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影落在地上,發出一道與體型不符的微響。
眾人擠成一團,小心戒備著沒有立刻上前,過了一會兒沒見到蜘蛛再次湧來,安德爾這才走過去,用劍尖挑開纏得密密實實的蜘蛛絲,“哈維斯……”
裹在蛛絲裡的,是哈維斯乾枯的屍體,黑灰色的皮膚緊緊地貼在骨頭上,眼眶裡沒有了眼球,只能從暗紅的發色和嘴空上的小胡子隱約分辨出原本的模樣。
默哀片刻,安德爾抽劍砍下哈維斯乾癟的頭顱,用一塊黑布裹起來,系在腰間,轉身對自由騎手們說到,“你們運氣不錯,這才一天任務就完成了。”
康納問到,“安德爾大人,不要再往裡面走走看看麽?”
安德爾搖搖頭,“不用了,事情很清楚了。之前失蹤的那些人,已經不可能找回來……既然知道了狼林裡的危險是什麽,沒必要再拖著你們一起去送死。回去之後,我……”
“小心!!”
“嗯?”安德爾回頭還沒看清是什麽,就被凱文撲倒在地上,匆忙之中,一道銀光從他頭上閃過,斬斷了一頭懸在半空的灰色蜘蛛。
甩掉劍上的汙血,劉芒大喝一聲,“注意戒備!”,緊接著便把盾舉過頭頂,身體則縮成一團。
其他人見狀也向他靠攏,有盾的舉盾,沒盾的就躲在別人身側,避免被蜘蛛鑽了空子。
不過,有了上一次的經驗後,眾人發現其實這些蜘蛛並沒有想象中的可怕,只要小心應對,對於披甲執銳的眾人來說並不那麽難以對付——打落到地上,踩死,全部踩死!
眾人聚在一團,慢慢往蜘蛛出現得少的方向退去。
等再一次離開蜘蛛們的包圍圈之後,眾人剛松一口氣,擠在人群中間的艾迪突然倒在地上,不住地抽搐起來。
“你怎麽了?”
劉芒抓住他的肩膀想要把他扶起來,卻發現艾迪的身體近乎木頭一般僵硬。
“我我,動不了,麻。”
艾迪的嘴唇烏黑,臉色發青,四肢不正常的抖動著。
“劉芒,他被蜘蛛咬傷了。”
吉訶德扯開艾迪的領口,在脖子的位置看見好幾個流血的小洞。
叫做克裡木的民兵補充道,“剛才他背上趴著兩隻蜘蛛,被我打落地上踩碎了,但是我沒注意他是不是被咬到過。”
艾迪可能是習慣了輕便的裝備,這一次出戰,他隻帶了一張弓,一柄短刀,穿了一件皮質胸甲,也許他只是想繼續在這個任務的過程中發揮一名斥候的作用,但是卻送了自己的性命。
“我,我不想,想死。”
艾迪囁嚅著哀求道,迷離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同伴們。
但是在場的所有人,沒有一個人有對付這種怪異毒蜘蛛的手段。
在眾人焦急又無奈的注視下,艾迪瞪著雙眼,停止了呼吸。
“【嗶】,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吧!!”
年輕的胡安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恐懼,大聲喊叫起來。
然後就被自己姐夫一巴掌打在臉上,“閉嘴!”
姐夫管教小舅子,劉芒不想乾預,但是這個地方確實不能再呆了。
他問到,“安德爾大人,現在怎麽辦,原路返回估計做不到了。”
安德爾看向他,“爵士,希望你提出有價值的建議。”
“我們得找一個空曠的地方,不能有太多樹木,然後防守一波。不把這些蜘蛛的數量削減一些,我們是走不了的。
我有種感覺,我們這幫人,已經被盯上了。” 遠處的森林裡傳來沙沙的聲音,也不知道是蜘蛛的動靜,還是風拂過樹葉。
安德爾想了想,指著不遠處的一座山,“那裡,有一道懸崖,很高。”
劉芒順著安德爾手指著的方向看去,那是一組連綿的矮山。
“那就走吧。”
至於艾迪的遺體,則被留在了原地。
現在隊伍已經沒有余裕照顧死者了,畢竟生者更重要一些。
從艾迪死掉的地方到安德爾指示的山腳還有一英裡多的距離。
起初,剩下的八人還能謹慎的邁著小步往山腳走,但是隨著那詭異的沙沙聲在四周響起,眾人的腳步越來越快,最後乾脆甩開大長腿跑起來。
大概是這幫到嘴裡的獵物要逃,刺激到了蜘蛛們的神經,這一次湧過來的蜘蛛數量更多也更加凶猛。
只是眾人此時早就做好了裝備,彼此協助,只要有蜘蛛落在同伴身上,看見的的人馬上就會出手打掉,在衝出森林的一刻,沒有人再被蜘蛛咬傷。
離開森林覆蓋的范圍,出現在眾人眼前的,是一面高達數十米的岩石峭壁,峭壁下是一條淺淺河流,河流兩岸只有矮草和灌木,形成了一道對抗蜘蛛的天然屏障。
涉水過河之後,沒有了高大樹木的遮蔽,蜘蛛們綿綿不絕的攻勢終於停了下來,狼狽不堪的眾人在河邊坐下,脫下厚實的甲衣,檢查起彼此的皮膚。
所幸,因為蜘蛛長在眾人審美的窪點上,所以所有人從一開始就很重視皮膚的防護,除了哈維斯被偷襲成功,艾迪確實穿得輕薄,其他人都沒有被蜘蛛咬傷。
“導師,現在怎麽辦?”
