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裡的火勢太大,根本走不出去,到了夜裡,調查組的一行人只能依靠著懸崖的崖壁和衣而臥。
凱文的傷口雖然被劉芒的聖光術治愈,但是聖光術的治療,本質上是激發人體自身的恢復能力,快速的愈合也意味著巨大的體力消耗,因此他在昏迷後一直沉睡不醒。
而他的導師則始終陪在一旁不曾遠離。
親眼目睹了那如同神跡般一幕的戰士們,此時對劉芒充滿了敬畏,甚至不敢過來找他攀談。
只能壓著嗓子,彼此間竊竊私語,討論著劉芒手裡的那溫暖神聖的光芒是什麽,凱文肚子上那兩道駭人的傷口為什麽愈合得那麽快,甚至連疤痕都沒有留下。
只是,這一幫糙漢子,再怎麽低聲細語,在這唯有烈火劈啪的夜晚,也顯得響如雷鳴。
當康納提出第七種設想,關於劉芒其實是一個女巫變裝打扮的可能性,並得到眾人的認可時,劉芒實在聽不下去,重重咳了一聲,“那什麽,大家先休息吧。你們商量一下,留兩個人輪流值夜,其他人好好休息,明天還有活兒。”
“好的。”×6
今天晚上的這場戰鬥,劉芒的實力已經充分展現在他們面前。
軍中,尤其是冷兵器時代的軍中,個體戰力強就是能服眾。
這隻臨時拚湊的小隊,一開始默認的領頭人是康納,因為他手裡握著臨冬城的任務介紹信。
到了兔爪村之後領頭人變成了安德爾,因為他是甲方爸爸。
現在則成了劉芒,原因很簡單,因為他最強,關鍵時候還能救命。
聽到劉芒的要求,也沒有人站出來唱反調,而是低聲商議之後,決定由胡安和於恩兩人值夜,其他人則圍著火堆睡去。
劉芒當然也一樣,只是他躺在地上,閉著眼睛許久都沒睡著。
聖光術就這麽突然能用了,就好像家裡停電一個月的時候,你不小心摔了一跤,手臂碰到客廳大燈的開關,啪地一下就亮了起來。
沒有鋪墊也沒有預兆,這讓他很詫異,也很苦惱。
因為使用聖光術的時候,劉芒身邊除了暈倒的凱文,還有六條眼不瞎耳不聾的漢子。
聖光術確實很炸裂,可突然被這麽多人看到,又帶了另一個問題:怎麽解釋它的來歷?
是七神的庇護麽?還是舊神的慈悲?
這裡可是北境,信仰問題不僅僅是信仰問題,中間還摻雜著先民和安達爾人之間的民族問題,七神教會勢力的北進問題,北境公爵與國王之間的權力分配問題。
和平時期,這些問題看上去都不是問題,但是即將到來的戰亂時期呢?
這些問題會不會被引爆,會不會牽連到他?
就算上層權力鬥爭、民族矛盾這些事情離他太遙遠,那麽還有一個最現實的問題:
如果有別人帶著重傷的傷患來請他救治,怎麽辦?他體內的法力只剩一點點,連施展一次聖光閃現都不夠。
擁有權勢的人知道了他有這種救命的能力,會不會他抓起來豢養在身邊?
到了那一天,自己又去哪裡找可以補充法力的肉瘤,而救不了人會不會被記恨?
太麻煩了,太麻煩!
第二天早上,聖光術的震撼效果稍微消退了一些,吉訶德因為和劉芒熟識,被公推為代表,趁著吃飯的當兒,向劉芒問到,“劉芒爵士,昨天晚上……你手上的光,是怎麽回事?”
所有人都停下手裡的活兒看過來,
劉芒一邊咬著肉干一邊茫然地回到,“什麽光?” 吉訶德比劃著,“就是,就是你抬頭祈禱了幾句之後,手上就發出金黃色的光芒,然後凱文的傷就好了。”
“凱文受傷了?”劉芒面露驚色,連忙跑回凱文身邊,一巴掌接一巴掌地拍在凱文臉上,“凱文,凱文!你受傷了?!”
凱文捂著發痛的臉龐坐起來,暈乎乎的說到,“什麽?導師,誰受傷了?”
“吉訶德爵士說你受傷了?!傷哪裡了?!”
劉芒伸手從凱文頭上摸到小腿,“你倒是說啊?”
凱文還沒搞清楚情況,迷迷糊糊地說道,“對了,我好像是肚子……”
他伸手去摸肚子,“誒?傷口呢?我記得我的肚子被巨蛛咬穿了啊!”
劉芒撩起凱文的衣服,“我看看,我看看。沒有呀,這哪有傷口?”
吉訶德急了,貼過來,“凱文的傷口不是在你的法術下愈合了麽?昨天就在這裡。”
他用手指點著凱文的肚子,但那裡已經沒有了任何痕跡。
“嚇死了,你肯定是眼花了,我的手又不是蠟燭,哪可能發光。”
劉芒也不和他掰扯,淡定地撿起落在地上的肉干,撣撣灰塵繼續塞進嘴裡咬起來。
吉訶德還不死心,追到劉芒身邊想要繼續追問,卻被安德爾拉住,“行了,吉訶德爵士,昨天肯定是你看錯了,快些吃飯吧。吃完回去了。”
胡安這時候站起來,疑惑地說到,“但是我好像也……”
只是話還沒說完,就被自己姐夫拍了後腦杓,“吃你的肉干,不要廢話!”
