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電話那頭王懷義帶著些許怒火的聲音,我內心裡也不由得慚愧起來,這段時間好像是給王懷義添了不少麻煩。
良久,王懷義見我不出聲,緩和了一下語氣,然後開口說道:“你就直接說什麽事兒吧?能幫我就幫,不能幫的你也不要為難我。”
“他名下有套縣城裡的房子,是他們家唯一的財產了,他想找我幫忙把這套房子過到他爸媽的名下。”
王懷義沉吟了一聲,問道:“是借的張冠峰的高利貸?”
“是。”
我聽見電話那邊王懷義吐了口唾沫,然後問道:“你現在在哪兒?”
“我就在縣東的這個派出所,叫......”
“行,我知道了,等我消息。”
給王懷義打完電話之後,那個民警滿臉不耐煩地看著我問道:“電話打完了?”
我點了點頭,“打完了。”
“沒什麽事兒的話,您隨時可以走了。”
我沒說話,那個民警也不再管我,撇了撇嘴就兀自離開了。
方靖珊走進來問我:“怎麽回事兒啊?我聽剛剛那個警察出去的時候罵罵咧咧的,是不是你又給人家添麻煩了?”
我搖了搖頭,也沒說話。
“那現在怎麽辦?”
“等等吧,我給王懷義打過電話了,他讓我等他消息。”
方靖珊愕然問道:“王懷義?你現在找他幹什麽?”
“孫傳璽不是欠了張冠峰的高利貸嗎?他跳樓前給我發了消息,讓我幫忙把他們家的房子過到他父母的名下,現在他人也沒了,留下這麽個爛攤子,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辦成事兒呢。”
“你答應他了?”
我白了方靖珊一眼,“我答不答應他的,有差別嗎?”
方靖珊這才回過神來,拍了拍腦袋,“我這......腦子一下沒轉過來。”
在派出所等了大概也就十多分鍾,房間的門就被打開了,走進來一個中年男人,後面跟著兩個人,其中一個就是剛剛問我話的那個民警,另外一個則是派出所的值班所長。
一番交談之後,我得知來人正是本縣的縣公安局局長,上次王懷義出事好像就是找的這位局長給擺平的。
我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和孫傳璽臨死前交代給我的事情跟這位局長講了一下,他拍著胸脯表示,這件事情交給他就行。
現在知道這件事的人本來就不多,只要派出所封鎖孫傳璽死亡的消息,然後通知家屬盡快回縣城來辦理過戶手續就行,不過一定要趕在張冠峰發現這件事情之前辦妥,否則到時候就難辦了。
至於這個我倒是不擔心,張冠峰現在一門心思地想搞事情,上次又被我劈了幾刀,現在肯定不會有心思來管這種事情,所以時間上來說還是充裕的。
事情交代完了之後,我就和方靖珊各自回家住下了,現在天已經這麽晚了,再趕回學校去有些不現實。
這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許多事情,搞得自己心煩意亂的,最後什麽時候睡著的自己都記不清了。
第二天我和方靖珊再次匯合已經是下午時分了。
回市裡的路上,方靖珊開口問道:“戴一林,我昨天晚上想了一下,這次你上電視台做節目可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你就真不準備把張冠峰的事情給爆出來?”
我搖了搖頭,“我知道這是個好機會,但是如果真的把事情鬧大了,到時候整個X市都不得安生。
現在掃黑組才剛撤離,要是再出什麽么蛾子,那不是打了省裡的臉面?誰能有好果子吃?” 方靖珊此時的情緒已然有些崩潰,低聲吼道:“可是我真的已經過夠了這種擔驚受怕的日子,連王懷義都落得那樣的下場,更別說你和我了!”
我眉頭緊蹙,雖對方靖珊的話不可置否,可還在做著最後的狡辯:“現在張偉有把柄在我們手上,他會處理好這件事的!”
方靖珊對我的想法嗤之以鼻,聲音也大了起來:“你怎麽還這麽蠢啊?戴一林,張偉要是真的能處理好這件事情還用等到今天?王懷義還能被砍成那個樣子?”
我心裡自然是清楚這些事情,可是我沒有任何辦法,難不成真的讓我去當炮灰和他們鬥個魚死網破?我有那個能耐嗎?
方靖珊還在極力勸解著我:“戴一林,你清醒點好不好?張偉是張偉,張冠峰是張冠峰!”
我沒說話,沉默了一會兒之後,方靖珊接著說道:“這次必須給他們點顏色看看,不能再繼續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日子了!”
“那你想怎麽辦?”
方靖珊說道:“晚上現場直播的時候,你就先把上次梁爽和甄志強在醫院被打的事情爆出來,一來可以給張偉提個醒,二來也讓賀振國和甄志強有點壓力,到時候他們自然會去解決這個問題。就算是最壞的結果,大不了到最後全都抓進去,我等你幾年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我看著滿臉決然的方靖珊,把事情答應了下來,只是不知道這件事情到底會引起怎樣的軒然大波。
晚上到了電視台之後,林妍先是關心了一下我的身體狀況,我表示沒問題,然後就在候播室等著節目開始。
其實這時候還是有些緊張的,雖然經過很多次排練,對所有的流程都了然於胸,但是現在讓我在鏡頭前不按劇本爆出醜料來,心裡還是充滿了擔憂。
方靖珊拉著我的手安慰我,讓我不要害怕,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就要積極去解決問題。要不然總是被人牽著鼻子走,甚至連性命都拿捏在別人手裡,說不定哪天就悄無聲息的死去了,與其這樣,不如將主動權攥在自己手裡。
進入演播室之前,方靖珊緊緊地抱住了我,在我耳邊輕聲地說了一句:“戴一林,我愛你,加油!”
我看著眼含淚花的方靖珊,心裡也鉚足了勁,這次不成功便成仁!大不了就魚死網破,張冠峰不讓我活,那就大家都別活了!
剛開始,我就按照彩排時候的流程配合林妍的問答,一切都很順利。
當林妍問我有沒有什麽想跟電視機前的觀眾朋友說的時候, 原本在這裡我是應該說提前準備好的發言稿的,我卻在這時候站起了身,給林妍都整懵了,要知道這可是現場直播,劇本裡可不是這樣的。
不過好在林妍的控場能力比較好,委婉地解釋了幾句之後,就站在我身旁等著我的發言。
我對著鏡頭說道:“我要舉報,X市有涉黑團夥存在!”
林妍眼睛瞪得溜圓,滿臉錯愕地看著我,可是當著電視機前那麽多人的面,林妍也隻好順著我的話問了下去。
我丟掉了耳返,對著鏡頭說道:“我同寢室的室友,就在我參加黃家堡農田租賃簽約儀式之後的第三天,就在醫院被人生生折斷了胳膊,頭顱顱骨受損嚴重,直到現在還在醫院裡躺著,那天在醫院同時被打的還有本市的一個官員,我不知道是什麽人有這麽大的膽子,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這種事情,我只希望公安部門能夠幫我找出真凶,嚴懲不貸!”
這場節目不出意外的提前結束了,林妍衝著我大吼道:“戴一林,你在幹什麽?你把我的演播室當成什麽了?你知不知道你毀了我的節目也毀了我?”
電視台的領導這時候也趕了進來,一群人想著怎麽彌補今天的演出失誤。
我對此不管不顧,神色木然的走出了演播室,我深知過了今晚我的人生將就此改寫,甚至都不需要等到明天天亮。
走進候播室卻不見了方靖珊的身影,我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機,想著給方靖珊打個電話,可是手機上的消息讓我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