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後,我和源賴未來到庭院裡跳皮筋。
只要找一處地方固定住繩子的另一端,我再把繩子套在腳上站在對面,這樣兩個人就可以玩。
失誤就換人。
不知道其他地方是不是這樣,但我家那邊跳皮筋的時候是會一邊喊“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之類的,口訣吧?
所以小學在聽到一首叫做《機器靈,砍菜刀》的歌時,很有感觸,裡面有句歌詞就是這句。
我們玩的就那麽幾個跳法,跳完了就拉高繩子再跳一次,一直循環。
源賴未來還是有這方面天賦的,前面幾次都跳的很順利,後面單純是繩子拉的太高了,她踩不著。
我的話,身體協調性已經不如小時候了,再加上我之前鍛煉的時候不怎麽拉伸,身體很僵硬,跳不了一會就下場了。
翔子跳皮筋的時候,我就打開老師給我的那本冊子看看,倒也不覺得無聊。
我想,就從今天開始寫日記吧。
這樣的想法不算是突然,我高中開始在網上連載自己和凱瑟琳的故事時,就後悔為什麽自己以前沒有寫日記的習慣,導致自己回憶不起過去的一些細節。
為了不讓以後的自己也後悔,從那會開始,我就堅持每天寫日記,漸漸就養成了這麽個習慣。
之前沒想著寫日記,是覺得反正十年後我也要失去記憶離開這裡,日記又帶不走,那寫日記幹嘛?
但,每天不寫點東西果然還是有點手癢,就算不當作記錄,也可以作為一天的自省。
盡管我已經受夠了自省,凱瑟琳消失後的相當長的時間內,我都處於一種極端敏感和自我厭惡的情緒裡,幾乎每隔幾分鍾就在反思幾分鍾前的自己為什麽要那樣做,覺得自己也許可以做的更好,都是因為自己沒有做的更好,凱瑟琳才離開的……之類的。
對於別人隨口的一句話也能在內心編織出一段豐富的戲劇,不斷自我內耗。
算了,還是別自省了,我有點累了。
我覺得我現在這樣就挺好的了。
那麽就單純當作這十年來的記錄吧,等到第十年的時候,我也許還會回想起十年前的今天,到時候,就可以最後翻翻記錄著今天的日記。
不過十年後嗎……想想也不算短啊。
我看向正認真跳皮筋的源賴未來。
她十年後,會是什麽樣子呢?
凱瑟琳如果還在的話,十年後又會是什麽樣子?
我的父母呢?
……我呢?
我們一直玩到了源賴光回家。
吃完晚飯後,我照常和源賴光在庭院裡練習了一會揮劍。
他問我,有沒有把事告訴源賴未來。
我說沒有。
他說那就好。之後告訴我明天是去跟阪田金時學習,到時候要早起跟他一起去朝廷那邊。
我說好。
他說以後晚上盡量少外出,最近晚上有不少人被妖怪傷到了。
我本來還想等會出個門看看翔子的,看來以後要另找時間去了。
之後我問忠直要了紙筆,回房間開始寫日記。
用的是阿弗斯語寫。
最開始是趴著寫的,不過沒多久手肘就受不了了,只能坐在門口,把冊子放腿上寫。
毛筆寫起來終歸還是不順手,不過至少不是書法課上的那麽大毛筆,字不會糊成一坨。
寫著寫著,月光突然被什麽抵住了,我抬頭一看,
是源賴未來不知道什麽時候爬到了我旁邊。 我問她有什麽事嗎。
她伸出手,給了我一個髮夾。
我記得這個髮夾,這個源賴光今天下班後給她的。
應該是在外面看到,專門買給源賴未來的。
不過為什麽要給我髮夾?
看我沒有收下,源賴未來演示了一下髮夾的使用方法。
我摸了摸額頭的劉海,問她是不是要讓我把劉海夾起來。
她點點頭。
也對,按照這個國家這個時代的觀點,男性確實普遍沒有劉海。
但我還是在收下前提醒她,這是她父親專門給她的。
她強硬地把髮夾塞給了我。
這讓我想起來我小學的事情了。
那會好像是母親從阿姨那得到了一個電話手表,這在那個年代的農村是相當新奇的。
母親很認真地叮囑我戴著這個去學校要小心,不要亂給別人玩,也不要磕碰壞了。
可到了學校,看著我的朋友都露出羨慕的目光,我就問他們,要不借你們一人戴一天。
他們很高興,我也很高興。
因為我覺得朋友之間就應該互相分享,老師都是這麽教的,而且他們也不會弄壞。
但回家後,母親看見我手上的表沒了卻很生氣,知道原因後就罵我是笨蛋,什麽都給別人,讓我明天就把表要回來。
我那會百般辯解,但最終還是無奈地屈服了。
我不明白,年幼的我只是想跟朋友分享自己的快樂,我的朋友也曾跟我分享過他們的東西,這到底有什麽不可以的?
他們總是站在自己的角度,站在成年人的所謂功利立場去否定孩童的一切。
把自己的自私和控制欲冠以擔心與愛護之名,但卻不知道童心是最需要被呵護的。
孩子遠比你們想的要脆弱,只是人類的大腦為了自保,才將記憶碎片化變得易忘, 但這不代表發生過的傷心事就消失了。
有些事情可能在孩童時期沒有留下痕跡,但卻會在大腦發育成熟的以後,某一天突然串聯在一起,烙下無法抹去的陰影。
對於這樣的分享欲,我不該拒絕。
如果明天源賴光因為這件事說我不對,那我一定會好好糾正他的錯誤觀點。
告訴他分享欲是最小劑量的共產主義,不要用任何帶有資本封建主義思想的理由去詆毀與否定。
說的簡單點,你應該去關心人,而不是物。
我收下了她給的髮夾,在她的眼前將劉海夾起。
她一副被驚到的樣子。
我問,會很怪嗎?
她搖搖頭,拿出紙筆寫道:好看!
是嘛……
以前我的朋友,包括凱瑟琳也都這樣說,我還是沒有劉海的時候更好看些。
不過那會我自己倒還是覺得有劉海好些。
無所謂了現在,凱瑟琳離開後我就一直沒怎麽在意過髮型。
以前父母讓我剪頭髮的時候我還不願意剪,覺得長回來好慢。
現在都讓理發師剪短點,免得沒幾個月又來剪,麻煩。
只是為什麽,她誇我的詞是“kirei”?
一般誇男性不都是用“kaakoii”嗎?
因為粉粉的髮夾帶起來,顯得我很女生嗎?
我也確實覺得比起男性,我要更偏向女性些。
畢竟我從小是跟著女生們一起玩的。
只是……詞用的有些錯誤。
我應該是偏柔,並不怎麽陽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