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慕的暑假,永遠都是忙碌的,因為正處於收獲時段,處於果季。
兩姐弟,永遠都是蘇慕乾的粗重活,乾農活永遠都是蘇慕跟著王月去,而蘇言在家做輕松的家務,還會埋怨,乾完就玩手機。
蘇慕再怎麽累,想看一下電視,都會被罵一回。他想看電視,也得手快才行,能先拿到遙控器的就能看。
但王月一旦想看電視,蘇慕就得做出退讓。沒有一樣玩物,沒有能讓自己得到快樂的東西。
在同齡人中,他感覺自己就是個例外,周圍所有人有的,他沒有。
別人玩得樂而不疲時,他只能望著別人的快樂。
他感到孤獨,十分的孤獨。當周圍的人討論,所有人都了解的話題時,只有蘇慕好奇是什麽。他感覺到自己與世隔絕,蘇慕永遠落後於同齡人。
面對王月的不理解時,謾罵時,總是逃到樓頂去看星空。
……
暑假都沒有玩上幾天,蘇慕就得忙農活了。
“起床了,農地上的活不用乾嗎?”在睡夢中的蘇慕被這番話給拽醒。
在一瞬間被吼醒的他心跳得很快,有點煩躁,但他只能憋在心裡,無處發泄。
簡單洗漱後,吃了兩三口早餐,有時也會不吃,就跟著王月去農地乾農活。
在去農地上的路上,王月的埋怨聲斷斷續續,蘇慕的心還是跳得很快,又聽著她的埋怨聲,習慣而又反感。
……
農地上的露水很重,從小徑經過,褲腿都是濕漉漉的,農地裡的空氣很清新,帶著水汽和清涼,河流上的霧氣在河面上飄攏著。
農民在河邊的沙泥地上,種植農作物。
花生葉子上掛著一顆晶瑩的露珠,折射出清晨的第一縷陽光。
這顆晶瑩的露珠被早起乾活的人給弄掉,掉落在潮濕的沙泥地上。
蘇慕的身影在花生地忙碌著,一時彎腰,一時蹲著,他乾活的速度也逐漸慢了下來,他的肚子“咕嚕咕嚕”地叫著。
他蹲在地裡拔起藏在地裡的花生,王月坐在樹底下剝落花生。
………
紅日初升也變為烈日當空
烈日之下,他大汗淋漓每一次起身都有眩暈的感覺,走到樹蔭下休息一會,發呆一會兒,緩解一下不舒服的症狀。
但是稍等坐久了點,王月又會對他大聲地埋怨道:“坐著就能有飯吃啊,我也想啊。”
蘇慕聽了,極度的反感,也十分的煩燥,只能在心裡暗罵著髒話。
頂著烈日,蹲回花生地裡,忙活著。
……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到烈日灼射,由清爽到炎熱,蘇慕默默的在地裡乾活,一言不發,有時坐在地裡,望著對岸,望著流水,望著飛鳥。
“中午了,剝完這裡的就回去。”王月手中忙著剝落的花生說道。
“哦,好”,蘇慕歎出了一口悶氣後答道。
他回了樹蔭底下,就在花生藤上剝落著花生粒。
直到剝最後一棵,他就站起身來,拍拍身上的泥土,歎道:“好~收工”
王月挑著簸箕,簸箕裡面,就是這個早上的收獲,是淚與汗所換來的。
頭頂著烈日,沿著小徑回去,在高大的農果樹下經過溫度有所降低,忙活了一早上的蘇慕從這裡經過,疲憊感都減少幾許。
……
回到家的蘇慕洗了一下手,換了一件衣服,再拍拍身上的塵土,就回到房間上,半個身子橫躺在床上,很快就睡著了。
午餐過後,他又回到床上睡覺,不久後又被王月吵醒,“乾活了,去剝花生。”
“哦~蘇言去嗎?”蘇慕半眯著眼睛問道。
“她留在家裡乾活。”王月答道。
“哦~”
……
又回到早上的花生地去剝花生,從花生藤上剝落花生。
一坐一剝就是一下午,一重複就重複幾天。
乾完地裡的農活,就要爬樹摘果子,為了果子賣得好,就要把它的枝葉打扮的漂漂亮亮。
這下來就得起得更早了,天沒亮就得去了,摸黑,爬樹,摘果子。
又從早上乾活到中午。
幾天下來蘇慕的手指,弄得又黑又腫,拿筷子吃飯,都有疼痛感。
在一個偶然中,他的手與蘇言的手做了一個對比。
一雙又黑又腫,像挖礦回來般。
而另一雙,纖纖玉指,如同有權有勢,有才人家的,大小姐的手一樣,十指不碰陽春水。
蘇慕有點不甘,她明明比我年長兩歲,為什麽我的手會變成這個樣,為什麽她不用乾活?
