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治!”我大喊著,撲到地上去查看他的狀況。沈念強忍著哭泣,正一邊雙目緊緊盯著喬治,一邊撥打了急救電話,隨後又給赫伯特警官說明了情況。這時,我卻瞥見遠處天橋上飛速躍下一個紅色的身影,那個身影的身手矯健,宛若一枚紅色飛星;我沒有多猶豫,給了鮑必辰先生一個眼神後,便調動全身肌肉奔跑起來,展開了一場逆著人流的瘋狂追逐。我感到肩肘一次一次地被洶湧的人潮猛烈地撞開,但我不能辜負喬治——我必須抓到犯人。一陣透著寒意的風冷不丁刮進了我的眼中,我卻任憑那隨之而來的淚水自由地淌下。在商場大樓時斷時續的陰影中,我瞥向狙擊子彈可能打來的那一點,卻隻望到一些正在施工的大樓,余後便是穿過雲層撒下的刺眼陽光。
“沈念,你先回去吧。”鮑必辰先生關切地對沈念道,“喬治由我負責照應就行了。”說罷,他便蹲下身去測了測喬治愈來愈微弱的呼吸。可是沈念仍不為所動,靜靜地愣在原地,好似一尊冰封的鮮活雕塑;一撮劉海擋住了她心靈的窗口,讓人不知道她此刻的所思所想,只是緊緊咬住下唇。時間仿佛靜止了,周圍喧鬧的世界竟也一點點黯淡下去。
“我不會回去的。”不知過了多久,沈念突然開口道,好像時間之河就在此刻轟然解凍,流淌出希望的痕跡,“我會替喬治找出剩下的一個犯人。”她的目光炯炯,眼神堅毅得好像真能讓人從中看出喬治的影子。不多久,赫伯特警官一行人從直升機上躍下前來支援,並帶走了似已奄奄一息的喬治。
“沈念,我認為,剩下的那個凶手很可能是那邊那個靠著牆角站的、戴著兜帽的人哦!”鮑必辰輕聲說著,只是向左後方努了努嘴,並沒有轉頭看去,“因為那個人並沒有隨大流逃跑,而是始終和我們保持著一段距離且一直注視著我們。”
“啊,謝謝您,鮑必辰先生,”沈念點點頭道,“我也很早注意到他了。一開始我以為他是一位便衣警員,但從喬治方才——中槍時他的反應看來,他並不是一名警察。如此想來,他很可能是最後一名犯人,也是最有可能真正攜帶引爆裝置的兩者之一。”
“沒錯。”一名精壯的警官穩步走來道,“剛才爆裂物處理小組已經證實鄭毅身上的裝置只是一個徒有其表的空殼。”
“不管怎麽說,現在那個站在角落裡的人已是我們的唯一線索了。我們需要捉到他,還不能打草驚蛇。”鮑必辰先生緊皺眉頭道。
我大口喘息著,盡力想要捉住那個紅色身影。可是盡管是那樣一個鮮明的目標,最終還是消失於人群——也許這就是他的策略。我曾聽喬治說過,如果一個突出的目標忽然間換掉了標志性的東西,譬如脫掉了顯眼的衣服;人們的眼睛會下意識地繼續尋找具有那個標志性特征的目標,但那個目標實則早已與周圍的環境混為一體了。我喪氣地蹲在一個人流衝擠不到的死角,抱頭冥想起來——我真想大哭一場。喬治吐出的鮮血一遍一遍地在我腦中回放,我卻在他最需要幫助的此時放跑了一個重要的犯人;一個可能牽動著三十萬人性命的犯人。
“如若是喬治,他此時會怎麽做?”
我在心中一次又一次地重複問著自己這個問題。現在歎惱自己的愚鈍是沒有用的,我需要找到這個現實方程的解:它不會只有一個解,而我只需找到一個。對了,我試著換了一個問題:
“如若我是犯人,
我此時會怎麽做?” 我的大腦飛速運轉著,效率甚至超過了喬治在我身旁的時候。是的,要想回答這個問題,我首先得搞清楚犯人的目的和處境。目的?喬治說過,是為了調離警力,好竊取資料並刺殺那位警界高層。那麽在秋原野搞的這一出只是他們的手段,不是他們的目的——現在看來,他們的目的已然達成了,那麽手段的完成與否也就無關緊要了。那麽接下來就是善後。要想善後,就得先考慮好自己的處境——那個紅色衣服的犯人已經算是逃離我的追擊了,此時沒準還在哪個角落裡看著我;暫時的安全。而後,有三個選擇:一、現在或是在時間到後炸掉秋原野百貨,但通過前面的推斷來看,這是沒必要的,即使為了逃跑,他也因已經逃脫而不需要了;二、直接逃離秋原野百貨。這固然是一條上策,但前提是他沒有把柄在我們手裡。 三、他會選擇折回去消除隱患——劫回鄭毅或直接將其滅口。”
“好的,那就來吧!”我又有了些信心,連忙站起身來撥通了電話。
“兵分三路。”沈念沉著地說到,“鮑必辰先生說得沒錯,我們不能打草驚蛇。請赫伯特警官和幾位警員在目標十點方向二十米附近迂回,並盡量讓目標發現你們在注意他。而後漸漸逼近。”
“收到。”赫伯特警官不明顯地點了點頭。
“第二路:請鮑必辰先生與宋雨田先生繞到目標四點鍾方向約十米與三十米處;站在十米處的人不能有絲毫留意目標的痕跡,需裝作和眾人逃跑的樣子;而站在三十米處的人要通過無線藍牙耳麥將目標動向實時匯報給十米處的人,以使其能夠做出追擊或是抓捕行動。為防萬一,最好也能在大外圍布置警力。但不到關鍵時刻不能出動,否則可能傷及人群。”
“明白。”鮑必辰先生嚴肅地點點頭道,“那麽第三路呢?我感覺已經沒有什麽另行布置的必要了。”
“不,我要在這裡等一個人。”沈念的眼中似乎一閃而過地透出些從未顯現過的寒光,“我要和犯人鄭毅在這裡,等那個攜帶著引爆裝置的最危險犯人自投羅網。”
“什麽?我不明白……”赫伯特警官疑惑著通過耳麥問到。這時,沈念突然響起的手機電話打斷了二者的對話。
“喂?沈念!犯人應該朝你那裡過去了!”我在電話那頭焦急地大喊到。
如果是喬治,下一步棋該怎麽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