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境長城之外,是七國文明沒有也無法覆蓋的地方。
那裡終年冰雪覆蓋,即便是福澤整個維斯特洛的長夏,也不能讓塞外暖和一分。
那裡資源匱乏,生存不易。一個氏族的存續,總要以數個氏族的消亡為代價。
於是,當史塔克家族的“築城者布蘭登”開始修建長城的那一天起,長城內外就已經被分割成了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塞外自由而混亂,城內壓抑而有序。
在塞外的自由混亂中,生存是自由民們的第一要務,他們去偷去搶,去掠奪,去殺戮,都是為了讓自己活下去。
南方人的道德,對他們來說是枷鎖。
而南方人信奉的那套,世世代代向某個家族效忠的宗法體制,則更是笑話。
自由民選擇要跟隨的領袖時,既不看重血統,也不重視身份,而只在乎強大。
只要這個領袖足夠強大,能帶領他們活下去,就能得到他們的誓死追隨。
但是如果這個領袖變得愚蠢而又貪敝,就會棄若敝履。
自由民們是獨立的有尊嚴的個體,而不是領袖的私產。
這種嚴酷環境下形成的政治傳統,不僅讓塞外的人類被劃成為一個獨立的族屬,也給那些與普通人類略有區別的種族一絲生存的空間。
例如巨人、森林之子,乃至異鬼,當然還有矮子“達蒙”所屬的毛腳民。
毛腳民是人類的一個分支,他們天生擁有一雙毛茸茸的大腳,比在腳上包裹熊皮還暖和,但是身高只有普通人類的三分之二。
他們是天生的斥候,小偷,還能扮作小孩出入一些不適合正常的成年人類出現的地方。他們天生樂觀,愛唱歌,愛喝酒,有毛腳民出現的地方,就有歡樂。
只是,嚴酷的塞外並不是適合這個種族繁衍的環境。
在漫長的煎熬中,達蒙的氏族人數越來越少,直到兩年前,他的母親去世之後,整個氏族裡只剩下他一個人。
後來,他憑借自己敏捷的身手和良好的視力,以斥候的身份,加入了一支自由民狩獵小隊,再然後就稀裡糊塗的來到了長城之南。
他不恨守夜人,也不恨北境人。
他追隨羅恩外出劫掠,只是因為作為前“烏鴉”的羅恩對南方更熟悉。
當更強的劉芒出現在眼前時,達蒙並不介意獻上自己的能力,為他所用……至於獻上忠誠,達蒙翻遍了全身,都沒有找到這個東西。
而他投靠劉芒的之後的第一個任務,就是找到前東家的積蓄作為投名狀交上去。
只是隨著行程的持續,在林間穿行了大半天的劉芒越走越覺得不大對勁,便問到,“達蒙,你們的營地是這個方向麽?尼克·佛梅爾跟我說,你們和他的見面的地方,是一片長著幾棵大樹的草甸。”
達蒙立刻跑到劉芒的馬前,彎腰諂媚地說道,“劉芒老爺,這條路沒錯。我們的營地其實離褐水村不遠。之前首領每次在草甸上約見尼克那混蛋,只是為了讓他無法判斷我們駐地的位置。”
“哦,”劉芒恍然大悟,“你們首領還挺精明的啊。”
“再精明的獵物也是獵手的食物。”
這個馬屁有些直白,劉芒笑道,“誒?我不是聽說自由民都很實誠麽,怎麽也會奉承別人?”
達蒙的語氣頗為真誠,“老爺,我沒有奉承,我說的都是實話。就算在塞外,你這樣的頭領也是鳳毛麟角。相比羅恩頭領,
我想大家都很願意跟隨你。” “你很會說話,為什麽羅恩不喜歡你呢?”
達蒙正色道,“因為也不喜歡他。”
劉芒點點頭,“好好帶路吧,等你完成了任務,我會給你獎勵的。”
這個承諾讓達蒙大為驚喜,“遵命,大人。”
達蒙如果真的願意跟隨劉芒,劉芒並不介意接納他。
這個小個子雖然個頭不高,但是身體靈巧,體力充沛,表達能力也不錯,是個做斥候的好料子。
經過一整天的穿山越嶺,劉芒等一行十一人終於在臨近黃昏的時候,來到了自由民們駐留過的一座建在半山腰的廢棄堡壘。
看著夕陽照耀下破敗孤寂的堡壘,凱文策馬來到劉芒的身邊,疑惑地問到,“導師,這座堡壘,為什麽會建在深山裡?”
“恐怕得問一下本地人了。”劉芒轉頭看向其他人,“你們有誰知道這個堡壘的用途?”
