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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於火:光與影之歌》第4章 凱文・特納
  凱文·特納,十四歲,來自蟹爪島上的一個騎士家族,特納家族。

  自從在黑火叛亂中立下功勞受封騎士之後,特納家族就誓言效忠於蟹爪半島上冷水城的寇瓦特家族,而寇瓦特家族效忠於符石城的羅伊斯家族,羅伊斯家族效忠於鷹巢城的艾林家族,艾林家族效忠於君臨城的勞勃國王。

  凱文的父親,特納家族的當代家主約翰·特納,作為寇瓦特家族的封臣,為自己的封君管理著一個叫做分水村的一百多人的小村莊。

  約翰·特納在這個閉塞的村莊裡出生,伴隨著鹹濕的海風長大,二十五歲時受封騎士,三十七歲以長子的身份繼承了父親的采邑,成為分水村的守護騎士。

  而他的兩個弟弟,一個成了水手,死在一場暴風雨之中;而另一個弟弟,則遠赴厄斯索斯大陸,成為一名雇傭兵。

  這就是騎士家族子嗣們的命運:長子繼承家業與責任,次子拿著父親的資助自己想辦法外出謀生。

  到了凱文這一代也不例外。

  凱文·特納是約翰·特納的第三個孩子,也是第二個兒子。

  特納家的長子叫做蘭諾德,比他的弟弟大五歲。

  在凱文的小小世界裡,守護著整個村子的父親,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而他的哥哥,就是第二大英雄。

  而他自己則是除以上兩者之外的第三個大英雄。

  所以凱文還沒桌子高時,就總像個跟屁蟲一樣,隨時隨地都跟著自己的哥哥,學著哥哥的樣子,揮舞著父親用木頭給他削的圓頭長劍,高喊著“為了冷水城!”的口號,向著村裡的草垛衝鋒。

  在和村裡的小孩玩戰爭遊戲時,他也一定要和自己的哥哥分在一隊。哥哥衝,他也衝;哥哥退,他也退;哥哥喊口號,他也喊。

  直到有一天,他的哥哥喊出,“我是分水村的守護騎士蘭諾德·特納”,他也跟著喊出“我是分水村的守護騎士凱文·特納”。

  然後他就被暴怒的哥哥打了一頓,等他哭著跑回家向自己的父親告狀後,又被自己的父親打了一頓。

  那天晚飯過後,約翰·特納把他們兄弟倆叫到一起,當著家裡所有人的面,一字一頓地告訴他,“凱文,分水村只有一個守護騎士,那就是我。而我死後,會是你的哥哥,蘭諾德·特納。而你,我會給你一把劍,一匹馬,讓你可以去追求自己的榮譽。”

  既委屈又懵懂的凱文很想問,為什麽?

  自己不也是他的兒子麽,自己不也是在分水村出生和長大的麽?

  但是看著父親嚴肅的神情,他沒問出口。

  那一年他八歲,他的哥哥十三歲。

  等到凱文十三歲那年,約翰·特納花了十個金龍將他的哥哥送到另外一個村莊。

  那個村莊的守護騎士,是約翰·特納的戰友。

  於是蘭諾德成為了一名守護騎士的侍從,而凱文也知道了自己永遠沒機會成為分水村的守護騎士。

  又過了一年,在他十四歲命名日那天,父親給了他一把劍,一面木盾,和一匹瘦馬,把他交給從厄斯索斯回來探親的叔叔。

  在叔叔探親結束那天,叔侄二人騎著馬,走在村外的路上,他的叔叔問到,“你恨你父親麽?”

  凱文反問道,“你呢?你恨爺爺麽?”

  叔叔大聲笑罵道,“臭小子!我恨所有人,但不會恨你爺爺!你以為一個破爛村子的守護騎士很了不得麽?我告訴你,

我在戰場殺掉的騎士,比你的手指加在一起還多!你爸爸在村裡收的稅錢,還不夠我在自由城邦最差的酒館裡痛快喝一晚上!”  叔叔臉上的傷疤隨著他粗狂的笑聲扭曲起來,像一條扭曲的蚯蚓。

  凱文的叔叔叫做托馬斯·特納,是次子團的戰士,已經在次子團裡服役了二十一年。

  次子團是成立於厄斯索斯大陸自由城邦的一支傭兵團,歷史悠久、聲名顯赫,主要成員由維斯特洛大陸上,貴族家庭裡不能繼承爵位和領地的次子們組成,因此得名次子團。

  聽托馬斯吹噓,現任多恩領的親王紅毒蛇就曾經是他們的成員,“那家夥兒成天和女人混在一起,長槍用得特別好!”

