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場戰役將以如此平平無奇的方式結束時,命運卻突然給諾登諾諾開了個玩笑。他,一直以來都是看不慣軍隊對魔族居民的暴行的,然而這次竟然直接導致幾百名魔族被活活燒死。
在深深的自責之外,諾登諾諾同時也無比的痛苦,一想到他葬送了那麽多無辜的魔族居民,無論是心理還是生理都極為不適。他一整夜沒睡,而同伴們也守在他身邊一直熬到天亮。
“諾登諾諾,振作一點,那不是你的錯。你忘了嗎,是我放的火。”
“可是,可是那是我下的命令,如果不是我要你放火,那些魔族也就不會被燒死了。”
“兵團長都說過了,我們不會被任何人懲罰,你何必要這樣自責呢?”
盡管同伴們都不是什麽惡人,但他們對於魔族顯然沒有那麽多同情心,至少遠遠比不上諾登諾諾。誤殺了那些魔族居民可能是一件值得惋惜的事,但絕對犯不著需要這樣痛苦,克緹亞等人在安慰諾登諾諾時,也不明白他為什麽會這樣。
“為什麽,為什麽你們能這麽心安理得的接受這個事實?”
“諾登諾諾……”看著諾登諾諾那憂鬱的表情,克緹亞深吸一口氣,然後繼續說,“我們這些人,包括你,明明都是和魔族有血海深仇的,我們的親人、朋友,都是被魔族殺死的,魔族侵略我們的時候也會肆意屠殺,更何況你今天所做的完全都是意外。”
“是啊,摯友,一想到這些魔族曾經對我們做了什麽,就根本沒法對它們同情起來。”莫比烏斯的態度更為強硬,“說實話,我要留在邊境,一個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為自己的家人報仇,只有徹底打敗這些魔族,才能解我心頭之恨。”
薩特和希茲也點頭回應,他們完全同意二人的說法。
但是,只有諾登諾諾,他完全回憶不起來同伴們所說的那些駭人聽聞的慘劇,他現在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自己害死了那幾百個魔族居民。
“沒關系,我相信這是你的潛意識在作祟。”克緹亞似乎看出了諾登諾諾心中的困惑,“我曾經聽王都的學者們說,一旦經歷過極度痛苦,乃至意志無法承受,人體就會主動忘記它們,諾登諾諾大概就是這種情況吧。”
“那也不錯,與其讓摯友重新想起那些東西,我更希望你像現在這樣。”莫比烏斯點點頭。
“對,對不起,我有些太得意忘形了。”諾登諾諾忽然又覺得對不起這些始終陪在他身邊的同伴們。自己一直都在以自己的喜好來決定小隊的行動,因為自己那可憐的同情心,所以一意孤行地要離開邊境,而根本不在乎同伴們之後的生計,以及他們到底經歷過些什麽。
即使這樣,同伴們也對自己毫無怨言,只是好言相勸,將繼續留在邊境的利害告訴給他,並不厭其煩地重複那些對於他們來說痛苦的回憶。那麽,自己作為小隊的隊長,也不能再這樣任性下去了。
“諾登諾諾不用道歉,你是我們的隊長,我們本來就應該聽你的決定,當然也要想照顧其他同伴一樣關心你。”
“不,快別說了,再這樣我要決定自己更沒用了。”諾登諾諾連連擺手,“謝謝你克緹亞,還有大家,謝謝你們一直關心著我。”
“這算不了什麽,我們是一個整體嘛。”莫比烏斯也大度地揮手,“只要以後能向前看就好了。”
“所以我們之後要怎麽辦呢?諾登諾諾,你還是要回去嗎?”希茲更關心小隊之後的行動方針。
“不,我現在還有什麽臉面說要回去呢?除非,除非能夠像莫比烏斯說的那樣,把我們過去的仇恨全部抹除掉。”
“哦?這是什麽意思?”
“簡單來說就是我們還要繼續深入,朝著魔族的領地前進。雖然和普通的魔族居民沒什麽仇恨,但我們也不能放過那惡首。”
“難道你要去找魔族軍隊報仇?”
“不可以嗎?我相信只要我們下定決心,總是可以做到的。就算沒法徹底消滅它們,那麽就隻去處決掉它們的王,你們覺得這樣如何?”
“作為報仇來說,肯定是足夠了。但是我們真的能殺掉魔族之王嗎?”
“總要試試看嘛,畢竟我們還可以跟著軍隊一起行動,只要最後是我們殺死了魔族之王就行。”
“果然是摯友能想出來的計劃,嘿,這不就和我們昨天晚上一樣嗎?從亂軍中殺出,斬殺對面的指揮官,只不過這次要殺死的是魔族之王。一想到這個我就渾身熱血沸騰!”莫比烏斯已經要按耐不住自己的激情了。
“好吧, 既然隊長都已經決定好了,那我們也沒什麽好說的。諾登諾諾,我們會一直跟著你走下去的。”
“嗯,我也是。”就連沉默的薩特也發言表態。
“你們……你們真是我最好的同伴!”一時間沒法抑製住內心的感動,諾登諾諾鼻子一酸,不禁流下淚水,隻得抱住莫比烏斯掩蓋。
“喂喂!?摯友,你還好嗎?”
“嗯,我沒事,我只是被你們給感動了。”調整好自己的情緒,諾登諾諾重新抬起頭來,“走吧,讓我們朝著魔族的王都前進!”
在諾登諾諾重拾起信心的同時,王國軍隊和雇傭兵團也已經確定好下一步行動。從前線回來的斥候稱,兵團長的副官成功帶隊縱火燒毀了魔族的物資中轉站,當時那裡正存放著供給給幾千魔族士兵的食物。經過這雙重打擊,魔族再難以發起主動進攻。
因此,王國軍隊決定要擴大戰果,必須趁魔族被重創繼續追擊它們,在它們沒有回過勁時完全殲滅在邊境的這幾個兵團。甚至可以更進一步,向魔族腹地的大城鎮發起進攻,徹底摧毀魔族的有生力量。
雇傭兵們當然不會放過這個賺錢的機會,因此他們也決定繼續跟進,與王國軍隊一起對魔族發起致命一擊。假如他們有幸,甚至可以成為王國戰爭史上第一批攻入魔族王都的雇傭兵。
軍隊緩緩向前進,隻留下大戰後的古茲鎮的廢墟在這裡。幸存下來的居民們被釋放出來,它們根本來不及悲傷,就要投入到重建工作中來。對於它們來說,這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