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逐漸加深,唯一的火光閃爍在小屋裡。艾姆坐在角落裡縮了縮手,思索著根據地的建造計劃。
正當他在終端上設置好警戒模式,準備簡單休息一下時。他卻沒由來地感到一陣陰寒,連身旁的火爐也無法給他帶來一絲溫暖。
艾姆強打精神,眯起眼睛。雖然終端上的雷達沒有顯示什麽大型生物,但他還是謹慎地繃緊身體,右手慢慢放到腰後,以方便抽出脈衝刀。
突然,火光照耀的地上伸出了一隻黑色猙獰的影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著熔爐抓去!
“不能讓它碰到熔爐!”
艾姆心中警鈴大響。他暗呼一聲不好,雖然不認識這是什麽詭異之物,但多次死裡逃生的預感讓他可以肯定的是,如果影手碰到了熔爐,那麽他將必死無疑!
他瞬間抽出脈衝刀,想要飛撲過去將影手釘在地上。可他卻驚駭地發現,自己的身體一下跪倒,根本不聽使喚,抽刀的動作像是耗損了他所有的力氣。
他目光呆滯的愣在原地,除了背上冷汗直流外,竟然什麽都做不了,眼睜睜地看著影手離熔爐越來越近!
就在影手快要觸碰到熔爐的一瞬,一根白色透明的觸手從門外閃電般地探入,直直地插到了影手的中央,讓它在地上瘋狂扭動,卻無法再前進一分一毫。
“咿啊!”
影手發出了一聲虛幻但又刺耳的尖叫,手指緊緊地抓成一團,又猛然張開,恍如壁虎棄尾一般把手掌整個斷開,只有連接處那條漆黑的長線逃亡似的飛向黑夜。
那股陰冷隨著影子的離去緩緩消失,但艾姆卻並沒有為身體重新恢復控制而感到放松。相反,他看著插入地面的觸手緩緩抽出,提到嗓子眼的心臟“嘭嘭”狂跳。因為他似乎已經預料到了解救了他的是什麽東西。
果不其然,隨著觸手拔出地面,一個純白高大的“白布”出現在了艾姆的視野,正是那只露出眼睛的“白布怪”!
艾姆的右膝依然跪在地上,他雖然恢復了身體的控制權,但體力的流失似乎不是幻覺。他揚起頭,故作鎮靜地打量著眼前的怪物。而“白布怪”似乎也沒有立即取他性命,而是將觸手從“白布”下收回,上半身微微彎曲,似乎是在向他問好。
近距離觀察下,原本從望遠鏡裡觀察不到的細節呈現在艾姆面前。“白布怪”整體造型酷似地球上的幽靈,但頭頂有一個花紋遍布、散發淡淡光芒的銀環,身體上也分布著錯綜複雜的紋路,但看上去異常光滑,竟給人一種怪異的美感。但艾姆想細細觀看這些紋路時,卻覺得腦子好像受到了一記重擊,趕緊把視線撇開,卻正好對上了“白布怪”的上半身,應是面部的地方沒有任何五官,只有兩條長長的金線。
微弱的爐火一跳一跳,卻照耀著整個小小的火柴盒。焰光閃爍中,彎身的純白者與單膝跪地的人類保持著奇妙的沉默。在靜謐的夜晚,整個畫面竟然透露著一種難以言說的神聖。
此時艾姆反倒漸漸冷靜下來了。慌張也是於事無補,眼前的“白布怪”顯然具有智慧,要殺他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留他一命想必是有些別的用處,那裡或許就是他的生機所在。
“那是影手,這邊山脈特有的現象。在黑暗中它強大無比,但在光亮下,它弱小的不堪一擊,要是讓它抹去了爐火,你的下場可就不是失去體力這麽簡單了。”
打量一陣後,眼前的白布怪微微振動身子,
緩緩發出富有磁性而又雌雄莫辨的聲音。 不堪一擊?恐怕對於它而言是這樣的吧。艾姆苦笑一聲,他斟酌著開口:
“尊敬的客人,感謝您的救命之恩。我的名字是艾姆,我該如何稱呼您?”
“不繼續稱呼我為白布怪了麽?”
艾姆臉色露出一抹尷尬的微笑,心裡卻是一松,雖然不知道對方是怎麽知道這個稱呼的,但是既然它會開這個玩笑,就說明對方應該沒有什麽敵意。
只見它直起身子,純白的布恍如失去支撐一般,猛然下墜,平攤到地上,又緩緩卷起。不同的是,如同大變活人般,原地出現了一個豔麗動人的長發女士。她輕輕地拉著白布的一角,將它好似禮服一般裹在身上。
“還是用你們人類的樣子對話吧。這樣,你散發出的那股恐懼會減緩一些吧?”
