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佩茹抬頭看看圍觀眾人,又看看頭髮白了一多半的老父親,嘴唇一抖眼淚骨碌下來,“爸!爸我中邪了,我心裡什麽都清楚可就是控制不了自己,嗚嗚嗚……每天一睜眼就看見血呼啦的妖魔鬼怪,太可怕了……”
老張激動地整個人打哆嗦,他做夢都想不到女兒的病這麽容易就治好了。
明明前一秒還發出不像人的動靜,下一秒不但不瘋了還思維清晰口齒清楚,他一激動從小落下殘疾的右腿就不太聽使喚,嘴也笨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只能撲通一聲跪下衝著王奇伊翻來覆去道謝,拽著非要給他錢表示表示。
“哎喲,小茹這是被髒東西纏住了呀!”
“小夥子有真本事,了不得喲!”
“我說什麽來著?先前我就勸老張找個有本事的瞧瞧去,小心撞克了什麽,這不就是……”
…………
聽著老鄰居七嘴八舌議論,好不容易才勸住被攙起來的老張帶著委屈說道:“我、我去了呀,連跳大神的都找了也沒用!光是香雲寺都去了好幾趟呢!”
提到這個,王奇伊就不得不給自己拉拉業績了,“咳,其實可以去雲山觀試試。”
建議嘛,反正不花錢多少試一試唄。
更何況燒香求神的最大好處就是不會有矛盾。
真的好了,說明神仙靈驗;沒好,說明命中該有此劫。大家都很會自我排解,沒聽說過真抄家夥鬧事兒去砸神像的。
有人聽到雲山觀立馬反應過來,“對了,楊桃不就是去雲山觀求的嗎?說是當天就好了,今兒上午還瞧見她說要去還願呢。”
“真的假的?那麽靈驗?”
“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回頭咱也燒柱香去。”
樓房冒出來的火勢越來越小;人群還在圍著驚奇感歎張佩茹的病一秒鍾治好了,而王奇伊問清楚附近沒有其他精神異常患者後,則順勢混入人群中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他兜裡揣著兩隻晦介蟲還有一遝資料往山上趕,心想著得趕緊向清風道長匯報楊桃家裡那具屍體的情況,要不然等消防員清理現場搬出來一具焦屍,不又得給楊桃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添霜嗎?
這次“出差”雖然一波三折過程詭異離奇,但總體來說沒花費太長時間。
隱身狀態的王奇伊蹭纜車上山的時候還在想,也沒個車可以開到處蹭公交一來一回功夫都浪費在路上了,這要城市裡出點什麽緊急事兒等著上山求救道長,豈不是黃花菜都涼了?
但願他們背後有強大的修仙組織,能跟相關部門對接上。
要不然這會兒楊桃家裡那具屍體肯定已經被發現,估計母女倆都被請去喝茶了,家都燒沒了還攤上無名屍體倒霉事兒,這娘倆的日子可怎麽過呀。
“嗯?”清風正在藏書閣看書,突然察覺到越來越近的陰冷氣息,臉上浮現出一絲欣慰笑意,“不愧是許願池的王八靈性確實是高,下山不久直接把母蟲抓住了,可喜可賀!”
他喜上眉梢放下經書徑直下樓,去山門口迎接順利通過考驗凱旋歸來的王八。
於是,當王奇伊在幽靜小路上轉過彎來的時候,就看到仙風道骨玉樹臨風的清風道長站在道觀山門口的大槐樹下,一雙黑白分明的瑞鳳眼裡含著淡淡笑意。
“道長,我抓回來啦!”此情此景不知為何他覺得心情大好。
半下午的陽光透過樹葉碎金子般撒在道長身上,
若不是遊客如織顯得有些簇擁,這一幕簡直像是一副歲月靜好的畫。 王奇伊順手從兜裡掏出大個兒的晦介蟲揮手示意。
該說不說,化成人形以後自動套著個綠色時髦小馬甲,內外都帶著倆大兜還挺實用,兩隻蟲塞進去老老實實的貓著一動不動。
然而就在他掏出來拳頭大小晦介蟲的瞬間,清風道長臉上的笑意肉眼可見的消失了。
“這氣息不對!他到底抓了個什麽東西回來?”有種不祥的預感從心頭劃過,清風遞過去個眼神示意王奇伊跟自己走,然後轉身腳步無聲輕快往觀內走去。
“哇塞,今天運氣真好,打卡清風道長!”有遊客拿著手機拍照,他微笑頜首示意,腳步加快以至於道袍下擺都掀起青色波浪。
王奇伊能感覺到事情好像有點不太對,跟著急匆匆進入遊客止步的後山登上藏書閣三樓。
清風動作飛快從抽屜裡拿出個白玉罐子,示意王奇伊將手裡那團黑漆漆拳頭般大的晦介蟲放進去,第一時間蓋上蓋子才長舒一口氣, “今天下山發生了什麽事?從頭到尾詳細的講,不要跳過任何細節。”
從楊桃翻找到的資料到她戴的那枚符文,再到冒牌貨楊評出現、兩人對話以及鄰居表現、兩人爭執、爆炸失火,王奇伊把資料拿出來原原本本講了一遍。
“楊桃沒有失去自己的記憶,是因為這個符文嗎?”
“冒牌貨到底怎麽做到的修改別人記憶?”
“為什麽他身上的晦介蟲那麽凶殘,他卻沒有精神混亂?”
“為什麽晦介蟲拽出來他反倒失控了一樣……”
…………
面對王奇伊竹筒倒豆子一般提出眾多疑問,清風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起身去外面打了兩個電話又發了些消息。
等待期間,王奇伊覺得無聊四處打量藏書閣裡的布置。
東南西北四面牆除了錯開門洞和窗戶位置以外,全都是定製的仿古式實木書架,上面放著滿滿當當的藍皮線裝書。
沒經主人同意王奇伊自然不能上手翻看,只是瞄了一眼能看到封面的書籍,上面大多都是手寫的也不知道是篆書還是什麽字體,反正不認識看不明白。
一張又大又寬的桌子放在靠東邊位置,桌上擺著不少古書和筆墨紙硯,顯然經常有人在這裡寫字看書;敞開的木窗充滿濃厚歷史氣息,窗外是綠茵茵的樹能聽到微風拂過樹葉的沙沙響聲,確實是個很適合安靜學習的地方。
“嗯?大白天為什麽要點燈?”王奇伊坐在椅子上掃了一大圈,眼神被西南角窗沿上一盞古樸油燈吸引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