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看清竹林深處的人影后,侏儒老道神情驚愕,手中鏽跡斑斑的銅鈴哐當墜地。
來者身穿暗青紋雲袍,氣質溫潤出塵,正是陳澤無疑。
而此刻,他的身上卻縈繞著一股令人戰栗的威壓。
額生雙角,暗金色豎瞳中斂藏笑意,玄青蛟鱗隱隱浮現在側臉之上,平添了幾分邪性。
此般模樣,好似蛟龍。
他身為禦獸宗弟子,自然明白龍屬妖獸的含金量。
數十年前,禦獸宗掌教成捕獲過一條蛟蛇,後悉心培養,借用大量天材地寶令其蛻變化蛟,誰料化蛟後直接失控,禦獸宗的築基弟子也死了不下十人。
當時,他還是砍柴挑水的外門弟子,遠遠都能感受到那股威壓。
但現在陳澤身上散發出的氣息,明顯更甚!
即使是半蛟化,也同樣讓烏有的呼吸幾乎停滯。
“你……”
侏儒老道語調發顫,雙眸之中盡是駭然。
難以言說的威壓之下,老道隻覺自己一舉一動都艱難至極,仿佛收到了約束和壓製。
沒記錯的話,在一個月前,這名練氣修士明明是個根正苗紅的人族,怎麽突然成了半人半蛟的模樣?
此刻,陳澤站在了侏儒小道的面前,手中水刃懸浮,居高臨下看著對方。
“那張美人圖,你是從何處得來的?”
以陳澤對此人的了解,若時當初有這種程度的底牌,又怎麽會在一月前被原主刺瞎一隻眼?
況且,足足等了一月有余,這侏儒老道才前來尋仇。
想必這期間,一定發生了什麽。
聽到質問,侏儒老道渾身一顫,後背冷汗直冒,他混跡江湖數十年,自然懂得在強者面前抵抗便是自尋短見。
“前,前輩……小的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前輩……”
烏有一改先前囂張猖狂的模樣,撲通一聲雙腿跪地,連連求饒起來。
“前輩,那白骨圖並非小人所有,乃是家師所贈,若是前輩能饒我一命,小人定向家師稟報,家師乃是結丹期大修,若是前輩肯結此善緣,小的定奉上法寶靈丹無數。”
陳澤眸子微轉,一抹寒光自眼底掠過:“你在威脅我?”
他那話有兩層意思,其一,白骨圖是自家師父給的。
其二,他師父修為結丹期,你惹不起,放我一馬說不定還有好處。
話中含義被一招看穿,烏有隻覺自身心臟跳動的速度不斷加快,對方威壓一方,他的身體本能地產生恐懼。
“前輩……啊不,親爺爺……”侏儒聲音發顫。
“小人,小人只求親爺爺放我一條生路,小人自願簽定命魂契,誓死效忠親爺爺!”
所謂命魂契,乃是九州修真界的一種契約術法。
通常用在人與妖之間,為禦獸宗萬年前的孔休上人所創,凡簽訂命魂契者,相當於自願成為對方的傀儡。
而命魂則被主家掌控。
主家可持八角鈴、禦魂笛等法器操控契奴,一念之間,也可將契奴斬殺。
但命魂契也有缺陷,若是法器被毀,那主家對契奴的操控程度也會大打折扣,甚至徹底失控。
故而也有說法,禦獸宗弟子,法器如丹田。
法器在人在,法器亡則人亡。
以至於有高階修士,直接將法器練成了自己的內丹。
陳澤眼底含笑,話鋒一轉:“你是個聰明人,我一向廣結善緣,若是饒你一命,
你家師真會給我好處?” 侏儒老道喜上眉梢,立刻接了話茬:
“親爺爺,家師法寶眾多,我那白骨圖都是下等次品,若是親爺爺肯繞我,小人定在家師身邊美言幾句,簽了命魂契,小人的命都在親爺爺手中,我哪敢使心眼啊?”
陳澤頷首:“不錯,起來吧。”
聽到這話,老道心底的顧慮放下不少。
命魂契並非無解,只要活著出去,以仙尊的結丹修為,此仇必報!
侏儒老道心中盤算著,表面功夫仍舊不減。
“親爺爺,家師就在永安城內,簽了命魂契,小人立刻就去請家師賞賜法寶丹藥,絕不吝嗇。”
陳澤若有所思:“這確實很令人心動。”
“不過我還有一事相問,一月前,我這具身體被你飼養的百目蛛所傷,如今丹田被廢,你可有破解方法?”
侏儒老道嘴角微微發顫,心底有了猜測。
恐怕一月前所傷的練氣修士,只是這大妖所尋的軀殼而已?
修仙界中常有奪舍秘法,或許正是如此,他才在短短一月內有了此等修為。
老道嘿嘿笑道:“有,自然有破解之法。”
“只不過小人實力不夠,唯有結丹大能才可借助秘法補足。”
陳澤看向面前的侏儒,臉上笑意不減,更顯平易近人,一眼看去,就是個很好騙的讀書人模樣。
“不錯,那我現在就送你上路。”
陳澤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幾乎是在瞬息,一道寒光自陳澤身後飛出,宛如利箭一般,眨眼便穿透了老道佝僂的身軀。
鮮血噴湧,侏儒雙眼圓睜,不可置信地看著陳澤。
“你,你怎可……”
汙血自口中吐出,他身體重重倒地,死不瞑目。
“信你?真當我是傻子嗎?”
他揮揮手,將那老道身上的法寶和儲物袋取出,接著運轉周身靈力,借助控火術,將老道的屍體燒了個一乾二淨。
至於報復?
難道不殺他就不會被報復嗎?因果已成,唯有連根拔起,才能徹底斬斷糾紛,陳澤並不認為放過他自己就能安然無事。
至於這邪修所養的妖獸。
思及此,陳澤轉身看向不遠處的百目蛛。
此時此刻,百目蛛仍舊匍匐跪地,龐大獸軀上傷痕遍布。
對於丹田破損之事,陳澤也嘗試和百目蛛進行交流。
只可惜百目蛛靈智初開,用毒也是本能。
連正常的交流都做不到,更別說傳授什麽補足丹田之法了,無奈搖搖頭,陳澤周身凝出數道冰刃,打算將其斬殺。
誰料那百目蛛突然嘶鳴一聲。
滿是毒牙的口器一張一合,似乎想要說些什麽,但只能發出陣陣嗚咽低吟。
下一秒,百目蛛周身妖氣大漲,數不盡的黑色絲線從體內爆出。
而這絲線攻擊的方向卻不是陳澤,而是自己!
——“唰唰唰!”
百目蛛頓時被絲線切割成數段,而下腹位置,更是被蛛絲卷起包裹,借助僅存的妖氣,將其甩出了數丈遠的距離。
轟隆一聲,百目蛛兩米高的身軀瞬間散架,內髒和汙穢之物流了一地。
本還想動手斬妖的陳澤微微愣神。
“這蜘蛛能處,有事,它是真自殺啊。”
陳澤不禁感慨這妖物的魄力,隨即收了冰刃,走到了不遠處被蛛絲包裹的血肉面前。
他附身看去,隨著百目蛛身死,妖力凝成的蛛絲也逐漸潰散。
而地上的血肉也暴露無遺。
那是一塊形似荷包的漆黑色血肉,鼓鼓囊囊的血肉內似乎裝著什麽東西,發出了窸窸窣窣的響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