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學士大人，如果你腦子真的那麽好用，我認為你應該乖乖把背袋裡的金幣交出來。也許我們可以考慮給你留一條舌頭，讓你可以靠講故事掙點麵包。”

　　領頭的是個皮膚黝黑的壯漢，他手裡拎著一根一頭釘著釘子的木棒，一晃一晃地獰笑著走近過來，戲謔地說到，“你想想，在舊鎮讀書那麽多年，什麽成就都還沒有得到，就死在這個陰暗的角落，不可惜麽?”

　　劉芒踉蹌退後一步，跌跌撞撞地和凱文貼到一起，用顫抖的聲音地問道，“你，你們想要幹什麽?這裡可是白港，是城牆之內，受到曼德勒伯爵庇護的地方！大白天公然劫掠，你們這是無視曼德勒家族的威嚴！”

　　黝黑男子哈哈一笑，“曼德勒家族?願七神保佑伯爵大人長命百歲。曼德勒家族是大象，我們是小小的螞蟻。雖然他動一動腳就能把我們踩死，但是大象又哪裡會理會小小的螞蟻窩發生什麽呢?你就別指望有巡邏的衛兵來救你了，這裡可是我們精挑細選的地方。”

　　劉芒的臉色已經變得慘白，豆大的汗珠沿著鬢角流下，沾濕了衣角。

　　他嘶啞的咆哮著，“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你們殺了我們，屍體很快就會被人發現的，你們一個也逃不了！”

　　而在他身後，凱文緊緊抓住劉芒的衣襟，低著頭，身體不住地抖動著，如同篩糠。

　　看到獵物如此無能狂怒的表現，讓領頭的劫匪更加得意起來，他輕蔑地說道，“所以舊鎮的學士都是只會讀書的白癡麽?這條小巷兩邊的房子都是空的，沒有人住。乾掉你們，再把屍體往裡面一扔，等屍體腐爛成白骨，都不會有人知道。”

　　這時候一個瘦削陰狠的混混突然插嘴道，“大喬伊，不要跟他們廢話了，老大可沒說要留他們一條命。”

　　黑皮漢子不滿的說道，“你白癡麽?我和他們玩玩怎麽了?老大也沒說不能……”

　　劉芒突然插話道，“最後一個問題，你們是怎麽知道我身上帶了金幣的?”

　　“哈哈，你昨天滿大街問金價……”

　　大喬伊說著說著，發現情況有些不對勁，他突然意識到，對面這個高個兒傻瓜緊張到發抖的聲音變得鎮定而低沉。

　　劉芒看了他一眼，從裝著行李的小推車(用木板釘成的簡易小車，從酒館老板那裡買的，花了半個銀鹿)裡，拿出一根用布條裹著的長棍，一邊解開布條，一邊說，“你們準備得挺周到，不然我還覺得有些棘手呢。凱文，後面三個交給你沒問題吧?”

　　“問題不大，導師。”

　　凱文也從推車裡拿出屬於他的武器。

　　當看到對面這個木訥怯懦的漢子從刀鞘裡抽出五英尺長的單刃劍時，大喬伊一時間感到有些困惑。

　　他問身邊的同伴，“這家夥不是學士麽?”

　　踹倒湯姆小推車混混二人組中，矮胖的那一個聞言也是一副迷茫的神色，“湯姆那小雜種是這麽說的……”

　　話音還飄在空氣中，一道凌厲的刀光已經向他的臉上劈來。

　　幾十次心跳後，七名手持凶器的匪徒變成了七具手持凶器的屍體。

　　劉芒用腳尖踹著地上的屍體，抱怨道，“凱文，你怎麽不提醒我留一個活口?都死了，找誰問湯姆的地址。”

　　凱文在劫匪的衣服上蹭掉劍刃上的鮮血，喊冤道，“不是，導師，你也沒說要留活口啊。你一聲不吭地出手，我還以為你有什麽打算呢。而且你剛才的演技太浮誇了，

除了想笑，我根本想不到其他事情……”　　劉芒撓撓頭，“那現在怎麽辦?”

　　就在他師徒二人發愁的時候，巷子裡一處凹陷的角落，那個名叫艾伯特的小男孩正捂著嘴瑟瑟發抖，腳下腥臭的尿液流了一地。

　　本來他以為這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學者要不了幾招就會被大哥們打倒，他也很快就能拿到大喬伊他們承諾的賞錢，十個銅分。

　　所以他剛才跑開之後，並沒有離遠，而是趁眾人沒留意的檔口，找了這個隱蔽的角落躲起來，打算等完事兒後的第一時間跳出來向大哥們請賞。

　　事情也的確結束得如他意料中一般快速，只是，最後站著的人，卻不是他以為的人。

　　“那邊的小子你過來！”

　　突然間，高個子學士(?)那凶殘的聲音響起，嚇得他轉身就逃。

　　還沒等他跑出兩步，一陣涼風從他耳邊拂過，那柄比他手腳伸展開還長的單刃劍直直插進他跟前的地面上，微微搖晃。

　　看著散發著血光的劍刃，艾伯特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等他再次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坐在牆角，周圍的黑幫屍體已經不見影蹤，而那兩個殺神正蹲在他的身前。

　　他掙扎著站起來，想要逃跑，被被一張大手摁住了腦門，對方濕熱的手心讓艾伯特既膩歪又恐懼。

　　“不要亂動，我不太控制得住自己的力氣。”

　　這聲音裡的溫度，讓艾伯特一下冷靜下來，甚至冷靜得有點過頭，竟開始微微顫抖。

　　大個子學士問到，“小子，你知道湯姆家怎麽走麽?”

