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十二點,沈宴就困了,沒地兒偷懶睡覺去了趟衛生間,有女工躲在衛生間刷電視劇。
沈宴快快上完廁所,走出來,回頭看了眼,小小的衛生間好像是打工人最後的自由時間,時間很短很短,躲在逼仄的空間,忍受著難聞的氣息,打工人的廁所自由時間最多只有十分鍾。
她在想,時間是公平的,其實一切都是公平的,在學校的時候不好好上學,沒認真堅持著升學考試,早早就出來打工,果然社會會懲罰不努力學習的人。
長輩掛在嘴上的話,可不就在她身上應驗了。
出了衛生間,靠著牆,手指在牆上劃出無聲的痕跡,沈宴往辦公室走,有技術員在裡面睡覺,會議室也有穿著藍色防護服的技術員趴在桌子上睡著,沈宴看了幾眼出了辦公室。
車間沒人的地方好空,只有機器轉動的聲音,沈宴一排一排走過,心裡沒一點想法,拖著疲憊的身體往前走,最後坐在工位繼續打工。
晚上,出了點問題,包裝速度太慢了,主管站在沈宴身後催,一著急,又錯了。
主管怒吼的聲音讓沈宴心裡窩著火沒地方發,明明她只是來打工的,為什麽要被人怒吼,為什麽要看人眼色。
沈宴想起上學的時候,老師同學都是和和氣氣的,她想,現在經歷的不過是進入社會要經歷面對的毒打。
不是考驗,只是人性的惡,沈宴安慰著自己,手下加快速度,快點把手上的活趕完。
早上四點,收拾乾淨台面,臨時加班要趕的一批終於完成了。
兩天夜班,休息一天,然後是兩天白班。
沈宴收拾了行李,裝了些吃的,出了工廠坐大巴回家。
回到家也只是睡覺,打完工,睡覺,休息日躺在床上睡覺,並不出門,沒有娛樂活動。
時間真的是擠出來的,擠出一點點時間睡覺,放空大腦,醒來靈醒一點後再坐著車回到打工的地方。
下了大巴,沈宴走在路上,迎著晚霞,隻覺得刺眼,並沒有任何閑情逸致去想夕陽很美。時間是寶貴的,生命應該擁抱美好的事物,她沒有這些想法,隻覺得好累。
睡眠好像是被什麽東西抽走了,明明睡了半天,還是覺得好累,也許是心累的感覺。
回到宿舍,舍友回來了,躺在床上聊天,舍友是周邊縣城的,她說每個月要給父母打2000塊錢過去,父母每個月要求打2000塊錢過去。
另一個舍友在照鏡子化妝,說要去考公交車駕照,回去開公交車,或者托關系找熟人去客運公司上班。
沈宴沒說話,閉上眼睛,沒想未來,她自從來了工廠就沒想過未來。
上學的時候沒想過,人生沒什麽規劃,也沒給未來的自己寫過信,渾渾噩噩的日子不值的過,她沈宴過了三年。
上大專的時候,黑板上一個又一個考證報班的通知沈宴都只是略掃一眼,沒去認真考慮過給未來做一份規劃。
日子如流水,她如隨波逐流沒有方向的蜉蝣,朝生暮死,沒有眼界。
沈宴閉上眼睛,又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