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保護好自己，你的那裝置就先展開吧，我可能會顧不上你。”

　　“好。”

　　格裡格奧正在向外噴灑大量不詳因子，長期處在這樣的環境裡會要了人的命，但尼古拉斯依靠魔力形成的護罩能使他免於受傷。

　　“第一臨界點的位置就在這。”

　　尼古拉斯說著，手將一枚由金屬包裹的藍色晶體丟在了地面上，其瞬間發出藍色的光，隨後一道光柱直衝雲霄，大地傳來震顫感，海莉能明顯感覺到格裡格奧和臨界點的碰撞。

　　“南北兩個支點相隔兩百裡，你就乘著這玩意過去吧，十分鍾就能到，我去處理東西方向的，不要和怪物糾纏，注意安全。”

　　他從地面裡拽出一隻由暗元素組成的靈獸，海莉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東西，和普通的馬兒差不多大，身體圓滾滾的，有亮紫色的花紋，其余部分基本都是深紫色，紫得發黑那種，還不停地發出呼呼聲。

　　“裝置一定要打開，聽到了嗎?”

　　“聽到了，大人......

　　您居然有靈獸，太厲害了。”

　　“......

　　很多強者都有，比如岩之劍的那條龍，在分類上應該算是靈獸，也應該是最強的靈獸了。”

　　“岩之劍......我對其基本沒有認知呢。”

　　“呵，看著是個小屁孩，但能耐很大，我也就見過兩次。

　　不說了，快去快回，在東邊集合。”

　　尼古拉斯將一枚臨界點裝進海莉的口袋，迅速地離開了。

　　【二】

　　“他在那?”

　　露娜放下手裡的報紙，看向站在身旁的女子。

　　女子名為薇爾·普拉提科登，也是露娜的恩師。

　　“我去處理吧。”

　　“露娜......”

　　“我知道我不能干涉天災，但如果對手是他，我不會留情的。”

　　薇爾眼睛裡藏著萬般思緒。

　　“帶上這個。”

　　她將一顆小小的金色水晶放在露娜的手掌心，很奇怪，露娜從未見過有水晶能泛出純正的金色。

　　“這是什麽?”

　　“弗圖魯斯。”

　　“弗……

　　啊?”

　　露娜眼睛死死抓住手中的東西不放，她的認知受到了巨大衝擊，這種本該出現在傳說中，連父親都沒有見過的寶石現在正被自己捧在手心，顯得那麽不真實。

　　“您，您在說笑吧......”

　　“把它裝進神庫裡試試。”

　　她雖然有萬千話語想要傾訴，但眼下還是照薇爾的話做比較好，對於這種東西要抱有最高的敬意。

　　“是不是看見了什麽?”

　　“我看見您帶著我的巧克力走了。”

　　“不錯，我的確是這麽想的。”

　　“您離開的時候，時間是九時二十五分。”

　　“不錯。”

　　非常地不可思議，薇爾居然藏著這種傳說中的東西，而且貨真價實。

　　“但是這種東西……

　　上次奧維奧克級天災是一千四百年前吧。”

　　薇爾輕輕搖了搖頭，不是在否定露娜，而是在否定這個話題，她似乎有一些不便言語的過往。

　　“你拿著就好，弗圖魯斯會護佑你平安歸來。

　　弗圖魯斯所看見的未來是注定的，但持有者可以改變它，你借用它的力量，應該能和柯艾爾的魔教團抗衡了。”

　　“老師，弗圖魯斯本質究竟是什麽呢?”

　　“一面記錄靈魂和精神的鏡子罷了，

這枚石頭只在厄瑞波斯和斯托拉斯有明顯效果，你唯一需要注意的點。”　　薇爾露出引人深思的微笑，走到桌子旁拿了一塊榛子黑巧。

　　“丘比，走了。

　　一路平安，露娜。”

　　她將巧克力丟到空中，那隻被稱作丘比的靈獸則是精準地接住，然後將其吞下肚。

　　“那弗圖魯斯……?”

　　“這個需要你回來還給我。”

　　看著薇爾走遠，牆上的時鍾指向九點二十五分，露娜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您果然如父親所說，是永遠無法被解讀的人，您到底是誰呢?

　　是誰呢……”

　　【三】

　　“天災被那幾人定住了嗎?”

　　“是，大人。”

　　“尼古拉斯真舍得拚命……”

　　微笑的男人名叫柯艾爾，他有著操控天災的能力，據說是從神的啟示裡獲得的力量，但這無從考證。

　　“這家夥很棘手，大人。”

　　“的確如此，但話說回來……

　　他處理不了如此規模的天災，就算有忒提亞在，若是硬闖，必會喪命，我不希望他死。”

　　“他明明給我們製造了很多麻煩，為何大人要關切他的生死呢?”