他的手不由自主的發抖,暴露在空氣中都疼,泡在水裡也疼,指尖上的汙跡是洗不掉的。當汙漬不見的時候,已經是換了另一層皮了。
他的手指變成這個樣子,也代表著農活也差不多做完了。
農活乾完後,一天的時間裡,蘇慕有半天多的時間都是在睡夢中度過的。
但沒過三天,王月似乎忘了蘇慕跟著她,早出晚歸地乾活,似乎忘卻了蘇慕所做的,凡是見到,手中沒有活乾的蘇慕就是一頓埋怨,她一開口,蘇慕就知道她後面會說什麽,會罵什麽,索性逃離現場。
有時候蘇慕會用自己的喊叫聲,去覆蓋她的埋怨聲,但是會被伯父指責道,“你怎麽能用這麽大聲跟你媽說話!?”
蘇慕只能默默的歎氣,苦笑著,心裡想道,“沒有一個人懂我的感受,沒有一個人知道我有多麽的難受。”
沒事乾的蘇慕,通常都是睡覺,因為他沒有手機,沒有電視看。
蘇言看著狗血愛情劇,蘇言看到這些東西,就感覺是一種折磨,但蘇言看幾十遍都不會厭倦,她看她的偶像的節目,更為瘋狂,簡直就是一個腦殘粉。
蘇慕對他的偶像很反感,說他們就是一個娘炮,因此兩人多次都差點打起來。
蘇慕的玩伴呢?他們都捧著手機,玩著遊戲,而蘇慕在他們中撕著手指上乾活後留下的死皮,看著別人玩得樂而不疲。
心裡想:“唉,還不如回去睡覺”,嘴上卻說:“你們慢慢玩,我困了,回去睡覺了”
似乎這樣說能讓自己好受些,這樣說似乎能讓自己參與過。
捧著手機的他們,視線沒有離開過屏幕的回答他:“哦,好”
他低著頭撕著下手中的死皮,面無表情,回到家中回到房間,躺回床上,在睡夢中他至少還有一個談話的對象。
王月每次下班回來,看到蘇慕不是在看電視,就是在睡覺,肯定又少不了一頓埋怨。
熟睡的蘇慕,多次被王月如驚雷般的聲音所叫醒,無論中午還是早上。
早起上班的王月,總是以驚雷般的聲音,把蘇慕給弄醒。
瞬間驚醒的蘇慕,感覺就是生不如死,他的心臟在一瞬間,以一個低頻率轉化為高頻率,之後的埋怨聲連綿不斷,蘇慕用枕頭蓋在頭上,雙手拚死地用枕頭捂住耳朵,但埋怨似乎有穿透力一般鑽進他的耳朵,進入他的腦海,刺痛著他的心臟。
王月感覺得罵的差不多之後,她就去上班了,蘇慕也得以休息,但他的心臟久久不能平靜下來,還是在飛快的跳動著。
他再也睡不著,只能癱坐在客廳的椅子上,目光呆滯,望著時鍾,望著跳動的秒針。
7點整的時鍾,到分針指向6的這段時間裡,蘇慕一動不動的,他癱坐著在椅子上望著跳動的秒針,等待著心臟的跳動速度,回到正常時,他才緩過來,歎出了那口頭頂在他心肺的惡氣。
下午他還是睡覺,王月下班回來還是叫醒他,他的心臟還是在一瞬間,從一個慢頻率變到。一個快頻率,他用枕頭死死的捂住耳朵,起身跪坐著,王月面目猙獰地指著用枕頭捂住耳朵的蘇慕謾罵著。
蘇慕看著面目猙獰的王月容指著自己罵得唾沫噴濺,拚死捂著耳朵,死也不松手。
無奈…謾罵聲有穿透,蘇慕的心臟愈發的難受,他松開了手,他不用捂著頭,也不捂著耳朵,也不是用手指塞進耳孔裡,而是向王月拚命的磕頭。
磕在那較硬的彈簧床墊上,任由謾罵聲插進耳朵,謾罵埋怨聲之下,他感受到生不如死,磕頭只是為了心臟,好受些許。
5下…,10下…,15下……
她罵累了,停了下來,蘇慕也不在磕頭,停一下,望了望她的表情。
她的嘴欲動,蘇慕又磕了兩下,蘇慕又看著她的表情,比先前好多了,蘇慕發出了莫名的笑聲,越笑越大聲,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了什麽而笑,他只是感覺到心臟似乎好受些許,王月也莫名的跟著他笑,她笑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麽,也許是被蘇慕突如其來的行為驚到了吧。
但蘇慕笑,只是為了他的心臟好受些許,王月站著笑了幾秒後,便走出了他的房間。
王月出去不久後,蘇慕也不再笑了,歎了口氣,眼中有一絲淚光說道:“活下來了”