劉芒手下的士兵無一人能回答上來,最後還是達蒙說到,“這個堡壘是羅恩頭領帶我們來的,據他所說,在他還沒從烏鴉群裡叛逃出來時,就駐扎在影子塔。
當時別人告訴他,影子塔南面的北山裡,有很多為了防備自由民入侵而建的堡壘,在諸王時代也是重要的要塞。不過因為長久的和平而荒廢,正好作我們的據點。”
“荒廢的堡壘啊……”
眼前這個堡壘的確荒廢得厲害。
兩人高的石牆綿延成一個方圓三十米的巨大圓環,將幾間用石磚壘砌的屋子圍在中間。
只是這石牆在歲月的洗禮下,已經破破爛爛,數處巨大的缺口塌陷出來,讓這圍牆的防禦功能聊勝於無。
圍牆東面有一扇門,是自由民們駐扎在這裡時砍伐樹木製成,有一種與整個堡壘不協調的嶄新感。
走進敞開的大門,眾人才看見除了原本就有的石屋外,沿著牆腳還有幾間用木頭搭建的矮房。
“那幾間石屋,只有羅恩頭領和他認可的強壯戰士們可以用,我們其他人則居住在那些木頭屋子裡。”
達蒙將劉芒引進羅恩的寢室,寢室裡幾張木床上鋪著乾草和獸皮,劉芒把劍挑起來抖了抖,除了灰塵和臭味,什麽也抖落不出來。
劉芒問他,“那些物資呢?”
“在這邊,”達蒙走出石屋,又領著他來到貼近山崖的一處石牆下,指著一扇敞開的本人高的門,說到,“當時羅恩頭領就是把物資送進了這個洞窟裡,有整整五大箱。不過我記得我們離開的時候,這裡是用石頭堵上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麽現在是敞開的……”
劉芒說到,“肯定是有其他人來過了吧。我記得你的夥伴們有人提過,你們之中,有幾個人沒有被殺,也沒有被俘,應該是戰鬥之前就躲起來了。
如果我沒猜錯,他們肯定是趁你們戰鬥時悄悄溜了回來,打開這道門,把這些公共物資給盜走了。”
“啊……”達蒙覺得劉芒的猜測很合理,但如果是這樣,劉芒勞師動眾地跑這一趟,啥也沒撈到,說不定會遷怒到自己頭上,“爵士,要不讓我下去看看?”
劉芒把手臂伸進洞口,感受了一下裡面的溫度,又嗅探了一下裡面的氣味,便起身下令道,“所有人,披甲!凱文,傑伊,彼得,約翰,你四個跟我下去,剩下的人留在這裡警戒,守住出口!”
“遵命!”
彼得和約翰是褐水村的民兵,因為訓練認真作戰勇猛,很得劉芒的賞識。
他們也曾經透露過想要追隨劉芒成為雇傭兵的想法,所以這次行動劉芒就帶上了他倆。
穿好了鎧甲後,劉芒舉著火把走在最前面,而達蒙則走在第二個,其他人都跟在他倆身後進了地窟。
走到裡面,慢慢跨過幾級台階,之後便是一條短短的走廊,走廊兩側是幾間用原木做柵欄隔離起來的牢房。
只是過了這許多年,柵欄已經近乎腐朽,在火把閃爍的光芒下,還能看見幾具早已化作枯骨的屍體倒在地上。
到了走廊的盡頭,他依然沒見到箱子的蹤影,反而在牆上看到一個巨大的缺口。
劉芒把火把遞過去,在缺口大概膝蓋高的位置,發現了幾處明顯的刮擦痕跡,從顏色和形狀上,看得出是最近幾天才出現的。
“他們把箱子抬過去了,走,跟上去看看。”
劉芒一馬當先跨過石牆,石牆後又是一個天然的洞穴,又窄又小,卻恰好能容一個成年人通過。
他心裡猜測,這很有可能是駐守在這個小據點的先民們給自己準備的退路。
甚至可能這個據點的修建,本身就是為了利用這個天然洞穴作為離開的第二條通。
如果這個判斷正確,那麽這個洞穴必然不會是一條死胡同,而是終將會通向外界的某個位置。
不論這個位置在哪裡,一定是個自由民們覺得安全、隱蔽的場所。
那劉芒就更得追過去,斬草除根,把這個地方佔為己有,或者直接封堵起來。
否則但凡漏出一兩個活口出去,這裡還不得變成一個土匪窩?
舉著火把走了一會兒,劉芒突然看見前方地上躺著和人影,便停下腳步舉起拳頭攔停了隊伍,自己則抽出佩劍,一點點磨過去,輕輕用劍的尖端戳了戳對方的頭。
沒有動靜。
劉芒又走到他的側面,用腳將它挑翻過來,露出的是一張貼著面骨的乾癟面容。
“達蒙,這是誰,你認識麽?”
達蒙小心翼翼的走過來,躲在劉芒背後看了幾眼,“不,不知道,老爺。看衣服有點像保爾氏族的人,但是……我和他們不是太熟,分不出來……”
這種乾癟的屍體,劉芒在狼林裡見過,當時那個村子裡叫做哈什麽的民兵被蜘蛛抓住之後,很快被吸幹了身體裡的所有體液,化作了一具乾癟的屍體。
難道這裡也是蜘蛛?不至於吧,老子是捅了蜘蛛窩麽?
此時劉芒已經能看到不遠處,從出口漏進來的金黃色的夕陽輝光。
他把屍體踢開一旁,謹慎地穿過洞口,便來到了一個仿佛仙境般美麗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