凱文小聲地問到。
劉芒仔細觀察著河流的走向,發現這條河上下遊都要從森林裡穿過,只有臨近懸崖這一小段頭上沒有遮蔽。
但是到了晚上,蜘蛛要是讀過書,大概會分出一部分兵力,從岩壁這邊墜下,與森林裡的同伴對人類進行兩面夾擊。
到時候沒有光源,視野受限,眾人配合起來肯定不可能像白天一樣順暢,甚至會傷到同伴。
要是不小心再跑散了,全軍覆沒並不是什麽很難想象的事情。
劉芒憂心忡忡地找到安德爾,向他說了自己的分析,“安德爾大人,這條河庇護不了我們太久。”
安德爾想了想,突然為劉芒的猜想所震懾,便站起身,“集合!”
他把剩下的七個人召集到一起,複述了一遍劉芒的假設,“這條河庇護不了我們太久,現在大家說說怎麽辦吧?”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沒人說話。
冷場了片刻,吉訶德開口說道,“我聽說,青蛙喜歡吃蜘蛛,我們從河裡抓幾隻青蛙帶著身上,趁蜘蛛看到青蛙嚇破膽的時候衝出去。”
眾人的視線落在他身上,看得吉訶德拉低頭盔擋住臉,安德爾才繼續說道,“繼續。”
“我覺得我我們就像剛才那樣把自己包裹嚴實了,慢慢磨出去。”
這是民兵於恩的發言,算是比較貼合目前的實際。
“還有誰?”
接著,其他人也都提出了自己的意見,但不是天馬行空,就是沒有操作性,最後一一被否決。
“劉芒爵士,我想你大概已經有腹案了,不妨說出來大家一起完善一下。”
劉芒之前光聽沒說話,此時被安德爾點到,便清了一下嗓子,說到,“我是這麽想的。現在雖然是白天,但是卻已經是下午。如果我們把自己裹厚實了,慢慢走出去,恐怕我們還沒走出森林,就會進入黑夜。到了夜裡,森林裡的危險肯定更多。可是如果什麽都不做,我十分擔心蜘蛛會會在夜裡從山上吊下來襲擊我們。”
“從現在到夜裡的這幾個小時,我們要盡可能的削減蜘蛛們的數量,打死、踩死、甚至燒死,直到他們再無法聚集起可以傷害我們的數量之後,才能考慮晚上休息和返程的可能。”
康納覺得有些道理,便追問道,“那我們現在具體要怎麽操作呢?”
劉芒繼續說道,“從現在開始,我們分成兩組,一組人在安全范圍內搜集一切可以收集的柴草,然後捆成半人高的一團,待用。越多越好。
而另一組人則將所有的裝甲集合到一起,穿到身上,從現在開始,去到岸邊,引誘蜘蛛來攻, 然後盡可能造成殺傷。
如果蜘蛛慢慢減少,就是最好,如果蜘蛛不減少,那就把柴草堆點燃,把這一片森林都燒了!”
吉訶德一驚,“這片森林是公爵的財產……”
劉芒看向安德爾,“你說呢?”
安德爾一擺手,“山火年年都有,這不是問題。但是要怎麽點火?不能讓人衝進森林去吧。”
“火箭,”劉芒指著凱文從艾迪身上帶走的弓箭,“把柴草堆推進森林裡,等蜘蛛多了之後,點燃火箭射過去。你們誰的箭術比較好?”
克裡木舉起手,“我的箭術還不錯。”
“你晚上能看見東西麽?”
“可以,沒問題。”
“那行,那你和吉訶德爵士,撿拾柴草,至少要捆出五個柴草堆?有沒有問題?”
克裡木向安德爾看去,見安德爾點頭,便說到,“沒有問題。”
接著劉芒對吉訶德說到,“吉訶德爵士,可能得麻煩你把衣甲脫下來借給凱文。”
吉訶德訕訕一笑,開始卸甲,“哎,慚愧,竟讓一個小孩子替我去戰鬥。”
“一會我們戰鬥組的六個人,康納你舉盾擋住我們的頭頂,於恩你沒有盾,就站到後面,隨時幫我們處理溜進來的小蜘蛛。剩下的,我,胡安,安德爾和凱文各自用盾吸引蜘蛛來攻,能殺多少殺多少。如果誰受傷或是體力不濟,一定不要硬撐,把盾換給於恩,然後進行輪替。大家明白自己的任務了麽?”
“明白了!”
“嗯。”
“交給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