”看著少女的異樣,紅胡子心裡已經對少女開始警戒,但表面上紅胡子卻依然裝作和少年一樣,什麽都沒看見。

  “oi,oi,oi!”

  “老頭!你別忘恩負義!快給我的禁錮解開!!我可是來提醒你一下太陽要落山了的啊!”在紅胡子身下的少年一邊掙扎著脫身,一邊開口說道。

  聽到了少年的話,紅胡子皺了皺眉,不自覺用手擋了擋落日的余暉,望了望西下的太陽。

  隨後嘴中默念了幾句咒語,松開了少年太陽穴上的手指,又不知從哪裡掏出來兩卷黑色的繃帶,開始一邊纏著手腕,腳踝等各處裸露出來的皮膚,然後對著少女繼續說道:

  “反正,這月光‘灼傷’,是因為新王族的種種行為,觸怒了【地之母】,所以【地之母】便在【十字刻印】中降下了懲罰.......而至於選擇使用各種殘忍的刑罰來處理‘月灼’之人,還得與另一位新神有關了.........”

  “不過可惜啊,今晚天色已經不早了呢......”

  “聽佔星師說,今晚可是難得一見的血月呢。”

  “而血月,可是會讓【十字刻印】的怪物化效果達到最高的.......”

  說著紅胡子又戴上一個精致的銀色頭盔,搶走了身旁少年剛要戴在臉上的漆黑面罩,戴在了自己的臉上。

  看到紅胡子臉上這令人熟悉的漆黑面罩,黑袍少女的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突然身體緊繃,後退了一步,手又是不自覺的向著背後摸去,緊緊的握住了什麽一般。

  此時,但凡是明眼之人,都能看出眼前少女已經做好了戰鬥準備,想要拔出腰間的武器開始進攻。

  而作為看守的紅胡子呢,卻依然只是盯著少女黑色鬥篷下那雙的褐色眼睛,左臂青筋也不自覺的暴起,開始緊緊攥住手中的長矛。

  原本站在一旁的少年也拔出了腰間的佩劍,將哨子叼著嘴邊隨時準備吹哨。

  然而在這劍拔弩張之時,一縷落日的余暉卻打破了此時的氣氛。

  陽光灑在了少女的臉上,將她那眼角處的四芒星紋身如同箭矢般射入到了紅胡子的眼中。

  盡管因為已經帶著漆黑的面罩,人們看不見紅胡子面具之下的神態,但那睜的巨大的眼睛,一閃而過的錯愕的眼神卻並不會為此而從紅胡子的臉上消失。

  “這……這是四.....四芒星符文……”紅胡子內心不斷重複道。

  松開了手中的長矛,一把扯下了少年嘴邊蓄勢待發的集合哨,紅胡子一步一緩緩的走到了少女的面前,突然抬頭,對著天空發神經的哈哈大笑,隨後又對著少女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口袋,緩緩的開口說道:

  “在此,作為卡羅爾市的城門看守。”

  “同時也曾是卡羅爾市執法隊的總司斯佩爾。”

  “歡迎您造訪今夜的卡羅爾市的地獄。”

  “黑色的小姐。”

  說罷,來不及顧的身旁一臉懵逼的少年,以及面前還在做著進攻架勢、由困惑轉而震驚的少女,紅胡子閃身便騎在身旁一匹的棗紅色的駿馬上。

  隨後一把用力抓住少年拉到馬上,隨後指揮城牆上的官兵立刻敲響血月警示鍾,快馬加鞭消失在了遠處密密麻麻的軍營之中。

  “真敏銳啊…呵呵…”

  “沒想到,紅之鍾王國內還有認識這個標記的人。”少女拉緊了兜帽,微微笑了笑,隨後雙手插兜,朝著不遠處的旅館走去。

  “今晚…血月嗎?不知道他,怎麽樣了……”

  .......………….

  “鐺———————”

  “鐺———————”

  就如同每一天那樣,伴隨著落日的余輝,卡羅爾市的中心鍾樓傳來兩聲急促的鍾響,一場殘忍的狩獵即將開始。

  但與往日不同的是,今天的“催命鍾”竟然響起了從未有過的兩聲連續的鍾響!