　　“……”

　　柯艾爾沒有回答。

　　“我們的客人來了。”

　　他淡然地說出這句話，隨後緩緩轉過身。

　　“你長大了，露娜。”

　　柯艾爾一頭白發，眼睛是血液般透亮的鮮紅色，穿著一身黑色長袍，他緩緩轉身，迎接的他的則是屬下的劍鋒，那一把劍擋住了駭人的月元素能量，這道斬擊能輕易掀飛一座山尖，而這不過是“劍”實力的冰山一角。

　　“轟”的一聲巨響，魔力引爆後引發劇烈爆炸，整片大地都在震顫。

　　擋住露娜攻擊的人是魔教團的“星”，“宿星”莫桑比克，然而只是這一下就消耗了他很多氣力。

　　“來者何人?”

　　“莫桑比克，下去吧。”

　　“大人?”

　　“女武神可比我要凶猛多了。”

　　宿星瞪大了眼睛，隨後帶著敬意頷首離去。

　　“......”

　　兩人的氣場衝撞著，在地面留下一道狹長的裂痕，露娜因其極其暴力的魔法被譽為女武神，她並無神兵，但其實力仍能進入阿萊亞前四，也就是位於第二序列的第一位，其年紀尚小，未來還有無限可能。

　　至少，奈利安想讓她成為自己的接班人。

　　“我本以為來的人會是奈利安，那樣會好說話一點。”

　　“我和你有什麽說話的必要嗎……

　　奈利安和你有什麽說話的必要嗎?她的父親可是被你親手殺掉的。”

　　這話一點也不溫柔，帶著憤怒，帶著怨氣。

　　“我也為你父親的死感到惋惜......”

　　“閉嘴吧。”

　　“......”

　　露娜出生沒多久，父親就被一場天災奪去了生命，盡管他是斯托拉斯聲名顯赫的大魔法師，也抵擋不住天災長時間的侵蝕，而那場天災的誕生竟然是人為的，始作俑者現在就站在露娜眼前。

　　柯艾爾借以露娜父親對自己的信任，製造了那場“實驗”，然而這對她本人來說是極度痛苦的。

　　她能有如今的成就，靠的全是自己的天賦和努力，所以即使是血之劍，也對她感到敬佩。

　　甚至敬畏。

　　十九歲就成為“劍”，這是阿萊亞史上最年輕的“劍”，也是有史記載最年輕的奧義掌握者。十六歲，鄰家少女出嫁的年紀，她就已掌握三系奧義，她令奈利安都錯愕不已。

　　就是這樣的天才，也有一生之敵。

　　“你沒有從這裡離開的選擇，柯艾爾......

　　你只有和我戰鬥，只有這個選擇。”

　　露娜舉起魔劍指向柯艾爾。

　　“罪人辯解起來總是那麽蒼白無力......

　　立場·燈下月影。”

　　【四】

　　從遠處傳來了劇烈爆炸的聲響，伴隨著刺眼的光芒，照亮了半邊大地，遠在百裡之外的尼古拉斯都能明顯地感受到。

　　“露娜大人?發生什麽事了……”

　　他猛地抬頭，望向震動傳來的方向。

　　“……得先去找海莉。”

　　時間到了，尼古拉斯和忒提亞的小隊需要馬上行動，要迅速消去其表層減少其持續性的損害。

　　他們已經行動了，營地裡升起了信號燈。

　　海莉完成臨界點布置後，會向東南方前進，尼古拉斯只需朝著西北方感受靈獸的氣息即可。

　　但是他怎麽都找不到，怎麽都嗅不到。

　　“去哪了……”

　　越是拖延，越是焦慮。

　　如果海莉真的出了事，他是死不足惜的。

　　終於他在天災東北部的邊緣處感受到了靈獸的氣息，而同時感受到的，還有兩位強者的氣息。

　　“有人和海莉待在一起?”

　　他加快了腳步，看見遠處那即將發動攻擊的術式，意識到自己需要出手了。

　　“砰！”

　　萬幸，他趕在海莉被攻擊的前一秒抵擋住了攻擊，他於天空中墜落，整塊地面都粉碎了。

　　“大人！”

　　待到煙塵散去，眼前的人有兩位，一位是他的老熟人，而另一位他並不認識，但他比老熟人要強上很多，從氣息就可以看出來。

　　“冤家路窄啊，尼古拉斯。”

　　“你加入魔教團了，納賈赫斯。”

　　“畢竟你不待見我呢……

　　這位是‘天狼星’克羅斯，希望你能招架住。”

　　被稱作納賈赫斯的人伸手介紹身邊的頂級強者，尼古拉斯是能感受到他的氣場的，絕非小輩。

　　可對方似乎把尼古拉斯想得太簡單了。

　　他可是從未在他們眼前動過真格。

　　“……為什麽要攻擊這個女人?”