　　艾伯特下意識地搖搖頭，隨即又重重的點頭，“我知道，大人，我知道他家在哪裡！我和他一起長大，我是他的好朋友，求你放過我！”

　　“你是他的好朋友?”

　　劉芒本能的不相信。

　　艾伯特著力辯解道，“是的，昨天他跟我說有個學士大人要招他作仆役！他還說要把他的生蠔攤子讓給我！”

　　“那是你告訴那些混混我和湯姆有約定的事情麽?”

　　“不是！大喬伊他們從銀匠街的眼線那裡聽說，湯姆帶著一個大水魚在找人換錢，主動找上門來的！就是昨天晚上的事兒！”

　　劉芒聽到這裡，不再說話，心裡暗暗悔恨，果然都是因為他。

　　沉悶了片刻，劉芒繼續問到，“然後呢?”

　　“大喬伊他們讓湯姆把你帶去剛才那條巷子，湯姆不肯，他們就打了湯姆一頓。我當時正在跟湯姆一起玩，他們就讓我來代替他！”

　　被打了一頓?！

　　劉芒心裡一緊，“走吧，帶我們去湯姆家。如果你說的是真的，我以七神之名發誓，會放你回家。”

　　真的麽?艾伯特不敢問出口，他害怕聽到答案。

　　有了希望，雖然很渺茫，但是艾伯特終於心甘情願的為劉芒帶路。

　　至於半路逃跑，他沒想過。

　　見過劉芒的身手後，他不敢賭是自己的腳快，還是對方的刀快。

　　沒多久，三人就來到另一條破爛的小巷，巷子兩側的屋門口，小孩坐在泥水裡玩，大人在操持著自己活計。

　　劉芒從他們身邊走過，投來的只有木然冷漠的目光。

　　走到巷子盡頭的一個低矮的木棚子，艾伯特輕輕推開門，“湯姆，你還好麽?”

　　“艾伯特……你去哪裡了?”

　　湯姆微弱的聲音從一張雜亂的床上響起。

　　劉芒幾步跨過去，輕輕坐在床沿，“小湯姆，是我，你的學士老爺。”

　　“劉芒學士?”

　　湯姆聲音裡的驚喜轉瞬即逝，他慌張地說道，“學士大人，我沒有出賣你！他們說要給我錢，還打我，但是我沒有出賣你！”

　　湯姆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根本移動不了身體。

　　劉芒見狀把他按下，安慰到，“我知道，我都知道。你的朋友艾伯特都告訴我了，你是個好小夥兒。”

　　接著，劉芒揭開湯姆蓋在身上的肮髒被子，沒有了被子的遮蓋，湯姆布滿青紫的身體暴露出來，同時，一條手臂和一隻小腿各有一處不自然的錯位，傷處的肌肉高高腫起，蠟黃的皮膚幾乎透明。

　　劉芒閉上眼，冷靜了片刻，柔聲問到，“孩子，昨天問你願不願意做我的仆從，你想好了麽?”

　　小湯姆眼睛刹那間充滿了光，“我願意的！我爺爺說過，能跟隨一個公道的上等人做仆從是我……最好的出路，我爺爺說……”

　　恍然間，小湯姆的眼神突然開始渙散，在對未來滿滿的憧憬中，他的腦袋向後一沉，閉上了雙眼。

　　劉芒用顫抖的手輕輕按住湯姆脖子上的大動脈，感受著那令人絕望的平靜，心中好像有什麽東西被撕裂一般的痛。

　　小朋友，原來你最大的願望，是給自己找個上等人老爺作主人麽?

　　又重重看了一眼後，輕輕用被子蓋住湯姆的臉，他轉身問艾伯特，“這裡的人，怎麽處理遺骸?”

　　已經意識到發生什麽事情的艾伯特， 淚流滿臉。

　　他哽咽說到，“聖堂的靜默修女會處理屍體，如果給錢的話，他們會得到很好的對待。”

　　劉芒把湯姆抱起來，交給凱文，“凱文，送湯姆最後一程吧。把他交給靜默姐妹之後，不要耽擱，立刻出城，到城外的我們最後一次修整的鎮子等我。”

　　凱文擔心地問道，“導師，你不需要我的幫助麽?”

　　“你幫我把行李轉移出去就是在幫我。”

　　凱文點點頭，轉身抱著湯姆離開了逼仄的小屋。

　　接著，劉芒來到艾伯特面前蹲下，平視著少年的眼睛，“艾伯特，你和湯姆是朋友對麽?”

　　艾伯特忍不住顫抖了一下，然後點點頭。

　　“我給你一個銀鹿，”劉芒雙手搭在艾伯特肩上，“我給你一個銀鹿，讓你幫朋友做點事，你願不願意?”

　　一個銀鹿?！艾伯特眼睛一亮，“我願意，大人，你說吧，我什麽都願意做。”

　　“來找湯姆的人，他們是叫做長魚幫吧?你知道他們的據點在哪裡，對吧?今天晚上你帶我過去，只要我確認了位置，你就可以帶著一個銀鹿回家，買你任何想要的東西。”

　　艾伯特猶豫了一下，問到，“大人，你能收我做你的仆從麽?我比小湯姆更聰明更強壯。”

　　劉芒聞言一愣，心裡不由得升起一陣煩惡，臉上卻沒有泄露出這種情緒，繼續說到，“如果你今晚的表現好，我可以考慮。”

　　艾伯特歡喜地不住點頭，而他為湯姆流下的淚水猶自掛在眼角未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