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建議家屬安靜的陪伴在也許不知何時都會離開的病人身邊，儒雅握著姐姐顫抖的手，床上翠蓮安靜的躺在那裡，有著緩慢而虛弱的呼吸。

　　此刻即使點滴的時光對於他們來說都是珍貴奢侈的每一秒。

　　翠蓮痛苦的呻吟聲傳來，儒雅下意識起身，輕輕的喚道:“媽，我們在這兒呢。”

　　“媽媽恐怕不行了，我的孩子們，你們不要傷心難過，老天爺想要我早點去陪你們的爸爸，他一個人在那裡太孤單寂寞了。”翠蓮重重的呼吸著，像是想要極力抓住最後的力量。儒雅輕輕打著拍子，淚水早模糊了他的眼睛。

　　“儒雅，文雅，你們都是好孩子，媽媽對不起你們，害你們要變成無父無母的可憐的人。你們一定要答應我。

　　認真好好的生活著。我對不起你們的姐姐素雅，是我沒有好好的照顧好你們。如果有一天你們見著了你們的姐姐。請她原諒媽媽，沒能保護好她。”

　　翠蓮吃力的說著自己的愧疚和無法完成的牽掛，文雅和儒雅安靜的陪著母親最後的時光，直至最後。翠蓮永遠的閉上了眼睛。

　　文雅早已經泣不成聲，儒雅跪在地上最後給翠蓮磕了三個響頭，跪拜著辛勤養育自己長大的人，祈求著母親可以安詳的去向美好的地方。

　　遠離悲痛走向自己向往的平和地方。收拾著母親的遺物，翻看著母親隨身攜帶的重要物件，儒雅找到了深藏在衣櫃裡屬於素雅的書包和那條有著黃色蝴蝶結的裙子。

　　儒雅把它放在翠蓮的衣服旁邊。

　　讓它永遠的陪伴著母親的身邊。如果素雅真的存活在這個世界上，她一定能夠感受到母親對她的思念和祝願，素雅一定知道，母親對她深沉的愛。

　　辦完母親的葬禮，儒雅重新回到了學校，文雅也回到了工作崗位，兩個堅強的孩子相依為命，為了母親的承諾和期待努力的生活著。

　　文雅工作認真，很快地得到了公司領導的信任。不久之後也遇到了那個疼惜他的伴侶擁有了自己的家庭。儒雅在學習上刻苦耐勞，如願了考進了喜歡的學校。生活還需要繼續。

　　有了翠蓮的庇佑和期待，一切都變的美好和幸福。

　　儒雅的回憶充滿著無盡的酸楚，母親去世已經是第20年，素雅仍然沒有找到，重新來到當初與母親居住的老舊房屋，那些斑駁的痕跡裡早就消失，儒雅帶著自己孩子。看著眼前的一切。

　　講述著自己母親短暫苦楚的一生，說著這多年多的濃烈思念。曾經住過的房屋早就已經拆除。如今都是高樓聳立，20年的變化無常，儒雅也從當年無父無母的少年變成有著兩個孩子的中年父親。

　　當年翠蓮去世之後，文雅帶著儒雅離開了這個傷心之地，經過了刻苦的學習生涯，儒雅考上了大學，之後在學校留下來當上了一名普通的教師。文雅也遇到了生命中重要的伴侶後有了幸福的家庭。

　　儒雅一直都在尋找著素雅。但結果總是令人失望，儒雅給兒子邊策講自己那個有著短暫緣分的姐姐。

　　告訴他自己對她無盡的愧疚和無奈，素雅的失蹤成了邊家最大的遺憾，母親終其一生都在為了素雅贖罪，邊家的顛沛流離，父親的不堪忍受導致殘忍的結束生命，奶奶的精神失常到最終離去。所有的所有。

　　沒人知曉曾經本該有個美好未來的家庭短短的幾年內的悲歡離合。

　　重新回到當年養大自己的臨城，儒雅站在那個如今人去樓空的房間，

當年儒雅就是出生在這個房間。　　母親躺在床上摸著他的臉，一臉欣喜的喚道:“我的寶貝兒子，你終於來了，你知道我等你多辛苦嗎?”這些珍貴的回憶一幀一幀的出現在儒雅的腦海中。已經過去了數年，只要想起仍能觸動儒雅心中最為柔軟的心境。

　　這個破舊的房間記載著當初還年幼的邊家三姐妹的日常，素雅永遠趾高氣揚的指揮著弟弟和妹妹乾活，眼裡的神情散發著稚嫩的傲氣和無法妥協的韌性。那時候的素雅有著說不完的雄心壯志。

　　她說長大後要當一名飛行員，這樣就可以永遠在遨遊在天空中，就像一隻雄鷹一樣威風驕傲。文雅羨慕的望著姐姐，問道:“你飛走了還會回來嗎?”

