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莊園;
雪夜中盡是白茫茫的一片。
不過雪地中的一簇腳印留白,恰好為林安禮指引了方向。
渾身真氣迸發使得他奔行的速度極快;
然而,一直跑出一公裡外,卻也未能見得法明與“凶手”的身影。
前方已是一處密林,最後的行跡依舊指向深處。
林安禮心中是強烈的震撼。
法明有通靈“請狗術”上身,追擊速度自然不慢,就算未能抓住凶手,也應能阻撓影響對方的節奏;
除非,凶手的速度並不比法明勢弱!!
震撼之後,便是狂喜。
原以為中毒事件從玄幻降格懸疑,林安禮還有些許失落……
不曾想,超凡還是顯現了蹤跡。
“美國將有巨變啊!!”
真正的“印第安遷徙法案”始於1830年,距今還有整整30年時間;
但事實上自建國後,美國陸軍第一團成立以來,剿殺印第安人就是它們的基本任務。
西進運動的苗頭已經出現,三年後的1803年,等拿破侖向美國出售北美中部的大量土地後,美國就要著手“依法”收回他們的土地。
所謂“美國大屠殺”將寫下序章的第一筆。
可現如今;
歷史還會重蹈覆轍嗎?
林安禮覺得不會;
複蘇加劇的情況下,分布各地的印第安部族都將“反古”。
尚未被徹底擊潰的印第安人,傳承皆未斷絕,各種異術顯化,就不是凡人能夠抵擋的。
要說西方宗教也在新大陸滋生?
可就如眼前威廉姆斯所遭遇的情況,人家若要殺他,早在四年前就可以做到……
但結果呢?
人家四年前放言:要讓威廉姆斯沉淪在永恆的詛咒之中!
並且人家也付諸於行動了。
就是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當超凡與凡人發生碰撞,其結果就是後世常說的“降維打擊”。
更主要的是,對比起西方宗教的秩序形態臃腫,印第安人以部族形勢的存在,幾乎每一個部族都將是一個“超凡教派”。
基督體系呢?
貪腐權鬥上行下效,數百年前的救贖券醜聞已經被載入史冊,將要遺臭千年了。
除非某一天,某任教皇的權威重現巔峰之時,再一次征召十字軍的組建,以超凡對抗超凡。
可實際意義呢?
歐洲舊土如今都鬥的不可開交,誰有功夫理會美國,前來幫助他們對抗印第安人?!
“有意思了!”
僅憑今夜這個發現,林安禮就覺得不虛此行;
當然,若能與之有所接觸,那就更好不過!
林安禮騰挪於林間,越走越深。
終於,喊殺聲遙遙傳來,他再一次加快了步伐。
入目。
是法明渾身浴血的模樣,可他身上並無損傷,那鮮血的由來皆是敵人。
而他的對手並不是人。
潔白雪地上,密密麻麻的蛇群正對他進行圍攻,扭曲密集的冷血動物,天然釋放著叫人頭皮發麻的驚悚恐怖。
“法明!”
林安禮一躍入場,劍指掃過前方,十幾條五彩斑斕的毒蛇一分兩段;
又因有了前車之鑒,他順勢補刀,將那蛇首粉碎於劍影之下。
“林道長……”
“凶手在那!!”
法明雙眼閃爍幽光,
望向被蛇群阻隔的另一端。 一名高挑身影佇立遠方;
明明是寒冬臘月,對方卻一身單薄打扮,似乎並不畏懼這刺骨寒氣。
“%#@!!”
對方儼然也發現了林安禮的到來,怒斥著什麽。
法明道:“她認出了林道長。”
林安禮並不意外;
遠程控蛇傷人,不可能沒有相應視野感知。
“問她能不能談和?”
法明喊話;
那蠕動的蛇群果然不再攻擊。
可答案卻是堅決的否定:“唯有仇人鮮血得以償還血債!威廉姆斯必須死!”
這一次,對方說得是流暢的英語。
東海岸部族與殖民者的交往時間極其漫長,美國獨立之戰,東海岸印第安人就付諸了極大的努力。
如易洛魁聯盟,被英法美割裂,各自擁有一批印第安人武裝簇擁。
法明還要翻譯,林安禮已經用英語喊話道:“那你為什麽不直接殺了他?”
“那是他應受的折磨!!”
“我大概知道內情,威廉姆斯殺害了你的族人?”
然而,對方再無回應,只是憤怒的長嘯,群蛇再一次向二人撲殺而來,對方趁勢轉身奔逃。
林安禮當機立斷:“我去追她!”