  這次他從東陸回來,是奉命護送一個大人物回君臨城。由於旅程順利,完成任務之後,離團裡給他的任務期限還有一個月時間。

  離家二十年,不曾回去過一次。思慮良久之後,他打算回一趟分水村,看看自己家的那個倔老頭還活著沒有。

  搭乘著來往南北方的順風船,輾轉一個多星期,托馬斯終於從君臨城趕回了自己的家鄉。

  回到家裡,正巧遇到他哥哥為凱文的前途發愁:約翰特納正在糾結,不知道應該是送凱文去當裁縫做手套,還是為他向自己的封君討一份冷水城城衛兵的差事。

  晚上,兩兄弟一邊吃著烤羊肉,一邊喝著今年的新釀酒,一邊商量著凱文的未來。

  托馬斯對自己的哥哥說到,“小家夥挺壯實。”

  “嗯。”

  “比他哥哥更壯實。”

  約翰特納抬起頭看了自己的弟弟一眼,又低下頭喝了一口酒,“你也比我壯實。”

  沉默了一會兒,托馬斯對他說到,“讓他跟我去自由城邦吧,總比留在這裡,被海風吹成肉干好。”

  “你現在在哪個戰團?”

  “次子團。”

  …………

  從分水村到白港的這一路上,托馬斯一直在向自己這個一路都冷著臉的侄兒描述著成為雇傭兵以後的美好未來。

  “像你這樣的好小夥兒,絕對會成為戰團的主力,到時候好好乾,要不了多久就能成為正式成員。到時候,不僅有飯吃,還有軍餉拿。不過軍餉可不能亂花,到時候叔叔幫你存起來,等存夠了,帶你找自由城邦裡最好的鐵匠打一套最結實的鎧甲。”

  托馬斯拍拍胸口,“比我這套還好,比你哥哥那套更好。”

  “那才不是蘭尼的,那是爸爸的。”

  “都一樣。還不是你爺爺傳下來的?”

  比家裡那套祖傳鏈甲還好的盔甲,會是什麽樣呢?

  陷入想象中的凱文漸漸忘記了離家的憂愁,臉上也出現了一些笑容,而此時,家鄉已經遠遠落在身後,再也看不見。

  分水村是一個在地圖上都找不到標記的小聚落,要想去去海對岸的自由城邦,必須先乘小船到北境的白港,再從白港乘商船過海。

  要趕在任務期限之前回到潘托斯,只有一艘叫做“玫瑰夫人號”的商船可選。

  而且按照玫瑰夫人號的行程,到了厄斯索斯大陸之後,還得先去布拉佛斯,才能到潘托斯,也就是此時次子團的駐地。

  過海的費用,一個人要兩個金龍。

  如果叔侄兩人願意幫忙在船上乾些雜活兒,可以少算一個金幣。

  聽到船長的要價,托馬斯很生氣,自己的侄子這麽壯,又勤快,乾起活兒來又快又好,怎麽能隻少算一個金龍呢?起碼得按兩個金龍算。

  一番極限拉扯後,最後議定的結果是,托馬斯兼任船上的護衛,平時不用乾活兒,只有遇到海盜的時候需要出手幫忙。

  凱文任水手,跟著其他水手打理船上的各種雜務。

  相應的,船費減半。

  從小在海邊長大,凱文對船隻並不陌生,但是乘坐這種能夠載貨數千石(目測)的大船卻還是第一次。

  因此當船上的水手長扔給他一塊破布,讓他清洗甲板時,他絲毫也不抗拒,甚至興衝衝的主動要求可以上桅杆連瞭望塔也擦了。

  對此,他的叔叔托馬斯僅僅表示,“乾的多吃的多,能把本錢吃回來就行。”

