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艾克再一次踏入那個陌生又熟悉，親切又可怕的夢裡。

　　腳步聲清澈，回響在每一份空氣中，這片空間不屬於任何人，超脫於任何事物，只是為了，僅僅是為了，給靈魂們一個交流的平台。

　　原本應該出現的那個女孩不見了，取而代之的，卻是和自己長相一模一樣的人。

　　“誰?”

　　艾克以冷漠的眼神看向他。

　　“歡迎來到原初之境。”

　　“回答我的問題。”

　　那團讓人恍惚的迷霧終於散去，這下，對方的面貌完全展現在自己眼前，不過和艾克不同的是，他有著一頭非常飄逸的白發，身上穿的衣服根本不符合現代審美，倒是很像教堂裡的神父們才會穿著的服裝，卻又沒那麽約束，這身衣服有特殊的魅力，在於它看起來幾乎不會束縛住男子的身體，任何一塊皮膚和肌肉的運動都不會被影響。

　　但他卻有著一雙和自己一模一樣的黃色眼睛。

　　“先別急，你來到這裡，見到了我，應該有更重要的東西想要問我，在這裡，我會一一為你解答的，繼承者。”

　　“你認識薇爾嗎?”

　　“當然。”

　　他輕輕地笑，好像藏著什麽陰謀。

　　“跟我說說薇爾的事情吧。”

　　“這樣打聽女孩子的身份，會很不禮貌。”

　　“無所謂，你說吧，你不用擔心我會說出去，就是關於是你告訴我的這件事。”

　　“看來你考慮挺周到的。”

　　“算是吧。”

　　艾克表現出一臉疲憊的神情，看來他壓根對這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提不起興趣，又或者說，是故意裝作這樣，想要誘導他說出更多。

　　男子笑出了聲，不過艾克沒有從那段笑聲中得到任何信息。

　　他笑得很有感情，卻好像什麽感情都傳達不出來。

　　是奇怪的魔法嗎?

　　就在艾克如此想的時候，那個人卻嚴肅起來了。

　　嚴肅到就像切換了人格一般。

　　“艾克·拉維尼，在我說出關於她的事之前，請你記住，她的人生，就目前而言，有部分內容是不能對你公開的，如果你想要聽更多，歡迎隨時來到原初之境找我。”

　　“......”

　　他四下環顧，看來這裡就是他說的原初之境。

　　至於要怎麽進來，還是等他說完再問吧。

　　“薇爾·普拉提科登這個名字，不是由她的父母賦予的，換句話說，她沒有父母。”

　　“沒有父母?”

　　“因為她本來就不是一名人類，甚至連生物的定義都不符合。”

　　艾克皺緊了眉頭。

　　“你是說她生來就是‘劍’?”

　　“我可沒有這樣說，如果你認為半神的體質不被叫做生物，那你就大錯特錯了，她和其它的‘劍’有著根本上的不同。”

　　有意思，艾克覺得很有意思，想要繼續聽下去，不管這些事情是真是假。

　　“你知道加百列嗎?”

　　“大天使長。”

　　“沒錯，那麽，你知道梅林山嗎?”

　　“我需要的不是你來問我，而是需要你告訴我。”

　　“......加百列是駐守在人神兩界邊界上的一位神明，而邊界上的唯一突破口，被稱作梅林山。”

　　“你繼續說吧，還有，能給我找個椅子嗎?”

　　“為何?”

　　“因為我看見你坐著我會很不舒服......換個說法，

我不想做高高在上的人。”　　男子再次笑出聲。

　　“真有意思，艾克，你真的很有意思。”

　　“繼續講吧。”

　　“接下來我要講的事情，或許會讓你很吃驚，因為據我所知，現在這個世代的人們，幾乎都已經記不得有關‘冠’的事情了。”

　　“‘冠’?那是什麽?”

　　“是很久很久以前，用以平衡神界和其它界的工具，一共有四個，全都存在於神界，依附於‘冠’的力量，神明們可以隨意進出各界，具有支配一切的能力。”

　　“而眾神之戰之後，四‘冠’中的其中一冠掉落到地表，而神們忘記了去回收，至於它在哪，你們每天抬頭都能看見。”

　　“奧維奧克?”

　　“嗯。”

　　“它不是神界的產物嗎?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奧維奧克在長久的發展中進化出了自我意識，它在意識到自己被神界拋棄後，並沒有像以往的傳說說的那樣，變得瘋狂，製造出天災，事實上，它壓根記不得有關神界的事情，只是看見這片大陸如此凋敝，如此混沌，人類如此弱小，便想著要賜予人類力量。

　　可那個時候的力量有且僅有神力一種，如果這種力量來到凡人的身體內，只會讓他們崩潰，奧維奧克將體內的神力全部塌縮，製造出了魔力，這種力量能很輕松地被人類吸收，不過作為代價，奧維奧克再次失去了自我意識，而變成了一個無意識的，只會不斷噴湧魔力的怪物。

　　至於‘劍’，則是因為他們擁有神格，只有擁有神格，才能擁有掌握‘神力’的資格。”

　　艾克沉默了。

　　消息太多，一時間消化不過來。

　　“沒關系，我們可以慢慢聊，時間有的是。”

　　“說老實話，我不太相信你會騙我。”

　　“理由。”

　　“編造出這些故事除了能滿足你的創造欲，我認為不會對其它人產生多大影響。”

　　“也有道理，不過不全面，但我的的確確沒有騙你。”

　　“你也不該蠢到欺騙自己。”

　　男子意識到什麽，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一張茶桌，還放上了香氣濃鬱的鬱金香，以及兩塊一模一樣的蛋糕，兩杯一模一樣的奶茶，甚至擺放的位置，都是關於花瓶對稱的。

　　“什麽意思?”

