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斌濤看著低頭寫作業的少女,沒再說話,轉頭回去繼續跟人聊天,只不過音量小了些。
金秋十月,驕陽明媚,路邊落楓紅火,燃燒著人的心,旺盛的暑氣終於褪去絲毫,已經燒得人們內心乏倦。
看著學校圍牆外飄然墜落的發黃葉子,鹿覺真的雙眼朦朧,鼻尖縈繞著濃鬱桂花香氣,她深呼吸嗅了一口,目光再次清朗。
趙羽婕拉著她的手說,走啦。
她們正在校內吃完午飯,回教室的途中。因為被桂花香氣吸引,兩個人來到樓後牆邊感受了一下秋天的氛圍。
“秋天很美呢。”
鹿覺真輕聲讚歎、感慨著,
“雖然也是個萬物凋零的時節,倒也是豐收的喜悅,也是成熟的季節啊。”
她轉頭看著趙羽婕微笑的臉說:“你知道我小學就經常跑我家旁邊的田裡玩,以前躲油菜花田裡捉迷藏……”忽然頓了一下,回憶起自己粘的滿身都是金色花粉在田裡站起,正為之煩惱時,花田主人——一位健康壯實的婦女,叉著腰怒斥她們的情形。
種植油菜花的人怒不可遏,聲如洪鍾回蕩田野:“你們幾個小孩是不是又跑裡面去了?給我出來!幾個小伢子,這是能隨便踩的嗎?你們身上都有花粉,我是都能看到的,給我逮著要你們好看的!你們爸爸媽媽呢!”那時小小的鹿覺真慌忙跑路。
她出於對踐踏了別人的作物的愧疚和對年長大人的畏懼,再也沒有去過油菜花花田裡面。
“結果我一出來,衣服上都是金黃色的粉!”少女聲音一如既往清甜富有活力,如冽冽清泉但來自九天之上,一高興激動大聲說話,就永遠像是在宣告什麽。鹿覺真臉上的笑容一刻不停,有些誇張,像是在博取對面的歡心。
“呵呵呵咯咯……”對面的笑聲也確實沒停下來過,最大的可能是這人笑點確實太低。趙羽婕甜似一塊奶油蛋糕,說話語氣偏柔,音調更高;而前者此刻的說話語氣就偏硬,刻意將甜美嗓音壓出粗聲,有少男之態。
兩人笑著繼續拉手回教室。
上樓梯——
“真的要這樣嗎?”鹿覺真嘀咕著。
“走啊,馬上就到了!”抬頭就是滿臉興奮的趙羽婕,扯扯嘴角,心念,沒辦法了!誰讓自己攤上她了呢?為了“朋友”……
我們永遠是最好的朋友!腦海裡響起小趙喜悅開懷的笑聲,畫面裡兩個女孩拉著對方的手轉圈。
“趙我欠你的是不是?”鹿覺真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啥?”小趙停下來,疑惑一問。
鹿覺真順勢走上去,一腳邁出跨上幾個台階,跳到上方旋轉看向背後的人,然後一邊拉著她往前跑,一邊樂道:“拉大鋸,扯大鋸,拉一把扯一把,小寶寶快長大!”哈哈!
邊說還邊跟著順口溜伸縮手臂,趙羽婕鼓起嘴:“啊啊!鹿鹿你佔我便宜!”
“嘿~”鹿覺真敏捷一笑,露出一口銀牙,可愛淘氣。
對面敢怒不敢爭,氣鼓鼓的似乎也很可愛。
“到啦!”兩人歡鬧著上到三樓,這是謝駿逸所在年級的樓層。
趙羽婕順著門口班牌尋找,不一會兒就找到了她想要的。先是從後門和窗戶走過,假裝不在意地經過,看看裡面有沒有人,令人“喜悅”,也如預料般教室裡人影空空。
這會兒被她牽著、走在旁邊的鹿覺真還在糾結下課時她說要翻謝駿逸書包的事情。
直覺告訴自己,這樣不好,或許非常不好,可是她也沒談過戀愛,“也許小情侶之間就是這樣做的?”最終只能這麽寬慰自己。
畢竟是他們談戀愛,自己只是個旁觀者,可話雖這麽說……
鹿覺真看著走進教室的趙羽婕,跟著進去,站在門口處,問:“你知道他坐在哪兒?”