果然,既然這裡也存在和他面容相像的人類的話,相比是別的星球,這裡更有可能是異世界。
面前的女人輕啟朱唇,妖冶深邃的紫目凝視著看呆了的艾姆。不等他作何反應,漆黑的長發已經纏住了艾姆的身體,把他給舉了起來。
“我們是純白者,不過我的名字麽。。。”
女人皺著眉頭,又似乎想到什麽似的緩緩舒展,彎出一絲笑意。
“你可以叫我伊露。”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跟我過來。”
艾姆雖然被伊露的頭髮纏了起來,但他從纏繞的發絲中感受不到分毫的惡意。她的話語似乎蘊含著某種神秘的魔力,讓艾姆只是順從地點頭。
“那把藍色的刀傷害不了我,拿在手裡有什麽用呢,天外來客?”
伊露嗤笑一聲,對艾姆依然攥緊脈衝刀的行為不以為意。但艾姆只是禮貌地回應。
“我的力量興許弱小,但是人類就是需要這麽一點可憐的慰籍的。尊敬的伊露女士,請問您要把我帶到什麽地方去?是要生吞的話,隨地都可以,烤熟的話...”
他瞥了瞥一旁的熔爐。
“這裡倒是還有點火。”
伊露吃吃地笑了幾聲,面容秀美的驚心動魄,好似帶刺的薔薇,危險而誘人。
“艾姆,你倒是還有閑心開玩笑。不過,你似乎對天外來客的稱呼並沒有感到驚訝啊。”
“我知道你有些小秘密,不過我的任務不包括那些。我只需要告訴你你該知道的就夠了。”
艾姆沉默不語,伊露倒是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你們人類稱呼這片大陸為斯耶。待會我就要把你送到人類的一塊地盤,好像是叫斯洛德王國來著?”
“雖然我是直接把信息傳遞到了你的精神,不過你腦袋裡面的那個小玩意,應該也可以讓你理解這裡人類的語言吧。”
艾姆被舉在伊露的身側,看著伊露那張好奇的笑臉,頓時感到頭皮發麻。
“放心好了,現在還沒到我滿足好奇心的時候——接下來,讓我們去世界之腸,它會幫你過去的。”
伊露飄在空中,周圍籠罩著淡淡的熒光,在月色的照耀下倒是頗為神聖。他們飛行的速度不慢,艾姆卻感覺十分平穩,夜晚的涼風順著發梢拂過他的臉,倒讓他感到一陣舒適。
沒過多久,伊露帶著他徐徐降落。她收回自己的頭髮,領著艾姆來到一個直徑約兩米的洞口。
這個洞口長在地上,原本緊緊閉著,可當他們靠近時,這個洞口卻好似一張大嘴,猛然張開,露出裡面猶如食道一般猙獰恐怖的通道。
艾姆指著這san值狂掉的洞口,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微笑。這就是世界之腸?說要帶他去人類的聚集地,不會讓他跳到這裡面去吧?
仿佛猜到了艾姆的心思,伊露淺笑著點了點頭。不顧他那驚慌失措的神色,她收起了臉上所有的表情,改為一種莊嚴肅穆的樣子說道:
“聽著,艾姆。馬上你就會看到你十分熟悉的東西。記住,那個事物在這裡的名字叫魔晶!”
什麽熟悉的東西?艾姆腦子一頭霧水。可他還來不及反應,就感到背後傳來一陣巨力,將他直接推向了那深淵似的大嘴。
“艾姆,你的旅途一定不會順風順水。但是...我們之後一定會再次重逢——”
話語很輕, 細若蚊語,卻被艾姆聽得一清二楚,讓他原本的緊張變得平靜,又有一種奇怪的悲慟。
大嘴瘋了似的湧動,似乎迫不及待地將艾姆吞下。他面向洞口摔倒,匆匆扭過頭去,卻發現伊露沒有變回原來的樣子離去,而是靜靜地站在那裡注視著他,臉上的表情不再莊重,而是帶著一份痛苦和悲傷。
什麽叫不會順風順水?把話說清楚再送我走不行麽,這到底是詛咒還是預言?
“還是說...祈禱?”
視線被漆黑包裹前,艾姆喃喃自語的一句話,讓伊露渾身一顫,卻沒有更多的反應。他感到全身都要被深淵所吞噬,可眼角似乎有一滴淚,被莫名的風吹動,掙扎似的飄出巨口。
......
“這樣活著不好嗎?”
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來,伊露卻看著手中那塊凝固的淚石,沉默不語。
“你還是相信著那個預言啊。不過...為什麽要騙他你叫伊露?”
又是一個低沉的聲音飄來,可“伊露”搖了搖頭。再次變得平靜,仿佛之前複雜的神情從未存在。
她的身邊浮現出了其它頭戴銀環的純白者。他們唯一的區別,好像除了花紋不同之外,就是面部的金線的樣式和長短了。
他們飄在“伊露”身邊,與她一起注視著依然瘋狂興奮的世界之腸。
“希望他能完成...那個預言吧。”
蒼老的聲音複而響起,但是“伊露”卻緩緩轉身。
她只是握緊了那顆淚石,好似對待最珍貴的寶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