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作邊年——不是編年,我也不愛讀史書——我喜愛推理和音樂,同我的朋友喬治一樣。而今天,是我們第一次邁入霧月高中的校園。
霧月高中,是本市一座頂尖的學校,在此畢業的許多學生後來成為了各個領域的人才,甚至是國家棟梁。它的佔地面積很大,圖書館、教學樓、體育館、音樂廳、食堂和美術館等應有盡有;整個學校坐落在被樹木包裹著的懷裡,徐徐微風中仿佛舞動著,揮揚著青春的動人氣息。屏息聆聽,用心去感受,發現偌大的校園中大致洋溢著三種聲音:讀書聲、歡笑聲與各類樂器的聲音。一到課間或放學,朝氣蓬勃的高中生們便漲潮似的湧向學校各處的建築,熙熙攘攘的,似成群的鳥兒,奔向心中憧憬著的方向。歷經過為期十天的軍訓,我們都對高中生活有了一些基本的適應與習慣養成。而當學校社團的報名表發下時,喬治和我的眼睛便立刻在多如牛毛的社團名中鎖定了推理社團。
今天,正是新一屆推理社成立的日子。
喬治和我滿懷期待地繞過其他社團室門前熙熙攘攘的人群,來到了一間“門前冷落鞍馬稀”的、有著古銅色金屬門的社團室前,只見門上面赫然寫著“真實如鋼、耿直如劍”的字樣——這就是推理社團。我深吸一口氣,看了看喬治,便推開了門——
不出所料,加上我們,推理社一共也只有五名成員。其中有四名男生和一名女生,那名較瘦小的男生名叫李佳駿,而那位與之相反的壯碩男生名叫翟雨坤。那位女生則扎著高馬尾,皮膚白皙、身材苗條、個子較高且比較清冷;她並沒有加入男生們的談話,取而代之地在津津有味又似乎打發時間般地東張西望,所以我一時並不知道她的名字。
“喂,我說你們,聽說了嗎,就是最近在校園裡發生的一系列靈異事件。”李佳駿神秘兮兮地向偵探社團的成員們說。
“聽說了,我記得有——月光鋼琴事件、冰塊綠色噴泉事件與圖書室黑影事件吧。”翟雨坤聳了聳肩道。
“比起這個,我倒更關心幾天前發生在學校附近的銀行搶劫事件——據報道,好像到現在搶匪和現金都仍未落網。聽說,那個搶匪右胳膊上還有一道長疤呢。”我看向其他人,加入了對話。
“啊,這個再怎麽樣也落不到我們頭上,”翟雨坤挑了挑眉,“不過我倒是也很關心那幾件靈異事件就是了。我們這個偵探社團,不過是一些推理小說愛好者組建起來的罷了,往屆的社團中唯一的活動也無非是些幫忙找回失物的事件與委托。說真的,我們之間又有誰真的解決過案件呢?”
“不是的,”那位女生竟突然開口道,“至少對他不是的,”她一邊說著,一邊看了看喬治,“我看過有關他的報道,他解決過很多起命案。”她的聲線微涼,淡漠中透出一絲薄霧般的冷豔。
“啊,真的嗎?”李佳駿吃驚地望向喬治道,“沒想到我們這屆推理社團中有了一位‘真偵探’!”
“那今天晚上我們就偷偷留校調查吧,”翟雨坤錘了錘手,“沒錯,就這麽定了,這可是弘揚我們偵探團‘神威’的大好時機!據說在好幾年前一位白姓社團長畢業之後,偵探社團便一直沉寂著——說不定等到我們調查完事件真相後會有更多的成員報名偵探社團!”
“啊?!”除了那位女生,其余成員不約而同地愣在了原地,“這怎麽可能!再說,怎麽給家長說呢?”
“今天是祝鶴鳴的生日吧,
”翟雨坤得意地說,“就讓祝鶴鳴幫個忙,給我們家長說我們去參加他的生日聚會了,憑我們的實力,一定可以在他的生日聚會結束前調查完全部事件的!” “可是放學時還要點名。”李佳駿補充道。
“這有什麽的,”翟雨坤看向李佳駿道,“等到點完名後我們跟著班級的大部隊出去,再給門衛說有東西忘在學校裡了,然後重回校園匯合。但人數太多會使門衛起疑——對了,剛好我們班有一位住校生一直在想家,他的家就在學校對面,不如我頂替他的身份在學校住一晚上,而他以我的名義出校回家,等到宿管查完宿後我們就開始行動;反正我的家長幾乎不管我。”翟雨坤自顧點了點頭。
“理論可行,實踐難度也不大。”李佳駿也點點頭道。
“另外,我還得給邵翊宸和尤俊哲編個借口,畢竟我們平時都是一道順路回家的。”我歎了口氣,瞧向那位沉默不言的女生道,“那麽,你要加入我們嗎?”
“可以。”她點點頭,用藍色的瞳孔直視著我,讓我忍不住緊張地低下了頭。
“怎麽稱呼你呢?”喬治問女生道。
“我叫楓荷,”她轉過頭去看向喬治——我便也抬起了頭,“嫌麻煩,你們可以叫我楓。”
當晚,我們五人首先在合唱室匯合了。
“那麽,首先,就是月光鋼琴時間了!”翟雨坤擦了擦臉上的汗,但聲音中卻透出一股難掩的激動。
“現在是11:00,離平時傳聞的鋼琴聲出現還有大約五分鍾。 ”喬治看看表說。
“我們先埋伏起來吧。”李佳駿聳聳肩道。
月光下,我們靜悄悄地排成一線蹲在合唱室的角落裡;高大的合唱台擋住了我們五人的聲影,也擋住了本就不明亮的柔柔月光。否則,四人也會在今天感受到兩百多年前貝多芬寫下月光曲時月光帶給他的那種熾熱的柔情與洶湧的遺憾,仿佛水波層層遞進,卻又暗藏湧流……突然,一串似有似無的腳步聲與“吱呀”的門聲打斷了四人各自的心事,一個黑影由遠及近,漸漸被光拉扯得細長而可怖——偵探社團的成員們將心都揪在了一處。
“要來了。”李佳駿輕聲說到,聲音中帶著一絲不安。
一曲響起,升c小調第十四鋼琴奏鳴曲的第一樂章隨之進入我們的耳膜;但在這寧靜與柔美中,現在仿佛又多了一絲詭秘與不安。平靜的水面上,突然暗流湧動,攪起一方波瀾;鋼琴流動的線條,持續的慢板以反諷的手法訴說著幾個成員複雜而鬥爭逐漸激烈的心境,傳達著幻想性的浪漫與柔美的傷感。喬治鋼琴的方向做了個手勢,我們便一起一步一步悄然向鋼琴的方向挪去。一串上行的旋律也漸漸變得詭異……可就在這時,走在最前的翟雨坤卻不小心用腳碰到了合唱台;“咚”的一聲,雖然不大,在寂靜的夜中卻響徹寰宇,好像高聲一語,驚動多少天上人。與此同時,一個極不和諧的錯音終止了琴聲,隨之而來的,是那審判似的腳步聲與逐漸向我們五人逼近的、在微弱光亮下逐漸被拉長拉薄的黑影……
“你們幾個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