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辦公室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過了許久,張冠峰才回過神來,朝著宋叔撲了過去,嘴裡喊道:“你到底是哪兒來的老不死的?在這裡胡說八道!”
還好我和王懷義眼疾手快,第一時間就衝上前去控制住了張冠峰。
從張偉的反應來看,這件事情應該是真的。再說這種事情宋叔肯定也不會亂說,更別說是在現在這種場合。
全場只有張冠峰一個人還在懷疑這件事情的真實性。
張冠峰還在嘶吼著,張偉卻看不出情緒地徑直往門外走了出去,嘴裡淡淡地說了句:“殺人償命!”
只是不知道他這句話是對我們說的,還是對他自己那肮髒不堪的過去說的。
“爸!爸!你不能不管我啊!”眼見張偉絲毫不為所動,張冠峰怒吼道:”張偉!我媽肯定不會放過你的!”
張冠峰就這樣喊了不知道多少遍,說的話也越來越難聽。直到張偉從辦公室徹底消失之後,他整個人瞬間就慫了下來,衝著賀振國乞求道:“賀叔叔,您救救我,求求您救救我。那事兒真不是我乾的,我沒綁架過那個什麽方靖珊!求您了!您救救我.......我真的沒有.....”
賀振國自然不會去理會他,跟宋叔打了聲招呼就離開了。
路過王懷義的身旁時,賀振國小聲說道:“處理乾淨點,別留下什麽不乾淨的東西。”
老戴坐在沙發上一言不發,眼神中充滿了憤恨和憂傷,或許此刻他的心裡也早已將張冠峰當成一個死人了。
宋叔這時候跟老戴打了聲招呼,“老戴,我們也回去吧,明天我市裡面還有個會要開。”
看著房間裡的人一個接一個地離開,張冠峰瞬間心如死灰,停止了掙扎,也不再呼喊。他心裡清楚,落在我和王懷義的手裡,他的下場已經很明了了。
“人交給你了,不要把辦公室搞得太髒!”
說完,王懷義也走出了辦公室。
我蹲下身來,看著眼前面色慘淡的張冠峰,想跟他說些什麽,可是隻覺得自己體內氣血翻湧,鮮血從我口中噴湧而出,霎時間染得到處一片鮮紅。
張冠峰白了我一眼,輕蔑地說道:“沒殺過人吧?你放心,我到了下面兒肯定代你問個好。”
此時的我反而有些恐慌了起來,雖說我也是個打架鬥狠的好手,可要說殺人,我倒真是從未想過。
看著眼前泰然赴死的張冠峰,再看看渾身顫抖不已的自己,我感覺好像我們倆的角色弄反了一樣。
張冠峰平躺在地上,長舒了一口氣之後,說了句讓我震驚不已的話,“有煙嗎?給我一根兒。”
我臉上的肌肉抽搐著,手上卻鬼使神差地拿出了香煙,給張冠峰扔了一支。
張冠峰抽起香煙,一臉享受地說道:“我早就料到自己會有這一天,只是沒想到會死在你這種小角色手裡,我還以為自己能死在警察的槍下呢。”
我冷笑了一聲,“警察的槍殺不死你,我能!”
話畢,我把這些天以來受到的所有委屈和不甘都傾瀉在張冠峰的身上,直到我筋疲力盡,坐在地上大口地喘息著。
看著滿地的鮮血,和已經沒了呼吸的張冠峰,我腎上腺素飆升,渾身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此時的我已經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先是癲狂地笑了起來,可是笑著笑著我又抱頭痛哭了起來。
緊接而來的是一陣惡心,
我趴在地上乾嘔著,可是吐出來的只有滿地的酸水,讓我有些喘不過氣。 不知道這樣持續了多久,等我平複了緊張的心情之後,我從旁邊撿起掉落的香煙一支接著一支地抽了起來。
我的腦子裡一片空白,雖然我也想盡力控制自己去想跟方靖珊有關的事情,讓自己盡可能看起來悲傷一點,可是我就是做不到,似乎我的心裡好像並沒有自己想象的那樣難過。
難道是我對方靖珊愛得不夠深切?很明顯答案是否定的。我愛方靖珊,很愛很愛她,愛到骨子裡去了。
直到煙盒裡再也摸不出哪怕一支香煙,我這才緩緩地站起身,冷眼看著張冠峰的悲慘模樣,我又在他腦袋上狠狠地踢了一腳,才從王懷義的辦公室離開。
王懷義見我神色木訥,連忙拉住了我,“小戴,你幹嘛去?”
