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芒跨過兩張桌子,坐到了羅柏面前離得最近的一桌。
這一桌邊上坐著幾個一看就知道不好惹的壯漢。
胡子花白的禿頭老者,一頭雞窩般紅色亂發的青年,身材高挑卻瘦削的眼神冷厲的中年人……
劉芒朝他們點點頭,靠左找了個空位坐下來。
羅柏拍拍手,喧鬧的眾人互相提醒著安靜下來之後,介紹道,“劉芒·賽裡斯爵士,是最近才加入史塔克家族的誓言騎士,來自遙遠東陸的賽裡斯王國。
這兩天你們見到過的那隻放在城門頂上的巨大蜘蛛甲殼,就是劉芒爵士在狼林獵殺到,獻給我父親的。勞勃國王蒞臨臨冬城時,他一拳擊倒蘭尼斯特家族的護衛“獵狗”桑鐸·克裡岡。
上個月,他和他的部下們在褐水村剿滅了一支六十人的野人強盜,一人未傷。
我相信,劉芒爵士必將成為史塔克家族的又一支有力的臂膀,在戰場上為北境獲得更多的榮譽!”
說罷,羅柏舉起手裡的水晶酒杯,“讓我們歡迎劉芒爵士的加入!”
大廳裡的漢子們紛紛舉起手中大如木桶的酒杯,敲打著桌面發出整齊的響聲,高聲歡呼著,“少城主萬歲!”,“臨冬城萬歲!”,“史塔克萬歲!”,一邊把杯子裡的本地釀造的黑麥酒汩汩地往嘴裡倒。
而劉芒也是做出一副受寵若驚的表情,向眾人點頭行禮,並跟著舉起酒杯豪飲而盡。
哇,擦,好香的酒!
只是隨著這第一杯酒下肚,就再也停不下來。
在座的守備官,都是史塔克家族直屬領地上,各個城鎮村落的直接管理者。
他們生活在自己守護著的聚落裡,作為史塔克家族的手和眼睛,協調鄉裡的糾紛,保護村民的利益,向鄉民們征稅,留下屬於自己的那份,剩下的上繳給史塔克家族,成為史塔克家族的軍費和財富。
當史塔克家族發出召喚時,他們就會舉起冬狼旗,帶著自己麾下的士兵殺向狼旗所指的任何方向,至死不屈。
雖然領土和權位不如霍伍德伯爵,莫爾蒙伯爵夫人這些擁有自己領地的大貴族,但是作為直屬於北境守護的封臣,即便面對各位大伯爵,也可以分庭抗禮。
此時在座的這四五十個守備官,以及他們各自守備區帶來的二千七百人的部隊,才是史塔克家族自己掌控的核心力量,是他們雄霸北境的真正依靠。
而史塔克家族對這些忠誠的守備官們,則回報以榮耀和更高的爵位。
從歷史來看,最忠誠可靠且最有能力的守備官家族,很有可能被擢升為真正的貴族——伯爵。
守備官有可能被汰換,畢竟他們是代為管理史塔克家族的領地。
只有成為了真正的伯爵,才算是為自己的家族攢下了一份家底。
雖然從此以後領地的存亡,家族的存滅只能全憑自己,而不再像擔任守備官時,可以向臨冬城求援,但是也沒有了管理業績的壓力,經營所得,除了向史塔克家族貢獻少量的份額,剩下都歸自己所有。
歷史上的由普通封臣而被擢升為貴族的而熊島的莫爾蒙家族,卡霍城的卡史塔克家族,白港的曼德勒家族都是如此。
他們也是北境眾多諸侯裡,對史塔克家族最為忠誠的一部分。
只是這種擢升的機會極為難得,一個世紀都不一定能遇到一次。
所以,這五十幾個守備官彼此間本就激烈的競爭,
突然出現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陌生人,擠到他們中間,就讓不少人感到不爽了。 可是能怎麽辦呢?
這人既然已經得到羅柏的認可,而且聽上去戰績確實不差,那就不可能明著找他麻煩。但是暗戳戳的給他點難堪還是可以的……比如當眾灌酒,把他放倒,讓他在自己的嘔吐物裡打滾,能讓他說一些蠢話更好。
雖然不一定能把他從競爭序列中趕出去,起碼出出心頭惡氣還是可以的,順便也可以稱稱他的斤兩,是不是真的去羅柏所說那麽厲害。
於是這群粗豪又精明的漢子們就排著隊端著大酒杯走過來,而領頭的,就是紫藤村的蓋格·索拉格。
許久不見的他,依然蓄著一臉的大胡子,將狡黠的神情擋得嚴嚴實實。
蓋格端著一杯冒著泡的大麥酒,一屁股坐到劉芒身邊,摟住劉芒的肩膀,大喊到,“劉芒爵士!我第一眼看見你,就知道你不簡單!來,我們喝一杯,祝你長命百歲,百戰百勝!”
這時候站在牆角服侍著的仆人,早已經在劉芒的杯子裡倒滿了香醇的麥酒。
劉芒從小就不愛喝酒,他不喜歡酒精的味道,也不喜歡喝酒之後放浪形骸的感覺。
但此時的他,只是稍作猶豫,便舉起杯子和蓋格的杯子重重一碰,“史塔克萬歲!紫藤村萬歲!”
接著就和蓋格一起,咕嘟咕嘟將杯子裡的酒一口氣喝掉。
圍觀的守備官們見狀,拍手起哄道,“好!”“好酒量!”“真男人!”