　　素雅哼了一聲，笑了笑，反問倒:”“你說呢。”

　　“如果你飛了很遠很遠，遠到忘記了家。你怎麽回來呢?”儒雅抬著稚嫩的臉問素雅。

　　“不管飛多遠，我還是要回家的嘛，我怎麽可能忘記回家的路。我是誰，我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邊素雅啊。是不是?”

　　儒雅回憶著與素雅的點滴，因為成績被老師叫去留堂的素雅，因為倔強的個性被母親責罵的素雅，還有因為不小心劃傷自己而自責的邊素雅，幼年的回憶泛著甜蜜和愛意。

　　也有無法躲避的煩惱和憂愁。這零散的記憶拚湊一個個美好有溫度的片段，支撐著儒雅度過一個個難捱的孤單歲月。

　　儒雅獨自站在當年自己玩樂的小溪邊，如今溪水乾戈，附近的水草有全部都枯萎，只是剩下一條乾涸的橫溝，這橫溝記載著邊家幾個人心酸過往，邊德榮時常坐在這裡抽煙望著遠方不發一語，翠蓮也隔山差五的望著水溝發呆。

　　幻想著素雅在此玩耍的情景。很多年前的那個傍晚，素雅跟母親吵架跑了出來，儒雅跟在了素雅身後，看著她一路沮喪的來到這個小溪旁。

　　脫下鞋襪趟入小溪中，儒雅遠遠的看著素雅玩的開心。

　　把石子一顆顆丟進小溪只是為了驚嚇那些蝌蚪群，看著它們驚慌的到處亂竄。儒雅看著姐姐呵呵的笑著，那笑容帶著點滴的失落，片刻之後素雅挽起褲腳上岸，重新穿好鞋襪坐在石墩旁望著天。儒雅永遠記得那天素雅望著天喃喃自語的模樣。

　　“我要飛走咯。”素雅朝著天空大喊:“我要飛走咯。”

　　遠處的儒雅看著姐姐就這麽一遍遍的喊著，像是對著遠方的雄鷹呼喊，喊完之後，素雅頭也不回的往前走去。素雅這一走，便再也沒有回來。

　　那一天，是儒雅最後一次見到素雅。

　　*

　　儒雅沿著那條熟悉的小路一直往前走著，小路兩旁種滿了茂盛的大樹，枝頭茂盛，幾隻小鳥站在枝頭吱吱呀呀的叫喚著，不遠處的幾個孩子在追逐玩樂，

　　村頭的廣場裡新建了一個籃球場，還有兩排健身器材，有兩個老人坐在一旁呆呆的看著過往的行人。

　　白天裡幾乎沒什麽人來村裡，這時候見到幾個陌生人，老人頓時坐直了身子，泛黃的眼睛緊緊的盯著幾個人。

　　老人其實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誰，只是依稀看到一點點移動的光影，光影在慢慢移動，他的眼睛也跟著慢慢的移動著。

　　儒雅朝著老人揮了揮手，對方也看不清情況，只是呆滯的看著遠方，整個身子像是禁止一樣一動不動。

　　“你好，大爺，聽的見我說話嗎?”儒雅走近大爺的腳邊， 對方楞了楞，感應到一束黑影走了過來，然後整個身體又面向影子的方向。

　　“你好，大叔，……大叔。”

　　大爺的耳朵不好使，像是聽見有人喊自己，身子往前一傾。把右耳湊了過去。張大了嘴巴:“啊”

　　“大叔，你聽見我說話嗎。”儒雅又大聲喊了一句。

　　“啊……你做麽事?你喊我……”大爺慢吞吞的移動著身子，感應到自己面前的人後，整個身體又往後推了一點。眯著眼睛抬頭看著儒雅。

　　“大爺，是住在這裡多久了?”

　　“啊……什麽?聽不見、”大爺張大了嘴巴，然後用手指著自己的耳朵，然後又擺了擺手，說道:“我聽不見，耳朵不好使。”

　　“你住了多久了?”儒雅湊近了大爺的耳朵，這一次更大聲的喊了過去。

　　“不行……我耳朵不好使，聾了，徹底的聾了……”大爺左右搖晃著自己的手，然後慢慢挪著小凳子，將身子轉向了背後，看向著遠方。

　　“老爸，我們走吧。他聽不見我們說話。”儒雅兒子邊策有些無奈，拉著自己老爸的衣角。

　　大爺拒絕交談，邊策看了他兩眼，然後看到了不遠處的一個池塘，說道:“那裡有鴨子，我要去看鴨子。”

　　池塘的水深不足1米，整個區域面積不夠半個籃球場大小，幾隻小鴨子來回遊蕩著，時不時發出幾句叫喚聲。

　　儒雅朝兒子擺了擺手，見他飛快的跑了過去，大爺仍舊是一動不動的坐在一旁看著遠處天邊的雲，儒雅也挑了一塊大石子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