“嗯,巡邏的時候我看見了,就是檢查眼保健操的時候。”趙羽婕胸有成竹地回答道。
好吧,那看來是不看不罷休了。鹿覺真心裡歎了口氣,接道:“那就好。”甚至都不問具體坐在哪兒,靠著某張桌子等待,她祈願好友最好別找到,翻書包這種尷尬的事情還是最好不要發生。
謝駿逸肯定不知道這件事,因為就她這偷偷摸摸的模樣,還要自己保密不要說。
“找到了!”
打斷她思路的,是趙羽婕驚喜的叫聲。
鹿覺真走過去,窗外陽光明媚,今天又是個好天氣。他的座位此刻沒受陽光光顧,也在後排,窗明幾淨,綠樹嘩啦,看了一眼窗外天氣,長青樹高聳,顏色還是那麽健康環保。
在她走神期間,目光下垂又瞥到趙羽婕靜止住的身影,猛然定睛,瞅到她的表情好像很猶豫。
果不其然,小趙又投來求助的目光,“鹿鹿、我有點怕……”
“啊?都到這一步了你在說什麽呢我可愛的小趙。”
“你怕什麽?”鹿覺真靠到她的身邊,兩人肩膀挨在一起。
趙羽婕:“我害怕我看到我不該看的一些東西……”
“比如?”鹿覺真怪異道。
“比如……就比如,別的女生給寫的東西什麽的……”趙羽婕害羞著猶豫道。
後來她感覺這是真絕,妹妹都到了這一步你才開始考慮這些那些?
此刻鹿覺其實只是有些不可思議,甚至噗嗤一笑,覺得這想法真心可愛。
緩緩安慰著:“別想這些,肯定沒有,你們才交往多久。如果有只能證明那家夥不行,趕緊拜拜。”
“拉開拉鏈,慫什麽!”乾脆破罐子破摔,勸道。
看著座椅上的藍黑色書包,鹿覺真一把提起,放在課桌上一剁,語氣低沉,小聲歎道:“我早就說不要來看了……”
最終,趙羽婕沒能抵抗住內心的好奇心,先是查看了謝駿逸的文具盒,又是作業本,一臉笑意甜蜜地說他的字認真寫還是不錯的, 鹿覺真都懶得揭穿她,真是情人眼裡出西施,連對方歪曲的字都能看出門道來。
可是說出來也沒必要。
鹿覺真隻好笑著附和道:“好吧,大概,”看著作業本上的手寫名,然後發自內心誇一句,“這名字寫的最好看。”
鹿覺真心裡又開始羨慕起那個叫謝駿逸的人了——好吧她不羨慕,趙羽婕也多次表達過她喜歡自己的字,自己的字也很好看。
可是她的字是客觀的好看,是被老師誇也誇的變好看了,可謝駿逸是沒付出任何努力就……
不過這點不平衡就跟倒茶時不小心濺下的一點水漬,很快就蒸幹了。
“看好了嗎?”鹿覺真呵呵笑著,看向趙羽婕的目光中充滿包容,就像在看小孩子一樣,語氣都是她自己不曾察覺的溫柔。
這和她在家裡和堂姐拌嘴的聲音完全不一樣。
雖然她本人此刻毫無意識到這點,這些形容聽起來有點奇怪,那時因為你並不知道她和家裡人相處特別說一不二,唯我獨尊。
隨著入學,鹿覺真的青春期也正式到來,自我意識的膨脹,與價值需求的追尋,她也開始和家庭成員發生矛盾。
當然,都是在可控范圍內的小吵小鬧。
是成長的一小步。
“嗯!”趙羽婕臉頰微粉,上來拉住她的手,歡喜道:“走吧?”
鹿覺真調侃:“呦,開心啦?哈啊哈。”看到朋友高興的表情,這種快樂就像從她的臉上傳遞到了自己的心上,再同樣通過笑容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