劉芒剛把空杯子放倒桌上,也不知道負責倒酒的仆人是故意的還是怎麽地,一秒不帶停的又給他斟了滿滿一杯。
而下一個對手已經走到了他面前,這也是一個熟人,大溝坳卡爾·佐爾特,“劉芒爵士,不知道你還記得我不?我是大溝坳的卡爾·佐爾特,聽聞你在褐水村的戰績之後,我十分後悔沒能跟你一起並肩作戰,請允許我滿飲此杯,以示我對你的敬佩!”
接著他也不等劉芒的回話,咕嘟嘟就把杯子裡的酒喝了個精光,只是他明顯高估了自己的酒量,一個飽嗝之後,焦黃色的酒液從他嘴裡溢出來,噴在劉芒面前的地上。
劉芒瞪著眼睛看著他嘴角不停外湧的麥酒,心想,用得著這麽拚麽?
這樣的場面,讓劉芒更是不能拒絕,隨即也端起酒杯又是誇誇一頓灌,當場乾掉了第三杯。
“好!”
“海量!”
“劉芒爵士,我是克拉鎮的守備官,伊安·麥科爾,請允許我敬你一杯!”
“我是橡樹鎮的……”
“我是藍水灣的……”
打發了幾個陌生的守備官後,一個少年站到劉芒面前,端起和他體型並不相稱的大酒杯,緊張地說道,“劉芒爵士,我是克羅·羅季奇,我代表我父親和村子裡的所有人敬你這一杯,感謝你為我們做的一切。”
說完,他學著大人的模樣雙手捧著酒杯就往嘴裡倒酒。
劉芒的視線穿過克羅的肩頭,看到克羅背後的那張桌子旁,尼克也端著酒杯微笑著向他致意。
他本想讓克羅不要學大人一口氣喝這麽多,只是劉芒突然意識到,也許這也是克羅對他自己的考驗,便也回以微笑,高舉起酒杯,“讓我們一起感謝史塔克家族對北境的庇護,乾杯!”
所有人應和著,“乾杯!”
這時候,已經走下主廳台階,混在人群裡的羅柏也端起自己的小酒杯回應道,“史塔克家族永遠記得你們的忠誠!”
“萬歲!”
“北境萬歲!”
“先民的子嗣們萬歲!”
一時間大廳裡的氣氛達到了高潮。
而高漲的氣氛,更進一步助推了漢子們的酒興,這些守備官們也不再盯著劉芒一個人,而是趁著這個機會,找到和自己不對付的家夥開始有怨報怨,有仇報仇,整個宴會瞬間亂成一鍋粥。
在酒精的作用下,劉芒也興奮起來,他一手抓住豬腿,一手端著酒杯,在大廳裡四處閑逛,和每一個他路過或者路過他身邊的守備官拚酒。
覺得撐著了,就走到大廳的角落有樣學樣對著牆角一陣輸出,然後回來再戰。
當仆人們撤走桌上的殘羹冷炙時,整個會場裡,只剩下半路加入並滴酒未沾的布蘭少爺,和乾翻了所有人的劉芒還能直著腰杆坐著,而其他人,無論身份高低年紀大小,通通被放倒在地上,橫七豎八地躺成一片。
即便是用小酒杯喝酒,羅柏這時候也已經是醉眼朦朧地趴在一張桌子邊。
劉芒滿意地摸摸肚子,端著酒杯來到羅柏身前,“少城主,預祝你此戰旗開得勝!”
咣咣喝完最後一杯酒,羅柏半眯著眼睛,木愣愣地點點頭。
於是劉芒向不省人事的羅柏告辭,在仆人們錯愕又崇拜的目光中,轉身離開了充斥著刺鼻的酒精味、酸臭的嘔吐物和牆角的尿騷味的大廳,打算在瑟瑟寒風中騎馬回去。
一直守衛著主廳的衛兵見劉芒站著走出來,疑惑地伸頭往大廳裡看了看,隨即分出一人跑去隔壁主堡叫來和和劉芒熟識的雷亞爾。
接到通知的雷亞爾急忙跑出來,拉住已經上馬準備離開的劉芒的轡頭,“爵士,這麽晚了,還走什麽?羅柏給守備官們都安排了住宿,休息一夜再走。”
劉芒聞言有些心動。
這可是在公爵的城堡裡呢!來了這個世界這麽久,這種機會還是第一次。
可是他看看天色,又想想工坊裡那一攤子破事,瞬間便放棄了。
公爵的城堡以後還有機會住,工坊的事情卻耽擱不得。
今天是流水線運行第一天,他就被老板拉出來和其他中層領導搞團建,晚上要是再不回去,明天說不定項目就得黃了,到時候老板的投資沒了是小事,自己的小金庫空了才是大問題。
只能抱歉地拒絕到,“抱歉,雷亞爾,工坊裡的事情實在太多……”
“好吧,”雷亞爾想了一下,“你等我一會兒,我送你回去。看你這滿身酒氣的樣子,獨自回去我不放心。現在城裡都是外地諸侯們的部隊,亂的很。”
“也好,那咱們一起走走吧。”
說罷,雷亞爾回去跟同僚們交代了兩句,便從馬廄牽出一起黃白相間的馬,騎上與劉芒一起往外走去。
從城堡的大門出來,已經是深夜時分。街上的行人都已經回到了家裡,只有羅柏特意安排的城衛兵披堅執銳地路上巡邏。
北境凜冽的寒風從劉芒身上拂過,帶走了他身上的酒氣,也帶走了微醺的醉意。
從避冬市集出來到工坊之間的是一片無人的樹林。
劉芒和雷亞爾剛走進樹林,便有幾個手裡握著短槍長劍的蒙面男人從樹林走出來,擋住了他的前路。
劉芒回頭一看,身後也有好幾個人。
於是冷笑一聲,“怎麽,在臨冬城還敢有人攔路搶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