一天幾次,幾天反覆如此啊,很是難受,極為的難受,是他的心臟告訴他的……
……
午時,外面的知了叫得厲害,蘇慕好不容易入睡,王月回來拿急需的東西,這天她心情很不好,又看見蘇慕躺在床上睡大覺,她看著蘇慕很是不順眼。
開口即驚雷般,蘇慕一下炸醒,王月指著蘇慕破口大罵,蘇慕再也承受不了的,心臟劇痛無比,胸悶得喘不過氣。
“啊!~,啊!~,殺了我,殺了我!”,蘇慕向著牆壁用力揮拳,額頭向著牆壁撞去,“咚咚咚咚~”
他喊得撕心裂肺,哭得撕心裂肺,淚水鼻涕橫流,額頭紅腫,牆上印著血跡。
這次她因為有急事,所以罵不久,但是她的嘴還是不停地罵走下樓去。
謾罵聲不見了,蘇慕還是竭力的喊著,他用枕頭捂著臉哭,哭得哽咽,窒息。
他想逃離這裡,他走出房間,走下了樓,從後門走出屋外,逃離了這間屋子,而沒有緩解心臟的絞痛。
他彎著身子,捂住胸口,心臟越發的絞痛,他感覺這個世界很吵,他現在走著屋後小徑去尋找一個安靜的地方。
他往後面的山的方向走去,時不時捶打幾下胸口,緩解胸口的絞痛。
通往山裡的路初段是寬敞的,左下邊是剛已收割完的稻田,右上邊是各種果樹,景色很是優美,但是蘇慕現在也沒心情去看這些,他的淚水模糊了他的視線,心絞痛控制了他的思想行為,他越走越遠,寬敞的路也逐漸狹小,經過一房爛草房,他也只是望了望,繼續走,向著深山裡走去。
這條山間的小路,向著山谷裡延伸,一直延伸至深山。
樹林茂密的山澗裡,自然的聲音,鳥獸的歌聲是多麽的優美,平常的蘇慕是享受這些的,但現在他也無心去聽,也聽不進去,整個腦海裡都是回蕩著謾罵埋怨聲。
他晃悠悠地踏著小路上山,石板路終,硬黃泥路續,兩旁的果樹下雜草叢生,經過一個礦洞後,他看到洞內一片漆黑,腦海裡出現一個微渺的聲音,“不能再走了,有妖獸”,
但這個聲音短暫又渺小,被一個又一個有力的聲音所覆蓋,掩沒。
“難道我生來就是一個出氣筒嗎,心情不好,就向我出氣,我錯在哪裡了?我做的事情都是白費的嗎!”
“錯的是你,你是一個人,生在人間!”
“你不應該是人,人心如此惡毒!”
“你沒錯!錯的是他們!”
“你有錯,你不應該是人類!!!”
……
這些聲音的出現,使他的心臟更為疼痛。
他晃晃悠悠的走到了一座懸崖上,委屈之氣上頭了,他咬緊牙關強忍淚水,www.uukanshu.net 用鼻子深深的呼吸著。
坐在崖邊上,雙腳懸空著,他的心情久久不能平複,坐著又站起,站起又坐下,但腦海中回蕩著謾罵聲,埋怨聲,還是久久不能散去。
腦海中又出現了多個莫名的聲音,在回答他的問題。。
“當然是你的錯,你就是個打氣筒,你錯在來到人間……”
他的腦海裡無比的嘈雜,言語如同刀子般刺痛著他的心臟,他的腦海一片混亂,他又站起來了。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他竭力的喊著。
“為什麽”在回蕩著。
他的身體被另一把聲音所控制,他背對懸崖。
“這是一種解脫的方法,讓你會好受些的,心不在痛,不再聽到那些惡心的言語,只是簡簡單單的退後幾步,退後幾步”
一步,兩步……
他消失在崖面上,他此時淚流滿面,雙手不自主地微微的展開,身體極速墜落,他望著天空,望著湛藍的天空,他露出了一絲笑容。
他看見了明媚的陽光,又看見了幾隻覓食的鳥兒飛過。
“澎~咕嚕咕嚕~~”
直到他聽到水聲之後,才閉上眼睛。
在心中歎了口氣,說道:“一切都結束了……”,這一句是他自己在心中說的,誰也沒有聽見,只有他自己聽見且聽得很清楚。
他慢慢的沉落,在失去意識的前一刻,他模糊的看見,在黑暗的世界裡,有一條發著金光的東西,在黑暗裡遊弋著,這是很短暫的一刻,這一刻之後,他就失去了意識,整個世界都是黑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