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地上血淋淋的虎頭，周處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在他驚愕的神情中，空中身形龐大的玄蛟緩緩開口:

　　“你我所求皆是平定招搖山之亂，雖說我是蛟你是人，但殊途同歸，那佘離樹是我治好的，三尾妖虎食人無數罪惡滔天，是我殺的。”

　　“布袋中所裝的佘離果並非獨吞，而是拿去山下給村民解毒所用。”

　　被冰鏈鎖困的周處仍舊有些恍惚，他原本要斬殺的妖龍，突然變成了救世主。

　　甚至讓早已汙濁話的佘離樹恢復如初，這等能力，哪怕是仙人也不一定做到吧?畢竟給他傳授功法的山神就做不到，甚至自身也險些被濁氣汙染，化為邪物。

　　“你並不是人族，為什麽要幫我們?”周處疑惑。

　　陳澤金色豎瞳微微眯起，細長龍須無風自動。

　　“我不問種族，只求本心。”他故作高深，施法解了周處的禁製，眼底余光則默默觀察著他的變化。

　　未幾，周處似有所悟。

　　被山神傳授術法之前，他常在招搖村中作惡，被稱為一霸，與招搖山中的食人猛虎和濁氣誕生的蛟龍並稱“三害”。

　　但他迷途知返後，行好事，盡心盡責幫助村民，但仍被不喜。

　　這是芥蒂，人之常情。

　　隨著時間推移，他性格的轉變才漸漸被村民所接受。

　　而現在，他遇到了和自己類似的存在，這玄蛟也被稱為一惡，誕生於汙穢之中，卻偏偏出淤泥而不染。

　　但行好事，莫問前程，是正是邪，不看種族，隻問本心！

　　周處恍然大悟，原本卡住不動的境界，也隱隱有突破的跡象，周身靈氣隨之蕩漾凝聚，匯於七竅之中。

　　看著面前周處的變化，陳澤一時之間有些詫異。

　　他就是隨口說了句故作高深的話，他怎麽一副馬上要突破的跡象?

　　片刻後，周處暴漲的靈力才算穩定下來。

　　他彎身抱拳，對面前的蛟龍深深行了一禮:“是晚輩狹隘了，前輩今後，肯定會成為真正的神龍！”

　　“不對……”他立即改口。

　　“前輩就是神龍，我招搖村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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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人一蛟，很快來到了山下。

　　日薄西山，村中炊煙稀疏，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中藥的苦澀味。

　　有群鴉盤旋於上空，呱呱亂叫，如泣似訴。

　　仿佛整個村落都被浸泡在藥壇之中，百姓骨瘦如柴，面頰凹陷，滿身膿瘡，哀怨歎息之聲不絕於耳。

　　周處手持斬妖刀，站在山石之上眺望村中居民的慘相。

　　“這就是濁氣汙染後的招搖村，在先前，招搖村還是一派安樂祥和的模樣，但後來招搖山被濁氣扎根汙染，三尾虎妖邪化，就連佘離樹也成了吃人的怪物。”

　　“最開始，村民還會向天神獻祭祭品，祈求能保佑我招搖村恢復到以往的樣子，但是用處不大。”

　　周處搖搖頭，眼中神情黯淡無光。

　　“我們始終沒能等來救世的天神，而我招搖山最後的山神，也不甘被濁氣汙染，機緣之下，他將精魄強行注入了我的體內，而他則自爆內丹，死在了山神廟裡。”

　　“從那天開始，我招搖山中便再無神明。”

　　周處緩緩敘述，像是將沉重的歷史漸漸攤開，呈現在陳澤面前。

　　“神龍前輩，你可有解救的辦法?”

　　陳澤看了眼周處，並未開口說話，而是飛向了半空。

　　緊接著，玄蛟周身凝出水霧雨雲，更有絲絲縷縷的血氣從蛟龍的鱗甲之下溢出，融入到雨雲之中。

　　頃刻，天際驟然雲聚，黑幕如垂。

　　不少村民抬頭看去，只見龍氣盤旋，飛於雲端，龐大的玄青色龍身在雨雲中遊走，鱗甲之上金色紋理更添神性。

　　有甘霖自烏雲之中灑下，枯木逢春。

　　籠罩四方的汙濁之氣竟是被玄蛟所下的靈雨侵蝕消散。

　　原本身患重症，痛苦哀嚎的村民，體表的膿瘡產生的灼痛感，居然有緩解的跡象。

　　“神龍，是神龍降下甘霖！”

　　人群之中有人高聲喊道。

　　於是，越來越多的村民注意到了這場靈雨，看到了盤旋在雲層間的玄蛟。

　　甚至有不少村民，跪在了地上，開始叩拜感恩。

　　待招搖村中濁氣消散，隱匿在雲層之中的玄蛟才破出雲層，龍首高昂，注視著下方的招搖村百姓。

　　玄蛟之軀瑞氣縈繞，哪裡有半點妖物模樣?分明就是恩澤一方的天神。

　　“神龍降下甘霖，我招搖村有救了！”

　　“我李家上上下下，叩拜神龍降雨之恩！”

　　“懇求神龍大人能救救我的閨女，她毒氣攻心，看了不少郎中都毫無作用，懇求神龍搭救……”

　　說話的是個年過半百的老婦人。

　　她懷中抱著一個女孩，滿身的膿瘡已經蔓延到臉部，好不駭人。

　　片刻後，有一個杵著拐棍的老頭，也顫顫巍巍跪了下來。

　　“只要神龍能救下村子裡的重症的村民，我招搖山，願意年年獻祭貢品，哪怕是獻祭少男少女也絕無怨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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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中的祈求叩拜之聲不絕於耳。

　　這般被人祭拜的感受，陳澤還是第一次體會，有些說不上來具體的情緒。

　　但內心深處，卻自然而然生出了喜悅和欣慰的情緒。

　　或許懸壺濟世的醫者，也是如此吧。

　　未曾多言，雲層之中見首不見尾的陳澤擺動蛟尾，將布袋中數十顆佘離果扔了下去。

　　好似心臟的靈果在地面上散發著清甜的香氣，沁人心神。

　　“是佘離果，是招搖山中的護山神樹所結的佘離果，這靈果可解百毒！”

　　有人認出了靈果的來歷，很快，人群陷入了二次沸騰。

　　“莫非招搖山中的汙濁之氣也被解除?”

　　“濁化的護山神樹都能治好，果真是老天開眼啊！”

　　“說什麽老天開眼，分明是神龍降世才祛除了汙濁之氣，治好了神樹。”

　　村民沉浸在喜悅之中，一時之間竟是難以相信，他們求了數年的仙人沒能等來，卻等來了恩澤萬物的神龍。

　　就在村民以為神龍會索求些什麽是，雲霧之中的玄蛟，竟是轉身離開，消失在天際之中。

　　“神龍，並未向我們索求什麽。”

　　跪拜在地上的村民面面相覷，有些不可置信。

　　“這才是真正的神……”而這一刻，山崖上的周處，也朝玄蛟消失的方位深深一拜。

　　所謂神明，該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