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在盛海金融大廈對面的咖啡廳，劉弈見到了這個名叫許平凡的中年人。

　　對方並沒什麽特別的五官，很容易在茫茫人海中被人忽略，再加上似乎一夜沒睡，陳舊的皮夾克，紅腫的眼睛更像是一個在都市邊緣徘徊的流浪漢。

　　許平凡也在打量劉弈，說實話，昨天接到電子廠負責人打來的電話，他欣喜若狂，可直到這一刻，他卻有些驚疑起來，實在是這個稱自己為電廠大老板的人實在太年輕了，估計還沒有成年吧。

　　“劉弈。”

　　“許平凡。”

　　幾乎同時打了招呼，一種默契令兩個人相視一笑，無形中化解了某種年齡上帶來的尷尬。

　　劉弈笑道:“許老師，你怎麽會應聘我們這樣一個電子廠的廠長?據我了解盛海大學無論從福利，還是工作環境方面都很不錯，未來的前景更是一片光明啊。”

　　作為一所211大學，盛海大學擁有著國內最頂尖的師資力量，以及非常先進的科研條件，而許平凡作為一名計算機系的老師，一般情況下，不應該會從學校離職。

　　看著對方欲言又止的樣子，劉弈繼續說道:“雖然這是你的私事，但是涉及電子廠的事宜，我必須搞清楚這一點，希望你能明白。”

　　“我知道。”許平凡苦澀道:“說起來也是慚愧，可能是我之前在研發中心呆習慣了，對於教學的事情實在提不起興趣，再加上我的愛人生病，現在急需錢，只能出來應聘。”

　　“研發中心?”劉弈心中一動，當下就問對方在研發什麽。

　　“這個，”

　　“如果不能說就算了，也沒什麽。”劉弈故意這樣說道。

　　許平凡歎了一口氣:“也沒什麽不能說的，反正項目也黃了。”

　　“其實那是一套PC端的操作軟件……就是電腦操作系統，原本研發中心已經開始動工，沒想就莫名結束，過了幾年我就來到盛海大學……”

　　“聯想?技工貿?”劉弈冷不丁說道。

　　“你，你知道?”許平凡瞪大眼睛，第一次發現眼前的少年似乎懂得很多啊。

　　“略知一二，所謂的技工貿，就是指先開發產品，加工生產以後進行銷售，實現新產品所帶來的豐厚利潤。而貿工技就正好相反，先銷售積累，然後開發新技術，找到利潤增長點。”

　　其實在後世，依然有很多人在討論“技工貿”和“貿工技”兩種公司發展模式，其中技工貿的典型代表就是華為，而貿工技的代表就是聯想。

　　從後來的實例可以看出，華為的綜合競爭力遠遠高於聯想，但並非說所有企業都能適應技工貿的模式，貿工技同樣也有巨大的優勢。

　　而此時此刻，劉弈看著震驚的許平凡，內心同樣震動不已，沒想到對方真是曾經那個研發中心的成員之一。

　　這也讓劉弈想起昨日見過的那個老人，對於對方的姓名，他已經完全猜出來了。

　　從後世回顧，那個研究所曾經是最有希望設計出祖國第一個PC操作系統的存在，甚至對方還曾著手芯片設計，只是礙於公司內部鬥爭，導致最終項目流產，不得已輾轉軟件。

　　可曾想，最後連研究所都沒了，總工程師被撤銷，研究隊伍解散，只剩下一堆破銅爛鐵。

　　回到現實，劉弈看著一臉期待的許平凡，突然搖了搖頭，這讓後者的心也跟著沉了下來。

　　“你說你習慣了研發中心的生活，說白了，

你這樣的人隻適合搞研究和學術，那些教書育人，或者經營一家工廠，也根本不適合你。”　　“所以，我這邊的電子廠，無法聘用你，希望你能夠理解。”劉弈的話，讓許平凡最終露出一抹苦笑，從桌旁站起來，準備離開。

　　“哎，你先別走！”

　　“怎麽了?還有事嗎?”許平凡看著年少的劉弈，露出一抹疑惑。

　　“電子廠是不可能聘用你，不過我這裡有一個想法，想讓你牽線，幫我拉一起一支系統開發團隊，你看你能行嗎?”

　　許平凡被劉弈的話雷得外焦裡嫩，站在原地久久沒回過神來。

　　直到劉弈感覺自己都失去耐心，忍不住再次問道:“許平凡，你想好了沒有?”

　　啊?！

　　想好了?

　　當然想好了！

　　可是，許平凡還是不敢確定這是真的，畢竟拉起一個系統開發團隊，在這個年代，哪怕是後世，資金方面都不是一個小數目。

　　而且，眼前的小家夥，膽子也太大了，甚至許平凡第一時間懷疑，對方是不是故意來消遣他的。

　　從剛才見面到現在，對方居然說要搞一個系統開發團隊，劍指微軟！

　　“你知道什麽是軟件系統嗎?”

　　“你知道現在Windows全國有多少裝機量嗎?”

　　“你知道一次性投入的資金，又需要多少嗎?”

　　許平凡重新坐在凳子上，看著眼前依舊一臉笑意的劉弈，其實連他自己都不確定為什麽要和對方說這些話。

　　明明是一個還在讀高中的少年，卻在這裡大放厥詞開發操作軟件，這似乎有些太離譜了吧！

　　“你說的這些，其實我都不太懂。”結果劉弈的話，令許平凡露出一抹苦笑，暗道對方果然是一種出於玩票的性質。

　　“但是我知道，至今我們國家還沒有一套自主可控的軟件系統，而我這個人，有點民族情結，所以覺得有必要為自己國家設計一款新系統。”

　　劉弈的話，令許平凡有些呆愣，看著少年略顯稚嫩的臉龐，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導師，在十幾年前的一個會議上，同樣提出過自主可控，信息安全的話題。

　　只是那個時候，根本沒有多少人記在心裡。

　　“你再想想吧，如果真需要錢，我也可以借給你，無關工作上的事情。”

　　“真的?”許平凡從椅子上站起來，有些激動，畢竟他出來應聘電子廠廠長就是為了錢。

　　劉弈點點頭，將早就準備好的60萬交給了對方。

　　拿到錢的那一刻，許平凡紅著臉寫下欠條，並且告訴劉弈之前說的事情會好好考慮，60萬也會盡快想辦法還給他。

　　看著對方離開的背影，劉弈的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