可還不等他衝出,法明竟是力竭:“林道長,我不行了,通靈術再進行下去,小僧的神智將徹底喪失!”
說罷。
他從懷中抹出一樣骨飾,敲擊在眉心處。
他雙眼的幽光,頓時被那骨飾所吸收,整個人隨之脫力倒地。
林安禮再抬頭望向遠處,那印第安人的身影已經沒入密林之中,消失不見。
無奈何,他只能放棄追擊;
先拎起法明的後衣領,將他向後拋去,然後迎向蛇群,瘋狂絞殺。
片刻後,一地蛇屍泥濘,惡臭味充斥林間。
待林安禮回頭,法明已是恢復正常的模樣,虛弱道:“林道長,是小僧無能!”
林安禮並無責怪:“你能追趕至此,已經幫了大忙!”
他將法明扛了起來:“先回去,凶手的身份已經搞清楚了,關於印第安人的事情,羅伯特會給我們一個答覆!”
法明還有些不好意思,然而他又動彈不得,只能任由林安禮將他扛在肩頭,踏上返程。
回去路上,就不必著急了;
林安禮問道:“你一路追擊,有什麽其他發現?”
法明回憶片刻道:“那人速度極快,小僧有通靈術加持,也只能一點點拉近距離。”
“至密林中時,那人應早有布置,一個坑洞中突兀竄出無數蛇蟲,讓我疲於應對。”
“我能感覺出,那人身上有類似大河部祭祀的氣息,只是遠不如大祭司強悍。”
大祭司那是生而逢時;
她上一任大祭司就感知複蘇,到她接任時,已有一套成熟的祭祀通靈之法傳下,才能接引圖騰之靈,使得部族神女誕下。
更主要的是,西海岸未遭殖民者侵害,給了她足夠的發育時間。
反觀東海岸,被各國殖民者攪得是天翻地覆;
既要抵禦外敵,還要防備內鬥,才是真正的疲於應對。
開局就是地獄副本,或許也無多於心思探究超凡。
“還有一點,那人應是女子,年紀不大!而周身有邪毒之氣彌漫,或許命不久矣!”
林安禮一愣:“為何命不久矣?”
法明道:“巫覡術施展多有反噬,如小僧師父以法器為施術介質,也要損耗精血。”
“那女子周身邪毒之氣外泄,分明已是入骨,儼然是以身飼毒的結果。”
說到這裡,法明一歎:“小僧能感覺到那女施主的怨恨至深,可冤冤相報何時了呢?”
“阿彌陀佛!”
林安禮回憶起女子那聲長嘯,眼神變得冰冷;
四年毒害,意圖折磨;
就算印第安人奉行血債血償,也早該有所了結。
顯而易見,羅伯特等人隱瞞了真相,所謂“誤殺”絕非那麽輕描淡寫。
重回莊園,翻越過了柵欄。
整座主宅已是燈火通明的模樣。
來到門口,法明有些尷尬道:“林道長可否將我放下?小僧已恢復的差不多了。”
“好。”
二人剛一入內,就見莊園仆人呼喊通傳。
走廊處,羅伯特的身影顯現。
林安禮第一時間就發現他神色扭捏複雜:“發生什麽事了?”
羅伯特如鯁在喉,但也知無法逃避,只能硬著頭皮迎接下來:“爵士先生蘇醒了。”
“醒了?”
林安禮覺得奇怪;
他走時,那蛇首赴死一擊,又讓蛇毒發作。
覺光是用了聖水救治?
可就算聖水,也不該有這樣奇效才對,否則之前早已蘇醒。
羅伯特身後腳步聲傳來,正是林誠合與小白二人,前者呼喊道:“師父,別理他!”
“這厚顏無恥之徒,方才不問青紅皂白,就對白大哥開槍,還是覺光大師救下了白大哥!”
“他們以為那床上的洋鬼子死了,覺光大師還以秘法將人喚醒,以此佐證!”
“否則誰知道他們要對我們做什麽!”
話落。
羅伯特臉色煞白,手忙腳亂的揮舞:“不不不,林道長,您聽我解……”
唰。
林安禮已然閃身來到他的面前,一手扼住其脖喉,將人提起,臉色陰沉如水:“羅伯特,這就是你對待貴客恩人的態度?”
“嗚,聽,聽我說……”
“林道長,饒,饒命!”
“哼。”林安禮一把將他丟了出去,整個人撞在台階之上,痛苦低吟。
“去請覺光大師出來,我們離開這裡!”
