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了一陣，楊霖決定把捕共隊的事說一下，目的是讓老韓當個防火牆。

　　楊霖道:“主席，黨部殷主席想調我去捕共隊的事，不知道您知道不知道?”

　　“哦?還有這事?看來是人才哪裡都想要啊。”韓複榘很高興，自己看中的人才別人來搶，說明自己眼光不錯。

　　楊霖道:“看來您是不知道。”

　　“這點小事，老殷不會請示我。”韓複榘頗為自得地說道。

　　說完，他意識到楊霖不會無緣無故跟他說這事，於是問道:“哎，你跟我說這事，是什麽意思?”

　　“我不想去，所以，請我們局座給婉拒了。”

　　“不願意去?為什麽?”

　　楊霖想了想，正色道:“第一，我不關心政治，不願意陷進那個漩渦;第二，兩黨鬥個死去活來，有什麽意思?都是中國人，浪費的是中國的戰爭資源，何必殺來殺去?第三，危險系數太高，王複元不就被共黨給除了嗎?”

　　韓複榘小眼一眯，問道:“你對兩黨的爭鬥是這樣看的?”

　　楊霖話一說完，立即感覺到了韓複榘的不滿意。

　　楊霖坦然道:“我覺得這就跟兩兄弟過日子一樣，老二不服老大，老大也不甘心讓老二坐大，所以就打來打去唄。不過，兩兄弟的打鬥長不了，早晚會和解的。”

　　韓複榘對楊霖的這種兄弟相爭的說法，感到很新奇，同時覺得也有一定道理。

　　“嗯?和解?我怎麽看不到和解的希望?”

　　“不是有句老話麽，‘兄弟鬩於牆外禦其侮’，現在日本人還沒有完全侵華，如果有一天日本人打進關內，兩黨一定會和解聯手。”

　　“小屁孩懂什麽呀?全是胡說八道！共黨主張共產，那不是要將人家辛辛苦苦積攢了多少輩的私財充公嗎?”韓複榘斥道:“還有，日本人不會進關的，他們要的是關外，中國這麽大地盤，他那點人，能佔得過來嗎?”

　　“老大富，老二窮，所以老二要求均分家產，不是這個道理嗎?都是一個爹的親兒子，憑什麽你富我窮?”楊霖嘀咕道。

　　“還有，您老人家太小看日本人的野心了，他們不是主張大東亞共榮嗎?”

　　“胡說八道，滿嘴放炮！”韓複榘氣乎乎地說道。

　　李景林連連跟楊霖使眼色，讓他服軟。

　　楊霖笑嘻嘻地對韓複榘道:“這不是在家裡嘛，我才敢胡說八道。我這點年紀，您吃的鹽比我走的路都多，哪能跟您比?別生氣哈，要不我給您老捶捶背?”

　　“嬉皮笑臉，沒個正形！”韓複榘被楊霖的無賴樣給氣笑了:“以後在外面不可說這些話。”

　　“說這話怎了?還能把我當共黨抓起來?”

　　“瞧瞧，小屁孩啥也不懂。”

　　韓複榘對李景林道。

　　“小霖，經過上次審案，加上這次向方來你家，你以為外面那些人不知道?你在外面亂說，不會把你當共黨抓起來，但會不會被有心人惡意揣測呢?”李景林點撥道。

　　“哦，明白了。”楊霖對韓複榘道:“其實您不必擔心，我在外面才不會亂說呢，禍從口出的道理我還是知道的。”

　　“是的，向方，小霖不是亂開嘴炮的人，他懂得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李景林在一旁幫腔道。

　　“嗯，我也看好他，年輕、有頭腦，是個可造之材，還跟我對脾氣。”韓複榘點點頭道。

　　“咱爺倆對脾氣，我才敢什麽話都跟您說，

說錯了您教訓就是——這叫沒有隔閡。”　　“行，我要的就是沒有隔閡，要的就是真話，有些人整天說些讓人猜的屁話，我才不願意聽呢。”韓複榘對楊霖這句話非常欣賞，點了點頭，道:“許你了，以後有什麽話，可以當我面講，不要留私。”

　　“是，長者有命，敢不遵從?”

　　“哈哈哈哈……，這小子不想去捕共隊就不去，確實是個危險的行當。好好乾，給我乾出成績來。只要乾好了，以後給你更重要的事做。”

　　“放心吧，就算為了我的屁股著想，也不會讓您失望。”

　　更重要的事是什麽?楊霖沒有多想。

　　……

　　餃子上來了，每人面前還放了一碟子蒜泥。

　　蒜泥放了香油，又辣又香，韓複榘吃得滿口流香，連連稱讚:“好吃，太好吃了。”

　　楊霖發現李景林根本不沾蒜泥，想到他將於12月份因痢疾過世的事，連忙說道:“叔，您怎麽不吃蒜泥?”

　　“唔……，嘴裡有味……。”李景林支吾著說道。

　　“他不是怕嘴裡有味，是怕你嬸嘮叨。一樹梨花壓海棠，你叔懼內呢。 ”韓複榘道。

　　“當著孩子的面說這些乾嗎?”李景林不滿地說道。

　　“叔，我勸你平時多吃點蒜。”楊霖就當沒聽見二人的玩笑，道:“大蒜可以解五毒，常吃對身體好。”

　　“解五毒?頭一次聽說，哪五毒?”李景林問道。

　　大蒜中的蒜辣素是一種植物殺菌素，對葡萄球菌、痢疾杆菌、大腸杆菌有明顯的殺滅作用，所以大蒜能夠預防和治療痢疾、腸炎等病症。

　　楊霖自然不能講這些原理，他講了一個例子。

　　“這個說法，是我聽我們村一個老太太說的，具體是哪五毒，我估計她也不知道。

　　這位老太太喝酒，也吸煙，按說這些都是惡習，不會長壽，但她活到了九十四歲。

　　她活著的時候，有一回我問她有什麽長壽秘訣，她說蒜可解五毒，所以，一天三頓她離不了蒜。

　　其實她死之前身體還非常硬朗，半點毛病沒有，若不是因為中了炭毒，我看她能活過一百歲去。”

　　這個例子是真實存在的，當然不是如今的事。

　　“真的?那我可得試試。”

　　李景林一聽，當即沾了蒜泥。

　　“吃蒜對身體好，我也聽老輩人說過。芳宸兄，不是我說你，這麽大年紀了，還那什麽幹啥?聽楊霖的沒錯，身體才是自己的。”韓複榘道。

　　“好好好，聽你們的，以後多吃蒜，讓趙美英生氣去吧。”

　　李景林道。

　　“哈哈哈……。”韓複榘笑起來。

　　楊霖默默祈禱，但願老人家能挺過十二月份這一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