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體都火化了?
縱然那火化工一副言之鑿鑿的樣子,
李何夕還是難免心下生疑。
要是火化及時,這幾具屍體早成骨灰了才是,怎麽可能在死後出現在韓大小姐遇害的現場?
但是眼下可以肯定的是,以這火化工嚴防死守的態度,警惕性這麽高,
再逼問下去也不會有什麽結果了。
李何夕心生一計。
“原來是這樣,那我回去告訴老板一聲。今天真麻煩您了!”
怕對方起疑,李何夕假裝相信了那火化工說的話,跟火化工道了個別,又故意裝作沒發現對方黏在他背上的視線,很快從殯儀館出來。
直到夜上三竿。
殯儀館供行車出入的遙控鐵門已經鎖了,只剩下旁邊還有一個供人行的小門還開著。
李何夕看門衛室已經關了,悄聲從那門走進館內。
他記得那火化工住的宿舍房間,就在宿舍區的北邊角落那棟樓,正好靠著旁邊的火葬場。
他要去一探究竟。
李何夕不多時便沿著記憶走到那房門外。
令他吃驚的是,他只是試探性地輕輕一擰門上的把手,
門就開了。
怎麽沒上鎖?
他心裡回想著那火化工鬼鬼祟祟、一副行蹤可疑又怕被人發現的樣子,看上去不像這種馬大哈的人。
只有一種可能會忘記在晚上鎖門,那就是,他沒想到自己今天不會再出來了。
也就是說,他可能只是準備在房間裡休整一下就離開,門就沒鎖,
沒成想,在裡面出了什麽意外。
李何夕想到這種可能,心頭不由得一緊。
畢竟這個火化工要有個三長兩短,那他辛辛苦苦追蹤的線索就又斷了。
李何夕不敢再耽擱,屏息凝神,悄悄將門拉開了一條縫,貼牆鑽了進去。
這房裡正亮堂著,還開著燈。
李何夕只見那火化工此時面朝下躺在床上。
他往前快步走了幾步,伸手將火化工翻了個身過來。
這人身子是僵的。恐怕已經死了。
李何夕心裡一沉,伸手去探火化工的鼻息。
沒想到,李何夕手剛堪堪靠近火化工的頭部,
一隻手竟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往下一扯!
李何夕吃了一驚,
只見那火化工突然睜開了那只能見人的眼睛,眼裡泛著猩紅,正死死盯著他。
“啊——!”
李何夕被扯得一下子沒穩住身子,向前傾去,
就在那一瞬間,那火化工怪叫一聲,松開了本身去拉他的那隻手,
兩隻手狠狠抓住了他的頸部!
李何夕一下子呼吸不上來,那火化工力氣出了奇的大,不像是一個四五十的中老年人,簡直是把他往死裡掐。
這分明是被惡鬼衝了身,失去理智了。
李何夕喉頭被緊緊卡住,已經嘗到了絲絲血的腥鏽味。因為供氧不足,使勁也使不上,眼前還一陣陣的發白,
喉骨已經不堪重負地發出了“哢”的一聲脆響,眼看就要生生斷頸而死。
就在這危急關頭,他終於掏出來之前放在口袋裡的黃符,
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猛地貼在那火化工身上!
緊接著,李何夕感覺到頸上那股要置他於死地的力氣馬上就消失了。
那火化工眼裡的猩紅霎時間褪卻。
他臉上凶狠的神情立刻就轉變成驚慌失措,
只是怔怔地看著李何夕,驚懼交雜,還有點後怕。
李何夕終於喘上氣,猛吸了幾口,等緩過來才有時間解釋。
“你剛才是被惡鬼附身,失去意識了。”
“怎?!怎麽會……”
他說完,冷冷地看著對方恐懼的表情,
“你最好,還是趁現在把實話說出來。”
“那幾個礦工的屍體到底在哪?”
“我,我也不清楚……”
那火化工終於不再用一副陰冷的樣子對著他,支支吾吾地,
“只是有人來跟我買這幾具屍體,我想著又反正沒有人來認領,就偷摸賣了,”
他吞了口唾沫。
“但是……買走這些東西的是誰,買去幹什麽,我真的一點都不知道!”
“今天我為什麽會突然這樣……我也不知道!”
……
一刻鍾後。
李何夕已經從殯儀館出來。
夜下無人,他駕著車,在腦中重新整理那火化工的字字句句,不禁有點為這眼前的難題感到頭疼了。
那火化工說的話應該不假,這屍體肯定是沒有火化的,不然不會和韓大小姐一齊出現在監控畫面裡;
而他輕易地就被惡鬼衝了身,連驅鬼都不會,瞧著也不像道上的人,更不可能會駕馭屍身這些繁雜的技術。
所以,變賣屍體應該也是真的。
只是對方既然能想出這種鋌而走險的勾當,那必然處理得很是謹慎。恐怕去追查又要花費不少時間。
好不容易追問到了一點下落,線索就又在這裡卡住了。
李何夕從滿頭思緒中稍微回過神來,突然察覺到了不對勁。
這出殯儀館的路和他早上從韓家過來的路是同一條,
怎麽開了這麽久?
而且,雖然是午夜,他開了這麽長的路,居然一輛來車都沒有看見。
李何夕不免心裡起疑。他留心看了一眼路邊有沒有什麽醒目的建築。只見一個紅色的廣告牌就在路邊不遠處。
他照常駛過,並一直注意窗外景色。
又過了一段時間,他往窗外看了一眼,
心裡立刻驚了一下。
只見不遠處的路邊,一個熟悉的東西佇立著。
還是那個紅色的廣告牌。
是鬼打牆。
李何夕不敢掉以輕心,從側邊的座椅櫃子裡拿出來三炷香,點燃,放在車頭。
接著,緩緩推開車門,走下車去。
李何夕在心裡暗念了幾個口訣,
方才行車過程中,他已經大概摸清了這鬼打牆的范圍邊緣,對自己此刻在何處有了個大概的方位認知。
他低頭,下狠力咬破指尖,用滲出的汩汩鮮血在地上畫了個符。
符成之時,只聽空氣中響起一聲細微的破裂聲,似是空氣被拉扯發出的響動。
李何夕松了一口氣。
“牆”破了。
他回身正要上車繼續駕駛,忽然見到不遠處,
一道黑影閃動了一下,恍惚間看不真切。
再看,已經消失。
隻留下一聲低低的警告在空中回蕩。
“不要再多管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