我機械地回應著:“回學校。”
“你這個樣子回學校?不要命了?”
隨即王懷義讓手下的人趕緊把辦公室打掃乾淨,然後把我帶到了旁邊的一個房間內。
因為這個房間在酒店的頂樓,所以是不對外開放的,除了王懷義偶爾會臨時住一下,其他的大部分時間都是空著的。
王懷義從衣櫃裡拿了一套衣服出來遞給我。
“先去洗個澡,然後把衣服給換了。”
我沒說話,只是下意識地按照王懷義的吩咐去做。
因為我比王懷義瘦,而且還稍高一些,所以穿著王懷義的衣服竟格外的合身。
王懷義打量著我,嘴裡嘖嘖歎道:“不錯不錯!有那味兒了。”
我看著旁邊落地鏡裡面的自己,穿著一身正裝,帶著一副無框眼鏡,頭髮也有些灰白,看起來倒像是個飽經滄桑的中年人,絲毫不像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小夥子。
王懷義這時候拉著我就往外走,嘴上說道:“跟我走。”
“幹什麽?”我疑惑地問道。
“做事情要有頭有尾,不要養成別人幫你擦屁股的壞習慣!”
來到地下停車場,兩個小弟已經在一輛車旁等著了。
王懷義衝著那兩個人問道:“都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王總。”
王懷義點了點頭,然後說道:“你們倆先回去吧,這事兒我親自處理。”
其中一個人有些猶豫地說道:“王總,這......要不還是我們去吧?”
王懷義揮了揮手,“沒事兒,你們回吧。”
我就算是再笨,這時候也該猜出來王懷義要帶我去幹什麽了,心裡雖然有些恐懼,不過更多的竟然是興奮。
坐上車後,我說道:“王叔,咱們去運河邊兒吧。”
王懷義一愣,看了看我,然後鼻子裡哼了一聲,“就聽你的。”
雖然運河是南北貫穿整個X市的,但是出了市區,運河的的方向就發生了偏離,王懷義加足馬力行駛了大概二十分鍾左右才來到運河邊, 而這裡距離我車子被發現的地方僅僅不到五公裡。
我給王懷義遞了一支煙,然後又給自己點了一支,就獨自把包裹著張冠峰屍體的巨大塑料布從後備箱拽了出來。
王懷義想上前幫忙,被我製止了。
我撥開塑料布,盯著張冠峰那已經被銷毀的臉,竟然輕笑了起來。
王懷義不知道是害怕被發現,還是被我的反常行為嚇到了,出聲催促道:“快點快點,死人有什麽好看的?”
我重新把張冠峰的屍體包裹了起來,然後用繩子緊緊地捆住。王懷義也抱來了幾塊大石頭,準備系在屍體上,我突然出聲問道:“王叔,你帶鍬了嗎?”
王懷義一愣,“你要鍬幹什麽?”
我沒回答王懷義的問題,繼續出聲問道:“有鍬嗎?”
“後備箱裡頭有。”
我取完鍬回來,就開始在河邊一鍬一鍬地鏟土,王懷義跑過來奪過我手裡的鐵鍬,厲聲吼道:“你幹什麽呢?”
“我想把他給埋了。”
“你怎麽不給他買個公墓再立個碑?還埋了......我看你是瘋了。”
我淡淡地說道:“立個碑也好。”
王懷義氣急敗壞地說道:“你找死是吧?”
我從王懷義手裡搶過鐵鍬還想再繼續挖坑,王懷義也不管我,自己一個人就把張冠峰的屍體扔下了河。
隻一瞬間,張冠峰就被河水吞噬,消失得無影無蹤,隨著濺起的水花再次融入河流,這裡安靜地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