　　“你們不是要消滅天災麽，而我們的目的很簡單，將這次天災吸收為能量供給給柯艾爾大人。

　　你們是在破壞我們的計劃，當然會受到攻擊。”

　　“……我想我沒什麽可說的了。”

　　克羅斯察覺到了什麽。

　　周圍的元素濃度迅速上升。

　　“小心！”

　　尼古拉斯化作暗影以一記勾腿踢飛了他，他是純粹的暗元素，踢出的腿爆發出的能量與空氣撕裂摩擦，重重地擊打在人身上，發出聽似輕柔的聲響，克羅斯被踢飛得不見人影，地面則是被這勁道震裂開，那暗元素滲透進地面裡，隨後拖起納賈赫斯，以手卡住他的脖子。

　　“呃！”

　　“你怎麽敢……”

　　他咬著牙，恨不得把他脖子擰斷。

　　“大人！”

　　海莉大聲提醒著尼古拉斯。

　　而他像是早有預知，在克羅斯的攻擊觸碰到自己之前就展開了防禦，隨後他化作暗元素流滲透進整片大地，被捏著脖子的納賈赫斯摔在了地上。

　　“咳……咳！”

　　而他則是於虛空之中握緊右拳，低聲嚀喃，匯聚大量的暗元素，就像是要把兩人一起炸飛。

　　“給我陷入深淵……

　　暮色·艾瑟法勒之凋零。”

　　克羅斯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是奧義，快走！”

　　“別想逃。”

　　天上有無數黑線編織成一張大網，兩人被困在其中，而那張網愈發收緊，其中的事物就愈發“枯萎”，這是一種能使星空都凋謝的魔法，人會感受到絕對的痛苦，並在此之中死去。

　　他的右拳越來越緊，他能感受到一份沉重，在網內的兩人反抗的力量。

　　【五】

　　“露娜姐姐！”

　　扎伊克耶怎麽都找不著。

　　就像他從來都找不到爸爸一樣。

　　“露娜姐姐去哪了……”

　　他抱著雙腿，蜷縮在角落裡，偌大的屋子，只有孤零零的一個人。

　　他本以為自己找到了那份珍貴的東西，但現在似乎又要失去了，雖然這僅僅是一種感覺，雖然露娜可能只是出個小門，很快就會回來。

　　“好累……”

　　今天的訓練使他感到格外疲憊，似乎少了什麽支撐的東西，便倒在地上睡著了。

　　現在是晚上八點，不遠處的北大區大街上燈火通明，車水馬龍。

　　“爸爸。”

　　“嗯?”

　　“媽媽喜歡什麽花?”

　　“你媽媽喜歡水仙。”

　　“給媽媽買瓶水仙花吧，她回來會很高興的。”

　　斐多裡斯想了一會，愣了一會。

　　“好的，蕾娜。

　　老板，請問水仙多少錢?”

　　他從口袋裡掏錢的時候，迎面走來了一位蕾娜認識的人，準確地說，是熟悉的人。

　　“我來付吧。”

　　斐多裡斯轉過頭，眼睛瞪得很大。

　　“您?”

　　“一瓶花而已，沒什麽。”

　　“不，您……”

　　他吐字有些不順暢，因為站在眼前要替他買單的不是一般朋友，而是那位他曾經見過一面的薇爾。

　　果然如朋友所說，只有她來找你，你永遠找不著她，而她此時出現了，定是有要緊事。

　　“您的花，請收好。”

　　水仙花被一個小盒子包裹著，薇爾則是接過盒子，將其遞給斐多裡斯。

　　“蕾娜，我有些事情和你爸爸聊，可以先規避一下麽，好孩子?”

　　“呃，唔……嗯。”

　　蕾娜糾結了好一陣，還是從父親手中接過水仙花後離開了，她準備直接回家，將花朵擺放在最顯眼的位置。

　　……

　　“斐多裡斯先生， 您認為您的夫人是一位什麽樣的人?”

　　“薇爾大人，您大可不必如此客氣……”

　　斐多裡斯很傷腦筋。

　　“無妨，你只需要全面地告訴我，海莉·安塔利亞，是一位什麽樣的女性。”

　　“……是很溫柔但很固執的人，我的描述很貼切，沒有值得補充的，大人。”

　　薇爾帶著他來到一座石橋上，扶著護欄遠眺。

　　“尼古拉斯會在兩天后死掉，但事態尚未‘坍縮’，我不確定最終的結果。”

　　“尼古拉斯大人……?

　　我不明白，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可以理解為我能看到一小段未來，現在他們要面對的，是天災格裡格奧，以及魔教團主力甚至還有血之劍，按照你的角度想一想，有幾分勝算呢?”

　　“這太危險了！根本沒可能贏！”

　　“我已經讓露娜去援助了，不用太擔心。”

　　斐多裡斯驚得合不攏下巴。

　　“露娜大人……您如何能驅使她?”

　　“她是我學生，僅此而已。

　　如果換做那兩位，或許不會采納我的說法，但她對我很信任，我也很感激。”

　　“難以置信。”

　　“我只是來告知你，斐多裡斯。”

　　“您說。”

　　“希望你能承受住。”

　　他扶著護欄的手微微顫抖。

　　“如果尼古拉斯活著回到斯托拉斯，回到奇卡裡，那一定是你，不，您夫人的付出得到了回報。”

　　“她，她付出了什麽?”

　　“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