林誠合立即轉身,但覺光已然走來,他身上背著行囊,明顯是早有這個打算。
此情此景,讓羅伯特徹底慌了:“林道長,覺光大師,方才情急,我情緒失控!”
“我承認我對小白勇士開槍,但絕對沒有一絲半毫敢於怠慢林道長、覺光大師的意思。”
林安禮淡淡看著他:“羅伯特,你應該聽過一句話,打狗也要看主人!”
“他是我的奴隸,也是我的個人財產,至今為止我還未得到過來自你的任何報酬,而你卻要讓我的財產遭受損失?”
羅伯特立即大喊:“賠償,我願賠償!”
“此外,爵士先生蘇醒,應有的報酬,我們也將一分不少的奉上!”
“拜托了,林道長,覺光大師!”
羅伯特的羞慚不是假的;
但他更清楚的知道,現在讓幾人離去,鬼知道凶手還會不會找上門來?
覺光大師已經說過了,凶手能操控毒蛇襲擊爵士;
爵士如今是蘇醒了,但這並不代表事情的結束。
林安禮還未開口;
覺光已是走下階梯,搖頭一歎:“貧僧知你情急,但恩將仇報之舉,吾等難以接受!”
羅伯特連滾帶爬貼了上去,搖晃著覺光雙手:“大師,12萬刀報酬,我一分不少!此外您所求的圖紙、工匠,都算是我額外奉送。”
“還有林道長……”
“我願額外賠付4萬刀,算作對白勇士的補償。”
覺光的12萬原本是沒有的,以火器營造圖紙和工匠抵消。
且又額外加上4萬刀,就是一筆28萬刀的巨款。
說實話,林安禮心動了!
有錢能使鬼推磨,這筆錢足以讓大河部從西班牙與法國人手上得到想要的一切,從而迎來飛躍式的發展。
覺光依舊搖頭,儼然是不認可的意思。
不過,只在林安禮與他目光接觸時,就感受到覺光的眼神暗示;
林安禮瞬間就懂了。
以覺光的性格,他就算有所震怒,也不會揪住不放,特別是在羅伯特誠懇表態後。
覺光是在給自己機會,抬高價碼。
“什麽時候付現?”
“天亮後就可以,爵士先生已經蘇醒,方才我已經與夫人、爵士商議過報酬事宜,爵士與夫人對於二位的救命之恩,感激涕零。”
“他們正在等候林道長和大師。”
林安禮冷笑:“你說的,天亮之後!”
“是是是,絕無虛言!賠償事小,我只求林道長與覺光大師的原諒。”
“呸,虛偽小人,見我師父和我就是兩幅嘴臉。”林誠合又跑來告狀,說了之前發生的事情。
不過讓羅伯特慶幸的是,林道長並未再次發怒,而是前往威廉姆斯的臥房。
林安禮如今還不想跟他們翻臉, 因關於那印第安人的諸多事宜,還須求證。
眾人進門,那床榻上的虛弱老頭就眼神發亮,由著奧利維亞攙扶而起,誠懇道:
“我已聽說了幾位善舉,感謝之言無以為表,只要幾位開口,無論什麽樣的願望,我都將滿足。”
羅伯特作了翻譯;
林安禮沒有再多余客套:“羅伯特方才說,除了報酬以外,還有4萬賠償,總計28萬刀,明日付現。”
威廉姆斯與奧利維亞都愣了一下,他們也沒想到對方會這麽直接。
二人相視一眼,都點了頭:“絕無問題!”
羅伯特隨之松了口氣,知曉得罪之事,算是暫時告一段落了。
床上的小老頭接著又道:“我聽說林先生前去追擊凶手,不知是否有了結果?”
這話一出,眾人目光俱皆襲來;
眼見是二人渾身浴血,法明顯得虛弱,所幸是林安禮並無異狀,神采奕奕。
林安禮道:“已經確認,凶手是印第安人,也與當年爵士與印第安人的置地糾紛有關。”
“我並未抓住凶手,因其有超凡巫術傍身,可操控蛇群襲擊我等。”
“此外,可以肯定的是,對方並未打算放過爵士,還將卷土重來!”
“該死的混蛋,印第安人就該被斬盡殺絕!!”爵士怒罵。
他的恨意滔滔,四年折磨只有他自己最為清楚,旁人無法感同身受。
林安禮沒有多少同情,人家為什麽要殺你,你心裡沒點逼數?
“所以,四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