康納轉過頭,嚴肅地說到,“爵士,昨晚凱文的確沒有受傷。”
“就是嘛,誰的手會發光啊,肯定是你們把森林大火的火光當成我手上發的光了。”
劉芒又強調了一遍,掃視著眾人,克裡木擺著一張撲克臉在調整弓弦,仿佛什麽都沒聽到,於恩專注地攪拌著營火上頭盔裡的野菜湯。
吉訶德雖然還有些憤憤不平,但是也不再說話。
康納和安德爾都是成熟的男人,知道劉芒不想承認,必然有自己的苦衷。如果不想翻臉,就沒必要硬要對方承認。
不錯,那就這樣吧,劉芒很滿意。
經過一整夜的燃燒,森林裡的火焰就已經熄滅,河對岸的森林一片焦黑。
眾人踢翻營火,準備離開,突然被劉芒攔住,“怎麽,你們就這麽走了?”
其他人不明所以,“還有什麽事情麽?”
劉芒痛心疾首地拍著巨蛛的甲殼,“這個,你們不打算帶回去麽?現在國王就在臨冬城,帶回去作為戰利品獻給公爵不好麽?就算公爵看不上,這種怪物這麽難得,隨便找個商人也能賣不少錢吧?”
眾人一聽,眼睛都亮起來。
安德爾說到,“劉芒爵士,這是你的戰利品,我們不能侵佔你的榮譽。”
雖然蜘蛛是你砍死的,但是這功勞怎麽分,你可要想清楚!
劉芒聽懂了他的潛台詞,“雖然最後是我打出最後一擊,但是沒有凱文,和你們各位的配合,我也完成不了這樣的壯舉。這份榮譽理當我們共享。”
凱文那份功勞很重,你們不能搶,但是你們都出了力,賞錢我們平分!
其他幾人對於劉芒的答覆很滿意,於是在劉芒的指揮下,拿起戰斧當做伐木斧,在森林裡砍下被燒得光禿禿的樹木,拚成了一個簡易的拖車,將巨蛛,三個中號大蜘蛛,還有幾個品相相對較好的小蜘蛛放在車上,推著往森林外走去。
不知道是因為大火,還是因為巨蛛屍體上所殘留的威懾,離開狼林的這一路上,他們都沒有再遇到蜘蛛群或是別的危險。
回到兔爪村,安德爾獨自去安撫了哈維斯的家人,其他人則合力把巨蛛抬到了劉芒的馬車頂上。
接著,由吉訶德的仆人桑丘駕著馬車,其余八人一人騎一匹馬,在前後左右護衛著馬車向臨冬城前進。
巨蛛死後,身體上的組織快速腐爛,只剩下散發著一陣陣惡臭的猙獰甲殼。
即便是一個空殼,也足夠駭人。
於是這個惡臭亂飄、形象恐怖的小隊,在前往臨冬城的路上,引發了持續不斷的騷亂。
路邊農田裡膽子小的農夫, 被嚇得哇哇叫著跑回家,膽子大的,則會舉著草叉鋤頭上前喝問。
等聽過劉芒他們的解釋過,空閑的農夫都不自覺的跟在車隊後面,仰著頭看著馬車頂上的巨蛛甲殼,嘖嘖稱奇。
等隊伍終於要達到臨冬城時,後面已經綴了一條長長的尾巴,而臨冬城的護衛隊長,喬裡·凱索則早就得到消息,帶著七八個騎士守在避冬市集外的隘口。
“站住,你們……安德爾?”
喬裡認出隊伍領頭的是兔爪村的守備官,稍微安心了一點,“安德爾,這是怎麽回事?這是什麽怪物?”
安德爾和喬裡曾經是並肩作戰的戰友,也不陌生,嘚瑟的炫耀道,“喬裡,這個大家夥在狼林裡搗亂,害死了我村裡的幾個人,你叔叔派來的幾個自由騎手幫著我把這個巨蛛獵殺了。”
劉芒輕輕瞟了他一眼,哦,是我們幫著你乾掉的?算了算了,誰讓他是甲方。
康納這時候出言說到,“喬裡大人,是劉芒爵士給了這個怪物致命一擊。”
喬裡不置可否,圍著馬車繞了幾圈,仔細看了又看,又抽出配劍插入巨蛛的甲殼內搗了兩下,見巨蛛沒有動彈,這才確認怪物的確已經死掉,說到,“走吧。”
他又招呼過來一個騎馬的年輕人,“你去跟我叔叔說一下這事兒。”
進到避冬市集裡時,由於護衛巨蛛的人數太多,長住在避冬市集裡的平民們被這光景驚動,紛紛從家裡走出,圍觀這難得的景象。
一時間,臨冬城外的廣場,人潮洶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