  這使得原本還喧鬧非凡的卡羅爾市,突然間就變得如同死一般寂靜,人們驚恐的望向地平線,仿佛聽到催命符一般將心臟提到了嗓子眼裡。

  店鋪裡顧客和商人聽到鍾聲停止了討價還價,丟下幾枚銀幣後抱著商品奪門而出。集市上攤販們聽到鍾聲來不及收拾攤位便奔著家門飛馳。

  推著嬰兒車的年輕母親聽到鍾聲慌亂的抱起嬰兒快步疾走。巷道裡,正在搶劫的強盜聽到鍾聲突然就丟下手中的匕首奪命狂奔,留下一臉茫然的外國商人抱著錢袋矗立原地。

  月亮紅著臉蛋,從地平線提前探出了頭,讓黑夜以迅雷之勢快速吞噬淹沒著大地。

  血月升起,今晚注定是個不眠之夜。

  即使百年奇觀血月當空,紅之鍾王國的國民卻絲毫沒有停下駐足欣賞的閑心,反而扭曲著面容,露出了更為驚恐的神色,不顧一切的向家狂奔。

  “血.......血月!快跑啊!今夜被這東西照到一定會被執法隊直接扔到坑洞裡!”一位大叔抱著頭,貓著腰飛速向前狂奔。

  被人群撞倒的老婦人再也無力爬起,隻得裹上頭巾默念祈禱“慈.......慈悲為懷的大.......大地之母啊......保.....保佑我......活.....活過今晚!”

  “混帳!松手!余款未補齊前別搶我的藥!”,“錢剛才都扔在你攤位的碗裡!我女兒今晚還等著藥救命!現在不給我,那一會咱倆都死在這!”奔跑中,剛剛還未交易完畢的顧客拉著藥店老板手中的紙袋不肯松手。

  因為血月之夜,今夜的月亮較往常升相比升得更為迅速。

  猩紅的月光快速籠罩,吞並著所見的每一寸土地。

  無數措手不及的國民被猩紅的月光吞噬,此起彼伏的藍色的十字如雨後春筍般出現在每一處街道,每一戶門前,絲毫不給人活下去的希望。

  伴隨著血紅色的月光,遍布全城的執法隊也睜開了血紅的眼睛,如同聞到了肉味的獵狗般傾巢而出。

  這些王國的執法者們身穿銀色戰甲,用黑色繃帶包裹全身,佩戴不透月光的黑色面罩,以保證不會有一厘的皮膚裸露在外。

  他們所佩戴的黑色面罩上畫著像太陽一般的金色古老符文,那是王國神跡師給每位執法者施加的神跡,能精確快速的鎖定藍色十字,以方便執法隊尋找今晚的獵物。

  伴隨月光,銀色的戰甲閃耀出腥紅的光輝,手中高舉鐵劍的執法隊如同王國的聖騎士一樣閃耀。但實際上,在百姓眼中, 只不過是一隻隻穿了盔甲的卑微的走狗,無恥的劊子手罷了。

  隨著執法者的鐵蹄踏破王國的所有角落,掙扎聲,哀求聲,呼喊聲傳遍了整個卡羅爾市。

  即使是那些成功逃回屋子裡的居民也不敢有絲毫的懈怠,即便聽到門外的哀嚎聲也只能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因為,即使門外的是他的老友,兄弟抑或是妻子,丈夫,紅之鍾王國的國民們也只能隔著門板相擁而泣。

  外面被月光照過的人不敢進門,裡面還未被月光照過的人更不敢開門。

  因為夜晚隨意開門,或是私藏被月光侵蝕之人九族都將會被處以王國最恐怖的穿孔之刑————

  受刑者先會被挑斷全身筋脈,之後會被數千根鋼釘釘到十字架上進行遊行示眾恐,拔掉全身的鋼釘後澆上桐油點燃,在犯人撕心裂肺的嚎叫中結束處刑。

  此過程會有神跡師施加高強度的精神魔法,以保證犯人不會在受刑的過程中因昏厥從而使得刑法的威懾力大打折扣。

  犯人則會在該刑罰下深刻體驗到恐懼與苦楚交織之感。

  但相比起酷刑所帶來的震懾感,最重要的是,這,還可以取悅“那位”神明,讓紅之鍾王國不至於在的詛咒下“亡國”。

  隨著血月的漸漸下落,執法隊的工作也接近尾聲。

  執法者們用鐵鏈拴住犯人們的脖頸和手腕,用馬拖拉回營地進行統計,用他人的性命去換取今晚的賞錢。

  而與此同時,望著漸行漸遠的馬蹄,一個耀眼的藍色十字卻偷偷從屋頂上探出了小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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