  日升月落,風起風停。

  離開白港,又經過老城後,北境便沒有了值得一去的海港。

  商船的所有貨倉都被貨物塞滿,而臨時登船的特納叔侄也被趕到貨倉裡和一桶桶的葡萄酒為伴。

  然後,經受不住誘惑的托馬斯·特納一不小心開了一桶酒,偷喝之後還一不小心將蓋子恢復了原樣。

  可惜仍然被老練的船長通過他身上輕微的酒香味發現真相,最後被迫用一個金幣——這桶酒到布拉佛斯的到岸價——買下這桶酒剩下的部分。

  每天喝幾杯,酒桶漸漸見底,當這桶酒被托馬斯喝個精光之後,商船也駛離了維斯特洛的北境,向著東陸駛去。

  可是,天有不測風雲,人有禍福旦夕。

  在一個嘈雜的凌晨,凱文從劇烈的顛簸中驚醒。

  他坐在貨倉的地板上迷惑地看著驚恐的船員們在甲板和船艙間來回穿梭。

  托馬斯也被驚醒,見狀帶上劍,對自己的侄兒吩咐道,“留在這裡,不要走動!”

  接著便衝上甲板,抓住一個老水手的衣領,頂著風雨大聲喝問到,“怎麽回事?發生什麽事了?!”

  老水手一甩手,掙脫束縛,“你的眼睛是用來撒尿的麽?暴風雨來了,向你的神祈禱吧!”

  說罷,老水手衝進風雨中,和其他人一起拉扯飄搖的風帆。

  十幾次心跳後,他便被飛揚的纜繩抽飛起來落進水裡沒了蹤影。

  托馬斯咽了一口唾沫,逃回貨倉。

  用劍撬開三個酒桶,又將它們推倒,任由裡面的美酒流了一地,讓整個貨倉都彌漫著誘人的香氣。

  等桶裡的酒流乾,他又將蓋子一一放回原處,可是由於船體的顛簸和手臂的顫抖,始終沒法將蓋子緊閉在桶上。

  見自家的傻侄子居然還在旁邊看戲,托馬斯怒喝道,“傻小子,去找幾顆釘子來!”

  得到命令的凱文如夢初醒,跌跌撞撞地從一個木箱子裡找出一大把一指長的釘子,遞給他的叔叔。

  托馬斯接過釘子,直接用劍身當當幾下把空桶的蓋子釘死。

  接著他又撿起地上的繩子,將空桶兩兩綁在一起。

  扯了扯木桶上的繩子,確認足夠結實後,他把凱文拉過來,將侄子的胸腹和其中一對酒桶綁在一起,一邊綁一邊念叨著,“該死的,所以我就說,當兵的為什麽要把錢存在銀行裡。 該死的,我還有一百個金幣存在鐵銀行,該死的該死的!”

  等拴好凱文後,他把自己也拴在另一對酒桶上後,轉過頭盯著凱文的眼睛說到,“孩子,要活下去。”

  這是托馬斯第一次表示出對凱文的關心。

  可凱文還來不及感動,玫瑰夫人號的顛簸驟然加劇,一聲撕裂聲響起,船體從中間斷成兩半。

  洶湧的海水湧進,將所有的貨物卷入大海。

  因為酒桶的支撐,凱文在水裡沉沉浮浮,最終也沒有沉到海底。

  可即便如此,依然被狂暴的暴風雨卷的七葷八素。

  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在狂風暴雨中,凱文拚盡全力地控制著和圓桶的相對位置,確保自己所在這一面始終在海面以上,終於沒有被淹死在這該死的大海裡。

  而這項任務也耗盡了他的全部體力。

  當暴雨漸漸停息後,凱文無力趴在圓通上,任由海潮帶著自己漂流,並很快因為饑餓、困倦暈了過去。

  在黑暗裡不知道過了多久,再次醒來之後,凱文驚訝地發現,自己居然躺在堅實的陸地上,而且身下還鋪著乾草和樹葉。

  在他的身側,燃著一堆篝火,篝火上架著一頂頭盔,從頭盔裡傳出誘人的香氣。

  就在凱文挪動身體,試圖離篝火再近一些的時候,從身後傳來一個低沉的男聲,“#)$+#-#)@?”

  他轉頭望去,一個黑發黑眼的年輕男子,正抱著一大摞樹枝,從森林裡走出來,咧著嘴向他露出溫暖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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