　　“輕松一點，隨意一點，你就把我當做一位過往陳述者就好。”

　　“繼續說吧。”

　　他在喝下一口奶茶後，繼續說著。

　　“奧維奧克在賜予了人界魔力後，陷入了永遠的沉睡，也創造出無數可怕，高聳入雲的天災，直到幾萬年後，那些神隕之跡，也就是遺失的神格被人們找到，人們便擁有了對抗這種既不完全是魔力也不完全是神力的東西，那種力量被稱作不詳因子，而獲得神格的那些人們，就是第一代‘劍’。

　　薇爾就是第一代水之劍，不過那時的她，和現在不一樣。”

　　“你的意思是，薇爾老師她，其實已經活了很久很久了?”

　　“準確來說，她與神明共生，但自我意識誕生，是在加百列將其派入人界後。”

　　“加百列為什麽要這樣做?”

　　“因為奧維奧克失去了自我意識而不斷地產生天災，斯托拉斯和各位神明做出了一場堪稱賭博的事情，他們賜予第二冠神格，將其派入人界，一旦成功，奧維奧克被消滅，神明就將重新統治世界，而一旦失敗，人神兩界除了梅林山之外，就沒有聯系的可能了。

　　冠是神的造物，但神萬萬不可與之匹敵，神明們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強大。

　　至於第二冠被賦予的神格，名叫塞列歐斯。”

　　熟悉的字眼出現了，然而整段敘述都不熟悉。

　　但艾克大概知道是怎麽一回事了，薇爾的神格並不是由人類發現後獲得的，而是本身就有的，至於那個冠......

　　“第二冠又是什麽。”

　　“第二冠的名字就叫普拉提科登哦，形狀是一把大劍，承載著神明們對愛的向往，他們將所有與愛有關的力量和定義寫進那把大劍中，便產生了第二冠。”

　　“.......”

　　“聰明如你，我想你已經明白了。”

　　“為什麽神明們不進入人界?據我所知，上千年的歷史中，沒有出現過有關神的記錄。”

　　“我不知道。”

　　“我還以為你無所不能。”

　　“誰都不是無所不能的，至高神也一樣。”

　　“那麽，關於知道這麽多事情的你的身份，到底是誰?”

　　他那黃色的眼睛發出可以震撼人心的光。

　　隨後他將一桌點心和花卉全部抹去。

　　然後站起身，伸出手，那雙潔白的手套好像是神聖無比的神諭。

　　艾克接過那隻手。

　　“那麽，容許我自我介紹，我是你身體裡的另一半，第一代雷之劍，親手封印奧維奧克的那個愚者，諾艾姆·扎波西可。”

　　艾克感覺要飄起來了。

　　這種感覺很奇妙，只是因為一個名字讓艾克陷入混沌的事情太荒謬了。

　　“不過我的力量很微弱，你不用擔心我會侵蝕你的靈魂，不過艾克你也不夠強，如果不小心，就會被我吞噬掉哦，這不是可控的，但只要你掌握了雷之劍的力量，就能和我體內的神格共生，那樣的話，我就將永遠屬於你，成為你的力量。”

　　“諾艾姆，你會死掉吧。”

　　握著諾艾姆的手開始顫抖。

　　“嗯?”

　　“如果我掌握了雷之劍的力量，你會被我侵蝕死掉吧。”

　　“你為什麽知道這些.......”

　　諾艾姆松開了手。

　　“因為你不是薇爾那樣的冠，不是神，而是名副其實的人，人的靈魂，就和我的靈魂一樣。”

　　“果然，艾克，你很有意思。”

　　“我不會讓你死的。”

　　“可這樣你就永遠無法覺醒雷之劍的力量，無法保護你所愛的人，無法......”

　　“你有保護好你愛的人嗎?”

　　“......”

　　他沉默了。

　　盡管他們之間還有很多想要聊的，需要聊的，但時間已經到了，這個空間無法再由諾艾姆維持下去了， 開始崩塌，很快，艾克就會退出這個空間。

　　“艾克，有可以不讓我死掉的方法，但很困難，很極限，幾乎不可能，你還願意嘗試嗎?”

　　“我會的。”

　　他幾乎沒有任何遲疑地回答了。

　　“......我會在最關鍵的時候幫助你的，如果你是那麽想要我活下去。”

　　“不是我想要你活下去。”

　　他苦笑了一聲。

　　原初之境開始坍塌。

　　諾艾姆的身影也開始變得模糊。

　　而艾克，在脫離這片意識海的前一秒，似乎聽見他說著那樣的話。

　　“你比我更有資格......”

　　【二】

　　艾克輕輕睜開眼。

　　不熟悉的場景，卻站著熟悉的人。

　　“隊長......”

　　“要叫長官。”

　　“隊長......”

　　“行了，你叫你的隊長吧，叫長官我還不習慣。”

　　司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遞給艾克。

　　讓他沒想到的是，艾克竟然接過煙放進了嘴巴裡。

　　“你不是不抽嗎?”

　　“我成年了，有這個資格抽，請您幫我點上。”

　　司以打火機點燃煙草。

　　“咳咳！！！”

　　“就說不讓你抽啦。”

　　“謝謝，隊長，清醒多了。”

　　“......能站起來吧。”

　　“沒有問題，只是.....”

　　“只是什麽?”

　　“只是我有目標了，一個宏大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