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蘇沫分手後不久,溫晗交到了一位女朋友。
是的,溫晗在他那只有呼喊而從未收到回音的高中時期曾經交到過一位女友,雖然直到很久之後他也不肯坦誠這是他的第一段正式戀情,但曾經確確實實有一位女孩,短暫而簡潔的陪伴過他。
和這位女友的交集要從溫晗的初中時期講起。
初中時溫晗曾追過一位女孩,雖然被拒絕,但兩個人仍舊保持著良好的關系,溫晗時常會將自己的文字拿給她看。
那個時候的溫晗和許多同樣年紀的少年們一樣,開始喜歡並著手進行一些文學上的創作,即便那些寫成的文字是極其不成熟與粗糙的,但他們依舊樂此不疲,在夜晚作業的間隙裡幻想世界,在課堂書本的遮掩下勾勒描繪,寫出來的故事奇幻而活潑。
或許是失戀帶給人情緒上的飽滿與湧動,溫晗將自己的感情盡數付諸筆端。那時候他耳機裡全是悲傷情歌,常常一個人在冬夜去小區門口的公園裡遊蕩,冰冷的空氣令他指尖泛紅,有微微的麻木感。他伴著燈光昏黃將苦情歌詞一並吞進肚裡,於是情緒與文字交融虛構,誕生出一篇又一篇中學戀愛故事。他大肆勾勒甜蜜,卻在結尾將分離一筆帶過。
那個他追求的女孩總是拒絕溫晗的表白,但不拒絕閱讀溫晗寫成的小說,還會在紙頁的間隙用文字進行點評,偶爾被某一個故事感動到,也會寫下一些柔軟的文字留給溫晗。
這給了溫晗滿足與希望,於是他變本加厲,甚至將女孩與他的故事編排進小說裡面,偶爾夾雜一些散文隨筆,或是暢想美好未來,或是剖析自己的脆弱與孤單,甚至直接寫成情書。後來溫晗重讀那段時間自己寫成的文字,隻覺得裡面充斥著令人窒息的自我表達,那些看似美好的未來裡鋪陳著他愚蠢的自私,滿滿填充著情緒的宣泄,看上去不像是在進行所謂的“表白”,更像是對著樹洞進行無休止地釋放。
這些新寫就的、愚蠢而直白的故事給女孩造成了一定的困擾。
或許是女孩提及,又或許是從別人處聽聞,女孩的閨蜜找上門來。她狠狠警告溫晗,語氣冷漠而刻薄,雖然當時只有她與溫晗兩人,可溫晗仿若面對了千軍萬馬,秋高氣爽的白日似乎瞬間被罩上不透氣的罩子,他臉頰燥熱通紅,一時說不出一句話。
之後溫晗收斂了自己的情緒,只是簡單寫一些幻想小說,女孩便又與他重歸於好,連帶著女孩的閨蜜一起,再加上溫晗當時最要好的兄弟,四人關系緊密,時常形影不離。
再後來,女孩的閨蜜,這個曾讓溫晗啞口無言燥熱羞愧的女生,便是溫晗高中時期交到的唯一一位女朋友。
和女友交往的時間是在溫晗去了高中之後。
在初中畢業的那個暑假到來之前,他追求的那個女孩和他初中時最要好的兄弟在一起了。
即使是很多年後,讓溫晗去仔細描述他初中時期的人際關系,他也只能支支吾吾,最後歎一口氣。那時候他身邊的好友如一團爛泥般糾纏在一起,小圈子內夾雜著說不清的他愛她後來愛她,她愛他但他不愛她的故事。他也正是這些故事中的一員。
女孩和他兄弟是什麽時候萌發了戀愛的種子,溫晗始終沒能知曉,他就像往日一樣簡單地來到學校,然後看到他們站在他的面前,然後把手牽在一起。然後他只能接受。那是中考的前夕,他很快就要收拾東西,去往陽州一中的考場,
自此各奔東西。 或許當時只有他蒙在鼓裡,只有他表現出了驚訝,只有他被大家嘲笑了遲鈍。
但這是必然的吧。
溫晗後來這樣總結。
他並不驚訝如此結果,那時的他滿腦子都是自我的表達與滿足,往往會徹底忽略對方的感受與反饋,他不止一次被人說是低情商的孩子,事實也正是如此。即便被女孩的閨蜜訓斥後有所收斂,但縱觀那些時日,他對於感情的表達是生澀而熱烈的、是自我而自私的、是盲目而莽撞的、是令人生厭與煩躁的。當時的他可能早已在潛意識裡認識到這樣的自我,所以當她和他最好的兄弟牽起了手時,他心中沒有升起一絲被欺騙的怒火。
在初中畢業的那個暑假裡幾個人依舊保持著良好的關系,他們經常一起出行,在公園裡漫遊談天,第一次去,第一次吃自助餐,仿佛夏天不會有終結。溫晗和女孩閨蜜的感情也逐漸緊密,但是否在那時移情別戀,溫晗並不能完全說明。
曾經的他無法分清“好感”與“喜歡”二者的界限,他不止在感情的表達上笨拙自私,也在感情的歸屬上泛濫而盲目。
忘記是哪裡聽來的話,戀愛的熱潮往往誕生於分別之後,當一個人走入全新的環境之中,比起與新認識的異性產生感情,他更容易與曾經的朋友誕生愛情的花火。
這句話非常貼切溫晗的高一。
那時班級裡或多或少產生了一波戀愛的風潮,絕大部分是和自己初中的朋友。於是班級的公共電話人滿為患——這是戀愛對象沒考上陽州一中的;宿舍樓的陰影裡人滿為患——這是戀愛對象考上陽州一中的。
在那個年齡裡,戀愛不止是人情感的交流,更多的時候是被當成炫耀的資本與嘗鮮的玩具的,在戀愛中的人會獲得身邊同學羨慕的眼光,他們分享自己的戀愛故事,沾沾自喜、笑容滿面。
溫晗被這種氛圍所影響。
於是他更加分不清對女孩的閨蜜是怎樣的一種感覺,再加上他身在外地,漫長的住宿時間甚至會美化他對她的感情,有些時候渴望戀愛的衝動甚至壓過了本應直面的本心,好感也被虛幻成喜歡。
長久以來溫晗回避著有關於他高中時期女友的任何事,甚至不敢坦誠這段感情,以至於當他真正仔細回看時,也無法分辨自己當時是懷著怎樣的情緒。
他表了白,然後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